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鉴仙族
茶楼临街窗扉半开,一位青袍文士凭窗而坐,手持茶盏,神色淡然。
可与苏然目光交汇瞬间,其指尖微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此人年约四旬,面白无须,眉目清秀,周身气息沉稳,虽无锋芒外露。
却隐隐萦绕一股阴柔之力,不似正道修士,倒带几分方士的诡谲。
其修为练气有成,与慧性相仿,在人间修行者中也算不弱。
杨素手下,到也是果然藏龙卧虎。
苏然打量对方片刻,径直朝茶楼走去。
既然对方冲自己而来,躲避无益,不如看看究竟意欲何为。
那文士见苏然上楼,眼中闪过讶异,旋即收敛神色,起身相迎,拱手道:
“可是林道友当面?在下李谌,奉杨公之命,在此恭候多时。”
苏然还礼道:“李先生客气,不知杨公相召,有何见教?”
李谌上下打量他,眼中闪过疑色,这童子的修为他仔细探查过却依然看不透。
莫不是哪位经年老怪,故意以孩童之身现世,蛰伏于长安?
压下心中疑虑,李谌脸上堆起笑意,语气多了几分试探:
“道友昨日在西市揭穿卖假丹的术士,一句‘真仙不卖药,卖药非真仙’,已传遍长安。
杨公素来好道,闻道友有此见识,心生仰慕,特命在下前来相邀,往府中一叙。
不知道友可肯赏光?”
苏然心中念头电转。
前世史书载杨素文武双全、权倾朝野,却也阴鸷强势、野心勃勃。
广交方士术士,府中养着不少异人,看似慕道,实则是想借道术巩固权势、求得长生。
如今亲见其幕僚,果然名不虚传。
杨素一直在派人跟踪自己,正好借此机会探探朝堂中佛道势力的底细。
当下,苏然故作沉吟,而后笑道:“杨公相召,晚辈岂敢推辞?
只是晚辈山野之人,不通朝堂礼数,恐有失仪之处,还望杨公海涵。”
李谌摆手道:“道友不必过谦,杨公性情豪爽,最不喜繁文缛节。
请随我来。”
二人下楼,早有马车候在街边。
车驾虽非王公仪仗,却也颇为体面,四围垂着青帷,内设软榻,几案上摆着茶果点心。
苏然随李谌登车,车轮辘辘,往城北方向而去。
一路上,李谌看似随意询问山中景致、修行日常,言语间却处处试探,总想套出苏然的师承与修为。
苏然随口应答,滴水不漏,只挑些无关紧要的话说,半句不涉核心。
李谌见他年纪虽小,谈吐却从容有度,神色沉稳,毫无局促之态。
心中越发不敢小觑,暗忖:此子即便不是老怪转世,也必定得了顶级传承,绝不可怠慢。
行了约小半个时辰,车驾在一座巍峨府邸前停下。
苏然掀帘望去,但见朱门高阔,石狮雄踞,门楣上悬着“越国公府”四字金匾。
笔力遒劲,料来当是御笔所赐。
门前甲士按刀而立,甲胄鲜明,目不斜视,一派森严气象。
李谌引苏然入内,穿过影壁、游廊,绕过几进院落,来到一处花厅。
厅中陈设并不奢华,却雅致不俗。
紫檀木的桌椅,壁上挂着几幅山水,案头摆着几卷竹简,角落一座青铜博山炉。
正袅袅升起一缕轻烟,香气清冽,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神之效。
显然,这香气也是为了试探苏然的修为,若修为浅薄,怕是早已被香气扰了心神。
“道友稍坐,在下这便去禀报。”李谌退出,片刻后,只听厅外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不疾不徐。
一个身着紫袍的老者大步走入。
此人年约五旬,身形魁梧,方面大耳,三缕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双目炯炯有神。
顾盼之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威严,正是越国公杨素。
苏然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奇色,拱手行礼:“晚辈林屹,见过越国公。”
杨素目光在他身上缓缓一扫,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果然是个灵秀的孩子。
这般年纪,便能有如此气度,难得。不必多礼,坐。”
杨素在主位落座,李谌侍立一旁,垂首不语,却始终用余光留意苏然举动。
早有仆从奉上茶果,杨素端起茶盏,品了一口,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语气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
“老夫听李谌说,你昨日在西市识破那卖假丹的骗子,还说出‘真仙不卖药,卖药非真仙’的话。
想来是精于练丹一道,也必定得了高人传承。”
苏然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迎上他的目光笑道:“晚辈侥幸,略懂些辨伪之法罢了。”
“略懂?老夫府中养着数十个方士,个个都说自己精通炼丹、能炼长生药。
可老夫心里清楚,其中大半是混吃混喝的骗子。
小友既有机缘在仙山修行,不知师承何方高人?如今修到了何等境界?”
苏然知他意在试探,也不隐瞒:“晚辈师父乃山中隐士,不喜扬名,不便提及名讳。
至于修行,晚辈也不过初窥门径罢了,不值一提。”
“初窥门径?”杨素眼中精光一闪。
目光转向李谌,李谌微微摇头头,示意自己确实看不透苏然的修为,无法证实其所言真假。
杨素心中愈发惊异,他虽非修行之人,却与方士打交道多年,深知修行之难。
寻常方士穷尽一生也未必能摸到练气门槛,眼前这个不大的孩童,竟已入了门径?
杨素沉吟片刻,面上却不动声色,又道:“小友有此本事,何必在山中空耗岁月?
老夫愿以重金相聘,请小友留在我府中,传授道术,助老夫炼制丹药。
金银财帛,灵材宝地,任你开口。
若你愿助老夫,他日老夫还能保你道途无忧,免受佛道纷争之扰。”
苏然摇头道:“越国公厚爱,晚辈感激不尽。
只是晚辈修行,意在游历天地、探寻道途,不愿受俗事束缚。
况且,炼丹一事,最忌急功近利。晚辈虽略知一二,却不敢以此误人。”
杨素眉头微皱,脸色沉了几分,他久居上位,向来是说一不二。
还从未有人敢如此干脆地拒绝他。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苏然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几分:
“不过,晚辈在山中时,曾听闻一些上古道统的炼丹要诀,也见过几卷丹经残篇。
越国公府中那些方士,若真有献丹方者,晚辈可以帮忙辨别真假。
免得越国公被奸人所骗,耗费财力物力,反倒伤了自身。”
此言一出,杨素眼中的沉郁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