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域传说2皓月传奇
众弟子回头,见是一个八九岁孩童,都露出诧异之色。
苏然也不推辞,上前几步,行了一礼,笑道:“晚辈林屹,路过宝观。
听闻道长讲道,不觉驻足,打扰了。”
老道仔细打量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又移到他周身气机流转之处,眼中讶色越来越浓。
“小友师承何处?”老道问道。
“山野散人,不足挂齿。”苏然笑道。
老道笑了笑也不追问,只招手道:“坐。”
苏然便在一旁一块石墩上坐下。
老道对众弟子道:“适才所问,先天之炁如何得之。你等且听这位小友如何说。”
众弟子面面相觑,心想一个孩童,能说出什么道理?
苏然也不谦让,沉吟片刻,道:“先天之炁,本自具足,不假外求。
然为后天识神所蔽,不得显现。
欲得之,先忘之。
忘其呼吸,忘其意念,忘其身体,乃至忘其忘。
到那忘无可忘之处,一点先天,自然呈现。”
此言一出,满座皆静。
老道眼中精光一闪,捋须的手停在半空。
那年轻道人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从何驳起。
另一个中年道人皱眉道:“小友所言,过于玄虚。忘其忘,岂不是顽空?”
苏然摇头:“非是顽空。顽空者,死水一潭,了无生机。
真忘者,如镜照物,来去无痕。镜中有物,镜体本空。此即真空妙有。”
中年道人一怔,若有所思。
老道忽然大笑,笑声清越,惊起松上几只寒鸦。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目光灼灼看着苏然,“小友年纪虽幼,见地却深。
老道修行数十年,今日方知天外有天。”
他起身,整了整衣袍,正式向苏然稽首一礼:“贫道苏元朗,见过小友。”
苏然连忙起身还礼:“不敢当道长如此大礼。”
苏元朗!
苏然心中一动。
这个名字,他前世也曾听过。
此人乃隋朝内丹始祖,承上启下,开内丹派先河,其《龙虎金液还丹通玄论》在道门影响深远。
他一生钻研内丹之道,主张“性命双修”,将上古方术与道家哲理熔于一炉。
在他看来,修行不是求神拜佛、服食丹药,而是返观内照、自证自悟。
他常说的一句话是:“道不远人,人自远道。”
“小友方才所言‘忘其忘’,贫道深有感触。”苏元朗重新落座,语气比先前郑重了许多。
“贫道这些年修习内丹,总觉有一层纸未捅破。今日听小友一席话,如醍醐灌顶。”
他顿了顿,又道:“小友方才所用,似非我道门路数,却又暗合道妙。
不知可否指点一二?”
苏然笑道:“道长客气了。
晚辈不过是拾人牙慧,哪敢指点。
只是曾听闻一位前辈论及‘玄牝’之理,与道长所讲内丹之道,似有相通之处。”
当下,他将《玄牝真解》中关于“玄牝之门”、“先天一炁”的几句要义,略加变化,以道门术语说出。
苏元朗听得入神,时而点头,时而蹙眉,时而抚掌赞叹。
待苏然说完,他长叹一声:“妙哉!玄牝之门,天地之根。
贫道往日只知内丹以人身为炉鼎,却不知这炉鼎本身,便是玄牝之门。
小友一言,解贫道三十年之惑。”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递与苏然:“此乃陶弘景真人所遗《登真隐诀》残卷。
内有《真灵位业图》部分篇章,贫道参悟多年,所得有限。
今日赠与小友,算是一点心意。”
苏然接过,入手沉甸甸,帛书虽旧,却保存完好。
他翻开一页,只见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字迹古朴,隐有灵光流转。
“这......”苏然抬头,“此物太过贵重,晚辈不敢受。”
苏元朗摆手笑道:“宝物赠有缘人,小友慧根深种,他日必成大器。
这残卷在贫道手中,不过是几页故纸;在小友手中,或能大放异彩。”
他望着苏然,目光深远,似有未尽之言。
“贫道一生所求,不过是把这内丹之道传下去,让后来者不必如贫道这般,在黑暗中摸索。
小友所悟,已在贫道之上。这卷书给小友,不算明珠暗投。”
苏然略作沉吟,便郑重收下。
苏元朗又道:“小友既入长安,需知一事。”
“道长请说。”
“近日城中佛门,异动频频。
大庄严寺、大兴善寺、大总持寺,皆有高僧云集,日夜诵经,似在寻找什么。”
苏然疑惑:“寻找什么?”
“贫道听闻,他们在寻找一件‘先天灵物’。具体是何物,贫道也不甚清楚。
只隐约听说,此物似与佛门东渡大兴有关。”
苏元朗看着苏然,目光意味深长:“小友虽然年幼,修为却已不凡。
身有先天道韵、灵机通透。
佛门若察觉小友身上有异,恐会生事,需多加小心。”
苏然心头凛然。
先天灵物.....佛门东渡大计......
苏然一时间也不曾理清原由,拱手道:“多谢道长提醒,晚辈省得。”
苏元朗点头,又道:“小友若在长安遇到难处,可来玄都观寻贫道。
贫道虽无大神通,些许人情还是有的。”
苏然谢过,起身告辞。
出了玄都观,日头已近中天。
苏然走在长安街头,手中握着那卷帛书,想着苏元朗的话,心中多了几分警惕。
......
苏然步出玄都观,于都城信步闲游。
时近午时,日头渐高,长安街衢愈发热闹。
胡商牵着骆驼从城门洞进进出出,驼铃叮当,混杂着各处方言叫卖之声,盈耳不绝。
苏然兴致勃勃前行间,忽感一道气机自左近茶楼二楼投落,不偏不倚,正锁定他。
此气机绝非寻常武夫或仆从所有,而是修道之人特有的灵识感应。
虽不算强大,却沉稳绵长,显然是刻意为之。
苏然脚步不停,余光扫过茶楼方向。
在他看来,这道刻意锁定的灵识直白又笨拙,心中已然明了,杨素的人终究还是沉不住气。
苏然神色不变,依旧信步向前,仿若那灵识只是拂面之风。
待行至巷口,那灵识仍紧追不舍,毫无收敛之意。
苏然这才眉头微蹙,缓缓转身,目光平静投向茶楼窗口,不疾不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