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的BJ，冷到了骨头里。

　　《抓妖记》的拍摄进入了最后两周，剧组的节奏快得像上了发条。许诚毅的完美主义在后期爆发得更加猛烈，每一个镜头都要反复打磨，有时候一条戏能拍二十多遍。

　　陈实已经连续十天没有休息了。

　　每天早出晚归，回到酒店就瘫在床上，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但他不抱怨，因为他知道，整个剧组都在拼命。许诚毅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苏晴在零下十度的摄影棚里穿着薄薄的戏服一遍遍走位，就连幕后工作人员都累得眼袋比眼睛还大。

　　“杀青倒计时，还有十二天。”许诚毅在每天的早会上都会说这句话，语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陈实坐在角落里啃包子，一边吃一边看今天的通告单。上午是文戏，下午是动作戏，晚上还有一场夜戏。又是满满当当的一天。

　　手机震动了。

　　是陈嘟灵发来的消息：“杀青了吗？”

　　“还有十二天。”

　　“那快了。我这边宣传期也快结束了，后天回南京。”

　　“累不累？”

　　“累。但还好，苏导对我们挺好的，每到一个城市都请我们吃好的。”

　　陈实笑了笑，回复道：“那你们苏导比我们许导强，我们许导只会请我们吃盒饭。”

　　“你小心被你们许导看到。”

　　“他看到也没事，他听不懂中文。”

　　“许导不是中国人吗？”

　　“他是香港人，香港人也是中国人。”

　　“那你为什么说他听不懂中文？”

　　“因为他只看粤语剧本。”

　　“你就是在胡说八道。”

　　【来自陈嘟灵的无奈情绪+50！】

　　【来自陈嘟灵的开心情绪+200！】

　　陈实笑着收起手机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随后站起身走向摄影棚。

　　下午的动作戏拍得很顺利，陈实的身体协调性越来越好，动作指导的要求他基本都能做到。几场追逐戏下来，虽然累得气喘吁吁，但许诚毅只喊了三次“再来一条”就过了。

　　“陈实你的动作戏进步很快嘛。”动作指导在休息的时候说道：“刚开始的时候你像根木头，现在起码像根会动的木头了。”

　　陈实哭笑不得：“谢谢夸奖。”

　　“不是夸你，是说实话。你的身体条件很好，只是没练过。如果以后想拍动作片，得专门训练。”

　　陈实点了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

　　晚上收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陈实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酒店，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刷手机。

　　微博上《抓妖记》杀青倒计时#的话题上了热搜。评论区里，粉丝们都在期待这部电影，也有人在问陈实的下一部戏是什么。

　　他翻着评论，忽然看到一条不一样的。

　　“听说之前陈实抢了杨阳的角色，现在杨阳的新戏和《捉妖记》同档期上映，这是要正面硬刚啊？”

　　下面的回复很多，有人站陈实，有人站杨洋，吵得不可开交。

　　陈实皱了皱眉，关掉了微博。他知道这场舆论战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早。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苏晴。

　　“看微博了吗？”

　　“看了。”

　　“周曼那边已经开始带节奏了。‘杨阳正面硬刚陈实’这个话题是她买的。”

　　“您怎么知道？”

　　“因为我认识那个营销号。”

　　苏晴语气平静地说道：“周曼这个人，做事从不遮遮掩掩。她要的就是正面交锋，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杨阳不是被陈实抢了角色的失败者，而是敢和陈实正面PK的强者。”

　　“没事，我也懒得回应。”

　　“不回应也好，你现在回应就是给她热度。不理她的话，她自己玩着玩着就没意思了。”

　　苏晴顿了顿说：“而且《抓妖记》的质量摆在这里，也不怕比。”

　　陈实笑着表示肯定。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拍戏。”

　　“晚安，苏晴老师。”

　　陈实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杨阳、周曼、《青云之上》、同档期竞争……这些事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但他告诉自己，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些，是把《抓妖记》拍好。

　　其他的……等杀青了再说吧

　　一周后《抓妖记》的拍摄进入了最后一周。

　　剧组的氛围变得既紧张又不舍。每个人都知道，再过几天，这两百多人的团队就要各奔东西了。有人在收拾行李，有人在互相留联系方式，有人在拍合影留念。

　　陈实也拍了很多照片。和苏晴的，和许诚毅的，和动作指导的，和化妆师的，和司机刘哥的。他把这些照片都存在手机里，准备等杀青那天发一条长长的微博。

　　“陈实你过来一下。”许诚毅在监视器后面喊他。

　　陈实走过去，发现许诚毅的表情有些复杂。

　　“怎么了，许导？”

　　“我跟你说个事。”许诚毅压低声音说道：“《青云之上》那边，今天发了第一条预告片。”

　　陈实愣了一下。这么快？

　　“你看看吧。”许诚毅把手机递给他。

　　预告片只有一分半钟，但制作得很精良。杨阳的古装扮相确实好看，仙气飘飘，眼神凌厉。特效也很炫，飞剑、法术、妖兽，场面宏大。

　　预告片的结尾，打出了一行字：“暑期档，与你相约。”

　　没有提档期，但所有人都知道，它要和《抓妖记》正面硬刚。

　　陈实看完，把手机还给许诚毅。

　　“怎么样？”许诚毅问。

　　“拍得挺好的。”陈实想了想补了一句：“但我们更好。”

　　许诚毅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小子，倒是挺自信。”

　　“不是自信，是事实。”陈实认真地说道：“他们的预告片看起来很炫，但看完之后，除了杨阳的脸和特效，什么都没记住。我们的电影不一样，观众看完会记住胡巴，记住宋天荫，记住我们的故事！”

　　许诚毅愣了一下，然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他拍了拍陈实的肩膀笑道：“行了，去准备吧。今天还有三场戏。”

　　一月二十日，《抓妖记》杀青。

　　最后一场戏是宋天荫和胡巴的告别。剧本里写得很简单：宋天荫把胡巴放归山林，胡巴不舍，一步三回头。宋天荫站在原地，看着胡巴消失在山林深处，眼泪流了下来，但嘴角是笑着的。

　　许诚毅把这场戏安排在下午，光最好的时候。

　　摄影棚里打出了山林的光影效果，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实站在“山林”中间，面前是那个绿色的标记点，那是胡巴的位置。

　　“《抓妖记》最后一场，第一条，action！”

　　陈实蹲下来，看着那个绿色的标记点。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他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胡巴”的头，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它。

　　“去吧。”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也带着哽咽道：“你长大了，该自己走了。”

　　他的手指在“胡巴”的头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来。

　　“别回头。”陈实不舍地说道，“回头就不想让你走了。”

　　他站起身，看着“胡巴”一步步走远。每走一步，他的身体就微微前倾一点，像是在克制自己追上去的冲动。

　　但他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胡巴”消失在山林深处。

　　然后，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的、压抑的、带着笑的哭。因为他知道，胡巴回到山林里会更快乐。

　　监视器后面，许诚毅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屏幕里的陈实，看着那张年轻的脸上的眼泪和笑容，看着那双眼睛里复杂的情绪。

　　过了大概二十秒，他说了一句：“过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

　　“我宣布，《捉妖记》，杀青！”

　　摄影棚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拥抱。

　　陈实从地上站起来擦了擦眼泪，发现自己的腿在发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刚才那场戏，他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宋天荫，真的把那个绿色的标记点当成了胡巴。

　　那种“放手”的感觉，太真实了。

　　苏晴走过来，递给他一束花。

　　“杀青快乐。”

　　陈实接过花，是一束向日葵。金黄的花瓣在灯光下格外明亮。

　　“谢谢苏晴老师。”

　　“不客气。”苏晴笑着说，“你这几个月辛苦了。”

　　“您也辛苦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杀青宴安排在晚上，地点是怀柔的一家餐厅。江智强也来了，还带了几瓶好酒。

　　“来，大家一起喝一杯。”江智强举起酒杯笑道：“这几个月，辛苦大家了。《抓妖记》能顺利杀青，离不开每一个人的努力。我敬大家。”

　　所有人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许诚毅也站起来说了几句，他的眼眶有些红，声音有些哽咽。

　　“这部电影，拍了两年。中间出了很多事，差点就拍不成了。但好在，我们坚持下来了。”

　　他顿了顿随后诚恳地说道：“谢谢大家，谢谢每一个人。”

　　陈实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些一起奋斗了几个月的人，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温暖。

　　上辈子在实验室里，他也经历过团队合作，但那种感觉和现在完全不同。拍电影是一件更感性的事，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情感和才华去创造一个虚构的世界。

　　这个过程中人与人之间的连接比实验室里更深、更真。

　　苏晴端着酒杯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陈实，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先回去过年呗。”陈实说道：“过完年后再看吧，可能有几个本子在谈，还没定。”

　　“好好选，别急。”苏晴说道：“以你现在的位置，选错一部戏可能就回不去了。”

　　陈实点了点头。他知道苏晴说的是对的。娱乐圈就是这么残酷，一部戏能把你捧上天，一部戏也能把你摔下地。

　　“苏晴老师，您呢？”

　　“我？”苏晴无奈地笑了笑：“我打算去旅游，等暑假过后，如果《抓妖记》能火，我的戏路就打开了。如果不火……”

　　她没有说下去，但陈实明白她的意思。

　　“会火的。”陈实说。

　　“你这么确定？”

　　“确定。”陈实认真地说道：“因为这部电影真的很棒！”

　　苏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你这个小鬼，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杀青宴的喧嚣像一场退潮的海浪，终于在身后平息。陈实推开酒店房间的门，隔绝了走廊里残留的嬉笑与酒气。

　　房间里一片狼藉，仿佛是他此刻心境的具象化。

　　换下来的戏服、私服像褪下的皮囊一样堆在椅子和床上，皱巴巴地纠缠在一起。桌面上，几本翻得卷边的剧本摊开着，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蓝两色的批注，那是他这几个月来喜怒哀乐的证据。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机械地收拾。

　　他把衣服胡乱抓起来，用力折叠，塞进行李箱。拉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在抗议这突如其来的拥挤。接着是剧本，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把它们压在最底下，而是郑重地装进了随身的双肩背包里。洗漱包、充电器、保温杯……一件件日用品被扔进缝隙，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收拾到一半，陈实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作的细微嗡嗡声。他的目光越过凌乱的床铺，定格在床头柜上。

　　那里有一束向日葵。

　　金黄色的花瓣在酒店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却又生机勃勃。那是苏晴送的。

　　他走过去拿起那束花。包装纸是那种玻璃纸，捏起来沙沙作响。他低下头，凑近花蕊闻了闻。

　　没有想象中浓烈的香气，只有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草木汁液味道的清香，很干净，像苏晴这个人。

　　陈实转身去卫生间拿了一个空的矿泉水瓶，接了半瓶水，然后回到桌边将花插了进去。

　　然后他拍了张照片，发给了陈嘟灵。

　　“杀青了。”

　　陈嘟灵秒回道：“恭喜恭喜！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一早的飞机。”

　　“那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

　　“你真的不用我去接你？”

　　陈实想了想，笑了。

　　“你要是有空，就来。”

　　“有空。”

　　【来自陈嘟灵的开心情绪+300！】

　　陈实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翘得老高。

　　他继续收拾行李，把最后几件衣服塞进行李箱，拉上拉链。然后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BJ的夜景。

　　明天，他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