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心巡天
李道然拉着洛小檀,随着人流朝府衙的方向走去。
事情来得突然,李道然来不及细想,临安城牢狱中不见青蛇郎君的身影,有很大可能是被张墨带走了。
李道然二人在人群中挤出一条路来。
府衙前的空地上,已经搭起一座高台。
高台四周全部都是手持刀枪的官兵,一个个盔甲鲜明,神情肃穆。
高台正中立着一根粗壮的木柱,柱子上用碗口粗的铁链捆着一条伤痕累累的青色大蛇。
李道然瞳孔猛地一缩,正是青蛇郎君。
青蛇郎君的伤势也比之前更重了一分。
李道然在石台上扫了一圈,并未发现先前青蛇郎君的妻子和孩子们。
石台下,看这场行刑的百姓们将此地几乎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些百姓平日里最害怕妖怪,如今听说妖怪被擒,都赶着过来要看看妖怪究竟长个什么模样,更有甚者还打算一会那蛇妖被处决了以后,将那妖怪的蛇胆挖出来尝尝。
“让一让,让一让!”
突然,人群被官兵推开一条通道,一个身穿玄青色官服的男人走上了高台,正是张墨。
他今日显得格外意气风发,腰间佩刀锃亮,步伐矫健,嘴角挂着一抹志在必得的微笑。
他走到高台中央,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传遍全场:“诸位乡亲!”
人群安静下来。
“近日,本官擒获了一条为祸临安多年的蛇妖!”张墨文抬手一指柱子上捆着的青蛇郎君。
“此妖修炼邪法,残害百姓,吞食牲畜,罪大恶极!今日,本官奉知府大人之命,当众将其斩首,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话音落下,台下一片叫好。
甚至还有一些胆子大的年轻人,直接捡起地上石子,朝着青蛇郎君的身上扔了过去。
“公子,他……”洛小檀认出了青蛇郎君,是被李道然敕封为巡山校尉的那个蛇妖。
“你站在这里不要乱跑。”
李道然脱下道袍,露出了里面穿着的那件麻布衫,然后直接将道袍披在了洛小檀的身上。
“公子!”
就在李道然准备动身时,洛小檀突然一把抓住了李道然的手掌。
“我虽然有些笨,但好在也算读过几本书,所以我知道……这些人是不会相信你的,他们会把你当成妖怪的同伙。”
洛小檀拉着李道然的手,那青蛇郎君受了重伤,想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救走这样一条大蛇实在是不太现实,李道然一旦出手必会成为众矢之的。
李道然却是笑笑,伸出手在洛小檀的脑袋上轻轻摸了摸,
“你可不笨,记住就站在这里不要乱动。”李道然想要露出一个让对方能安心的微笑,只是嘴角扯起来的时候却有些牵强,引得洛小檀鼻尖一酸。
“总之,你要一直站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说完,李道然便直接跃上高台,指尖聚起灵气,直接将青蛇郎君身上的铁链全部斩断。
“嘭!”
粗壮的蛇身直接落在高台上,李道然掌心凝聚起灵气,缓缓地输送进了青蛇郎君的体内。
“……”青蛇郎君一脸震惊,“大人”二字被他深深咽了回去。
因为他深知自己在这些百姓眼里就是一个妖魔,如果和他扯上关系,李道然便成了勾结妖魔之人。
李道然是山神,是山神就需要香火,如果这些百姓认为他豢养妖魔,恐怕再过几百年也休想享受人间香火。
“又是你!”张墨看着李道然嘴角挂起一丝冷笑。
“青元道人呢?让他滚出来见我!”李道然声音冰冷。
张墨一阵冷笑,不再理会李道然,转而将目光落到了台下的人群中。
“各位,磨盘山上妖魔横行,残害百姓,我们捕盗司披肝沥血,妖魔却越除越多,皆因为此人在磨盘山上假借山神之名,豢养妖魔,搞得咱们临安城生灵涂炭。”
说完张墨拔出佩刀,一副舍生取义的表情。
“今日此人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想要救走这条害人的蛇妖,我张墨身为捕盗司指挥使,定然不会让他得逞!来吧!”
张墨将手中长刀指向李道然,那视死如归的表情,只让人感觉假得离谱。
李道然忍不住嗤笑一声,“青元道人是不是答应你,只要我对你一出手,他就会立刻现身,将我斩杀,到时候你们两个功劳各半?”
“你……”张墨握着刀的手颤动了一下,却没有了刚才那般魄力。
“你觉得,青元道人真的会出手救你吗?”李道然语气平淡地继续开口:“就算他会出手救你,我也会在他动手之前杀了你!”
李道然开着天眼,一根灵气丝线在前方缓缓浮动着,只是那丝线的两头却像是湮没在虚空中,让人找不到具体位置。
他明白只要自己一出手,青元道人必定乘虚而出,在不清楚青元道人真正实力之前,他不能赌。
所以他要用尽一切办法逼迫青元道人主动现身。
“你也太嚣张了,你居然敢威胁我,我可是捕盗司的指挥使,你勾结妖魔,人神共愤!”
说着张墨脚步缓缓往高台边缘退去,然后朝着身后的衙役们喝道:“你们都愣着干什么,快点把这个妖人给我抓起来。”
不过他喊破了喉咙,也没有一个衙役敢上前,他们清楚地明白,就算李道然真的是妖人,死在对方手上,连一个铜板的抚恤金都得不到,家里没有男丁的,说不定还要被这些所谓的自家兄弟吃了绝户。
就在场面陷入僵局时,高台上那条青色大蛇的身影突然动了动,张开嘴巴,竟是口吐人言:
“等一下,他不是什么妖人,他其实是磨盘山上的山神,我先前是黑风老祖手下的护法,前些日子我想要杀害山神大人,大人却以德报怨,将我点化,我现在是被山神大人敕封的巡山校尉,我愿意以我两百年的阴寿,护佑磨盘山的一方安宁,以赎我的罪孽。”
话音落下,全场陷入死寂般的安静。
不过大多数人是第一次看见一条大蛇居然在说人话,着实是被震撼了一把。
许久的安静之后,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突然拽着他父亲的胳膊,在原地大跳了起来。
“我认识他,我认识他,以前我们村子里有一只偷粮食的鼠妖,就是他帮我们除掉的妖怪,从那以后我们村子里就只有地主家丢粮食了。”
“我说刚才看见这位小兄弟有点眼熟呢!之前我们村子里有一只吃人的山鬼,就是这个小兄弟帮我们杀了那山鬼,事后连钱都没要。”
“对对对,我想起来,他叫李道然。先前有个女鬼进了我家,天天吸我阳气,就是他帮我将那女鬼驱除的。”
……
台下,顿时议论纷纷,一个膀大腰圆的黑脸汉子突然大笑起来。
“我早就听说临安城有一个混蛋捕盗司,专门制造冤假错案,然后将活人献给妖怪,今日一见我以为是有人瞎传呢!却不想是有人在这里颠倒黑白啊!”
黑脸汉子的话立刻引得百姓们一阵哗然,张墨在临安城的名声可谓是比屎壳郎还臭。
难怪今日居然破天荒地斩起妖怪来了,搞了半天是想陷害好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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