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室内，听完徐亮的话，许渊愣了下，抬眼看向他，原本随意的表情悄然收敛。

　　沉默片刻，他没有第一时间询问详情，而是问道：“你还好吗？”

　　徐亮先是一怔，随即笑了笑：“没想到渊哥你还会安慰人。”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连女鬼都想抓来瞧瞧，这点事哪能吓得到我？”徐亮得意洋洋地扬着下巴，随即又轻轻叹了口气，“就是……挺可惜的。”

　　许渊见他还有心思插科打诨，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这才开口问道：“你说的那个跳楼的女生，是怎么回事？”

　　徐亮叹息道：“我这不是听了渊哥你的话嘛，想着既然见不到裴颜，去大街上看看美女也挺好。”

　　许渊本来还认真听着，闻言脸色瞬间一黑：“我没有，我不是，别胡说。”

　　徐亮收起嬉皮笑脸，慢慢讲起了自己的遭遇。

　　……

　　让时间稍稍倒退。

　　自从早上和许渊在操场分开后，徐亮当即决定继承许渊的意志，去街上好好欣赏一下美女。

　　他特意挑了条人流量最大的商业街，白日里人潮涌动，街边店铺的音乐和人声混在一起，喧闹又拥挤。

　　徐亮捧着杯奶茶，靠在商业大楼的墙根下躲太阳。

　　半蹲半站，目光看似散漫，实则在路过的女生身上来回打量，心里默默点评。

　　“这个长得真好看！”

　　“那个气质不错。”

　　“这个好这个好，打扮得这么清凉，不错不错！”

　　徐亮越看越觉得赏心悦目，心中暗道：“啧，渊哥说的对，在街上看美女，确实是一件美事。”

　　偶尔有女生察觉到视线，疑惑地转头看来。

　　徐亮立刻收敛了目光，叼着吸管，眉头一皱，作出一副在思考什么重大问题的深沉模样。

　　等女生一脸困惑地转身离开，他又不动声色地瞥对方一眼，默默在心里补上一句：“嗯，这个也好看。”

　　就这么抱着奶茶，慢悠悠消磨了一下午，直到杯中的奶茶喝得一干二净，他才站起身，只觉得今天收获颇丰，没有虚度光阴。

　　“只可惜这么多好看的女生，却没有一个属于我，真是天妒英才。”

　　徐亮心中遗憾，嘀咕了一声，捏着空奶茶杯，走向不远处的垃圾桶，嘴里还随口感叹：

　　“唉，要是天上能掉下来个美女给我就好了。”

　　说完，他往前几步，瞄准垃圾桶，摆出标准的投篮姿势，正要将手里的杯子丢进去。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嗖——”

　　一道短促而沉重的破空声，骤然从头顶传来，像是有重物极速划破空气，直直朝着地面坠落。

　　徐亮下意识抬头。

　　下一秒——

　　“咚！”

　　一声沉闷厚重的巨响，在他身后猛地炸开。

　　那声音又闷又重，听得人心里猛地一紧，脚下的地面仿佛都跟着轻轻一颤。

　　徐亮保持着投篮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脸颊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黏腻感，他下意识抬手一摸，指尖沾着一抹刺目的暗红。

　　——是血。

　　他缓缓转过身。

　　一个女生躺在离他几步远的地上，恰好是他之前靠墙发呆的位置。

　　白色的裙裾散开，乌黑的长发铺在地上，身下是一滩暗红色的血，正沿着地砖的缝隙，慢慢向外洇开。

　　她的脸偏向一侧，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巴，裙子也有些凌乱。

　　徐亮心神巨震，手里的空奶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嘴巴无意识地张开：“我……靠？”

　　喧闹的街道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巨大的骚动与尖叫。

　　“啊——！！”

　　“有人跳楼了！”

　　“快打电话叫救护车啊！”

　　“唉，看她这样子……怕是已经不行了……”

　　“我靠，广业街这边有人跳楼，等我拍个视频发你……”

　　“……”

　　然而周遭的一切，徐亮却听不到了。

　　他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僵在原地，大脑混乱不堪，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世界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所有声音都变得模糊遥远。

　　他没有尖叫，也没有逃跑，就那么站在原地。

　　可能是一秒，也可能是几分钟，徐亮终于缓缓回过神来。

　　他看着地上那道身影，一股复杂的情绪上涌，随即又被冰冷的恐惧攫住心脏。

　　他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可脚刚落地，他忽然顿住，盯着那具身影，像是猛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一怔，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靠！”

　　他低声骂了一句，不再犹豫，几步上前，蹲在了女孩身前。

　　不知为何，到了这时候，他反倒没那么怕了，看着那张被头发遮住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年轻。

　　跟他差不多大。

　　周围有人厉声质问：“你在干什么？！”

　　也有人好心提醒：“等治安员来，别碰她，小心惹麻烦！”

　　还有人在拉他的胳膊，关切地问：“小伙子，你没事吧？你脸上有血……”

　　徐亮全然没理会。

　　他慢慢脱下外套，轻轻地盖在了那个女孩的身上。

　　发丝盖在女孩面上，虽然看不清完整的脸，但单看那截白皙的下巴，便能断定，这姑娘生前生得肯定很清秀好看。

　　徐亮心里轻轻一叹：“这么漂亮……可惜了。”

　　没过多久，刺耳的警笛声与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治安员和医护人员迅速赶到现场，拉起警戒线，将围观人群隔开，把现场团团围住。

　　几名治安员上前简单查看，又向周围路人简单询问了几句，随后便将目光落在了仍僵在原地的徐亮身上。

　　“小伙子，是你第一时间发现的？”

　　徐亮点了点头，脸色还有些发白，声音干涩：“我……我就在旁边。”

　　“你和死者认识？”

　　“不认识，完全不认识。”徐亮连忙摇头，“我只是路过。”

　　治安员简单记录了几句，看他脸上沾着血，状态也不好，又叮嘱道：“你要是受了惊吓，可以先去旁边休息，后续有需要，我们再联系你。”

　　医护人员上前，迅速将女孩抬上担架，盖上白布，快步送上救护车，离开了现场。

　　很快，围观人群渐渐散去，现场被简单清理，只剩下几根散落的警戒线，透着几分冷清。

　　徐亮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浑浑噩噩地挪动脚步，转身离开。

　　没走几步，他的脚步忽然一顿。

　　身旁绿化带的草丛里，隐约露出一点精致的反光，在草木间格外显眼。

　　他弯腰拨开草叶，捡起一个小巧的圆形首饰盒，盒身做工精致，一看就是女孩子的物件。

　　盒子没有锁，他轻轻一掀就打开了。

　　里面没有项链耳环等贵重首饰，只静静躺着两张一寸左右的小照片。

　　一张是底色发白，大部分空白的相纸，只有正中间隐隐有个淡淡的人形轮廓，模模糊糊的，看不清男女，更看不清五官，像没显影完全一样。

　　另一张，是女生的彩色相片。

　　照片上的女孩眉眼清秀，笑容干净，虽然只是小小的一寸照片，但那轮廓、那气质，都让徐亮觉得格外眼熟。

　　徐亮表情错愕：“这个人……是刚才那个女孩儿？”

　　虽然他没看清女孩完整的脸，但凭借他这么多年磨练出的打量女生的眼力，还是仅从几个细节，就确定了两者是同一个人。

　　他立刻攥紧首饰盒，想转身去找刚才的治安员，把东西交上去。

　　可回头一看，警车早已驶离，现场只剩下散落的警戒线，哪还有治安员的身影？

　　“我靠，这咋办？”

　　现在追上去肯定来不及，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他实在不想再折腾，可拿着逝者的东西，心里又难免有些膈应。

　　犹豫了片刻，他看着照片里女孩明媚的笑容，终究还是心软了，轻叹一声：“算了……再帮你一次。”

　　他将照片放进小首饰盒里，想着自己先暂时拿着，等明天有空，再去治安局把东西交上去。

　　正要合上盒子，光线恰好从照片上划过，他视线恍惚了一瞬，竟觉得刚才照片里的女孩，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我靠？”

　　徐亮吓得猛地定睛再看，照片依旧如常，女孩眉眼安静，笑容恬淡，没有丝毫异样。

　　硬要说有什么不同，好像照片的色彩，比之前暗淡了几分。

　　是我太紧张了？”

　　徐亮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只当是自己精神受刺激产生的错觉，随手拿起那张空白相纸看了一眼。

　　相纸大部分还是白的，只有中间那团原本就淡淡的轮廓，此刻好像比刚才稍微深了一丢丢，不仔细盯着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也记不清这相纸是不是原本就这样，没再多想，把两张相片一同放回首饰盒。

　　他却没注意到，就在首饰盒盖下的瞬间，盒中那张彩色照片里，女孩的眼睛对准徐亮，轻轻眨了一下。

　　与此同时，一声微不可闻的“咔”响起，像是什么东西……悄然按下了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