草芥称王
自应仁之乱以来,天下纷乱,幕府式微,作为御家高门的信州足利氏,自持宗公时代便顺应潮流,在这数十年间迅速向战国大名转变,从原先伊那半郡之地,一路扩张至南信浓一统。
及至义秀公接掌家督,其声威愈发如日中天。
他于北面联手信浓守护小笠原氏,向南征讨远江天野氏,西面暗中图谋东美浓远山氏,东面则死守门户抗衡甲斐武田氏,四战之地,皆见其旗。
步入中后期,义秀更敏锐地捕捉战机。趁着「北信巨人」村上义清与「甲斐之虎」武田晴信激烈交锋、无暇他顾之际,他衔尾而动:
先是发动稻生合战覆灭天野氏,夺取周智、丰田二郡大部,随后进驻二俣城威压远江全境,与骏河巨擘今川义元数次野战而不分轩轾。
西线则透过调略引发远山七家内乱,进而染指东美浓,数度化解「美浓之蝮」斋藤利政的连番攻势。
最终,他援助被武田击溃的小笠原氏,于深志合战大破武田军,复兴小笠原家的同时亦使其俯首称臣,自此全取中信浓。
纵观其生涯,三十年东征西讨,历经大小数十战,方才打下这片广袤领土。
因其身兼朝廷「左近卫少将」职衔,且战场风格狠戾,世人皆尊畏地称之为「恶鬼少将」。
然而,在势力攀向巅峰之时,义秀却出人意料地选择隐退。
此举深谋远虑:对内,是为了以引退之势平息连年征战埋下的家臣隐患;对外,则是寄希望于嫡子——那位在砥石城合战中大败武田军、能力远超常人的奇才吉良义持,能彻底摆脱父辈的身影,在这变幻莫测的乱世中,真正大展拳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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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秀吐出一口浊气,白雾在烛光中散开。
“自古名将,善终者寡。”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粗砺的颗粒感,刮擦着在场每个人的耳膜。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与伤痕的手,仿佛在读一本无字的书。
义秀目光缓缓扫视过众家臣,言道:“而我义秀今年已五十有二,征战一生,杀戮无数,本以为归宿不过是荒野的一具枯骨,但所幸八幡大明神庇佑,让我至今仍在。”
“不过眼下也是该考虑自己的身后之事了。”
阶下,众臣闻言皆是一阵恻然。神冈持成的身体更是猛地一颤。
他死死咬着牙关,低垂的头颅下,泪水无声地砸在手背上,温热而沉重。
旁边的金井秀纲更是鼻翼抽动,拼命压抑着喉咙里的哽咽声。
足利义秀继续言道:“吾之嫡长子义持,沉着稳重,武勋卓著。”
“先是砥石城合战指挥军势击溃武田教来石景政、内藤等大将,又为本家出谋划策,为夺取中信浓立下大功,正是我义秀意属的托付之人,想必将来可以光耀我足利御一门之基业。”
“对此,各位可有异议?”
自吉良义持元服后,表现得体、聪明过人且内政、军略、兵法样样精通,堪称文武双全,已经成为吉良家未来家督当之无愧的继承人选,哪怕其亲弟义宗亦毫无竞争之心。
又经过这六年来的种种事迹,家主与众家臣皆心服口服,堪称一代英主之气象。
所以当足利义秀话音一落,众家臣毫不犹豫言道:“我等愿奉主公之命。”
足利义秀见家臣们集体表态,缓缓地点头,言道:“既然诸卿没有什么异议。值此时日,我义秀决定正式退隐,将家督之位让出。”
“义持。”
足利义秀的声音充满力量,不容置疑的言道“信浓、远江、东美浓、奥三河。此乃我耗尽心血,所开创的基业。从今日起,你将承担起振兴本家,匡扶幕府的重责。”
阶下,二十二岁的嫡长子吉良义持,身着象征其御门身份的深蓝色家纹素纹铠甲,腰悬家传名刀「信州正宗」。
他缓缓起身向前,每走一步,脚下的榻榻米便发出轻微的沉吟。
他走到大厅中央,在众人的见证下,向着父亲深深拜下。
“儿臣。”义持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瞳中闪烁着与他年纪不符的沉着与雄心。
“必不辱家门,愿为父亲与祖先的伟业,奉献此生!”
此刻,窗外云层破裂,一道苍白的冬日阳光穿过窗棂,斜斜地切入昏暗的大厅,将新旧两代家督分割在光与影的两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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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御门下降,信州吉良氏家门之高贵依然冠绝天下,清和源氏足利御一门,普广院殿之后裔,世任幕府御相伴众、御供众。
作为幕府一门亲藩,义持须向幕府与朝廷汇报家督更迭,同时叙任相应之职位。
为了确保家督更迭顺利,早在年前,家中便派遣外交取次役雪岩宗定与一门亲类众近卫权中纳言久家,前往洛京交涉。
近卫久家乃是五摄家之首—近卫氏庶流,为植家公之表弟,前久之表叔父。
其人娶持宗公之女,是受前任家主义秀重金聘来的贤才。
这是场横跨公家与武家的联姻与政治结盟,一度被誉为「公武协调」之先声,因此由天子特降宣旨,叙久家卿为从三位权中纳言。
如今其以「京都特派申次众」的身份游走朝堂,再加之其嫡女京子为义持的正室。
这几层关系,确保了吉良家在混乱的战国时代,依然握有与京都沟通的核心权柄。
在这家督正式交替之日,两人陪同早已在偏殿等候许久的幕府使者一色藤长,朝廷武家传奏广桥大纳言上前祝贺。
并郑重的将幕府御教书与朝廷谕旨一同宣下。
除了幕府役职外,吉良义持叙任朝廷正五位上左近卫少将、信浓守,以后也将被世人尊称一声「吉良羽林」,其父升任正四位上参议,又被尊为「足利宰相」。
随后,在足利义秀的主持下,侍从们鱼贯而出,为大广间的众家臣摆上丰厚的宴席。
一方面是为了庆祝新年到来,以及新任家督的即位,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去年小笠原氏臣服,中信浓平定的喜悦。
场间气氛热闹,为了助兴,足利义秀甚至从城下町请来了艺妓与能乐表演,众人推杯换盏,气氛好不热闹。
平日里严肃的武士们此刻早已卸下伪装,老臣金井秀纲已喝得酩酊大醉,抱着酒壶涕泪横流,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义秀的主公名讳。
在这极致的狂欢中,义持端坐主位,微笑着举杯,但他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的边缘,眼神清明似水。
而侧门处,一阵冷风卷入。
早在宴席开始不久,那个苍老的身影便借口身体不适,悄然离去。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离开,正如旧时代的落幕总是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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