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实走出机场到达口的时候，没有迎面扑来的刺骨寒风，只有一种湿漉漉的、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凉意。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说不清的味道，像是桂花，又像是雨后的泥土。

　　他深吸一口气，不由得笑了，这是家的味道。

　　这时手机震动了，是陈嘟灵发来一条消息：“到了吗？”

　　“到了。你在哪？”

　　“外面，停车场这边。你出来就能看到。”

　　陈实带着口罩拖着行李箱往外走。出口处人来人往，有人举着牌子接人，有人拉着行李箱匆匆赶路。他绕过人群，一眼就看到了她。

　　陈嘟灵站在停车场入口的柱子旁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羽绒服，围巾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不少，垂在肩膀两侧，发尾微微卷曲。手里举着一个纸牌，上面用马克笔写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大字“陈实”。旁边还画了一个笑脸。

　　陈实看着那个纸牌，忍不住笑了。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你这牌子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陈嘟灵把牌子举高了一点，挡住自己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形的眼睛。

　　“陈实先生欢迎回到故乡，请问您对这次回家过年有什么感想？”

　　“感想就是……你能不能把牌子放下来，我想看看你。”

　　陈嘟灵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纸牌，露出整张脸。她的脸被围巾遮住了大半，但陈实能看到她耳朵尖红了。

　　“看什么看，又不是没见过。”

　　“几天没见了。”

　　“才几天而已。”

　　“几天也是时间。”

　　陈实说道：“而且你这几天跑了六个城市明显瘦了不少。”

　　陈嘟灵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道：“有吗？”

　　“有，我感觉你下巴尖了一点。”

　　“那正好，过年可以多吃点了哈哈…”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陈实接过她手里的纸牌，看了看上面的字。

　　“这字是你写的？”

　　“嗯。”

　　“还挺可爱的。”

　　“你是想说丑吧？”

　　“我说的是可爱。”陈实把纸牌折起来，塞进口袋。

　　“这个我留着，当纪念。”

　　“你要它干嘛！”

　　“第一次有人举牌接我，不得留个纪念？”

　　陈嘟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只是低下头，耳朵尖更红了。

　　【来自陈嘟灵的开心情绪+300！】

　　【来自陈嘟灵的害羞情绪+200！】

　　两个人走出停车场。陈实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陈实坐进副驾驶，陈嘟灵发动车子。

　　这是一辆白色的绿牌SUV，是她爸妈的。

　　“你什么时候拿的驾照？”陈实问。

　　“去年暑假拿的，怎么，不放心啊？没事我还开了智驾，不会出大问题的。”

　　“没事，你开车，我放心。”陈实违心地说道。

　　“真的？”

　　“真的，反正我系好安全带了。”

　　陈嘟灵白了他一眼，踩下油门。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路边的街景在车窗外缓缓后退，和BJ的硬朗不同，南方有一种温润的气质。梧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但依然挺拔，像是这座城市从不弯腰的脊梁。

　　“先去哪？”陈嘟灵问。

　　“先回家。我妈说今晚去你家吃饭。”

　　“我知道。我妈已经去买菜了。”

　　“你妈买什么了？”

　　“不知道。反正都是你爱吃的。”

　　陈实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温暖。

　　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分钟，在一个老小区门口停下。陈实家的房子在这里，陈嘟灵家也在同一个小区，走路不到五分钟。

　　“我先回去了。”陈实打开车门，“晚上见。”

　　“嗯。”

　　陈实拖着行李箱走进楼道。楼梯间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墙上贴着小广告和社区通知。他爬到三楼，掏出钥匙打开门。

　　“妈，我回来了。”

　　厨房里传来一阵锅铲翻炒的声音，然后是他妈的声音传来：“回来了？先去洗手，饭马上好。”

　　陈实换了鞋，走进客厅。家里没什么变化，沙发还是那张老式布艺沙发，茶几上摆着果盘和遥控器，电视开着，正在放一个什么综艺节目。

　　他走到厨房门口，看着他妈的背影。她穿着一件花围裙，头发用夹子别在脑后，正在炒菜。

　　“妈，我回来了。”他又说了一遍。

　　他妈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瘦了。在BJ没好好吃饭？”

　　“吃了，就是拍戏累的。”

　　“那这几天在家好好补补。”他妈把菜盛出来，端到餐桌上喊道：“去叫你爸吃饭。”

　　“我爸呢？”

　　“在阳台看手机新闻呢。”

　　陈实走到阳台，看到他爸坐在躺椅上，手里拿着手机看着新闻，鼻梁上架着老花镜。

　　“爸，吃饭了。”

　　他爸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摘下老花镜，站起身。

　　“回来了？”

　　“嗯。”

　　“那就吃饭吧。”

　　陈实看着他爸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上辈子，他和他爸的关系一直不太好。他爸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不善表达，从小到大没说过几句夸奖的话。他考上南航的时候，他爸只说了一句“还行”。他读研的时候，他爸只说了一句“好好读”。他工作的时候，他爸只说了一句“好好干”。

　　或许这就是中国父子吧。

　　晚饭是四菜一汤，红烧肉、清炒时蔬、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还有一碗番茄蛋花汤。陈实吃了两碗米饭，把桌上的菜扫了大半。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陈实妈妈笑着说道。

　　“妈，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

　　“少拍马屁。多吃点，长点肉。”

　　吃完饭，陈实帮着他妈收拾碗筷。他妈洗碗，他擦桌子。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嘟灵那丫头，最近怎么样？”他妈忽然问。

　　“挺好的。她今天去机场接的我。”

　　“哦？她去接你了？”他妈放下碗，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你小子还不老实交代”的意思。

　　“嗯。”

　　“你们俩……是不是在谈？”

　　“还没。”陈实有些不自在的回道。

　　他妈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嘟灵那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是个好姑娘。你要是真喜欢人家，就好好对人家。别像你爸似的，木头疙瘩一个。”

　　客厅里传来他爸的一声咳嗽。

　　陈实笑了。

　　“知道了，妈。”

　　晚上七点，陈实和他妈一起去了陈嘟灵家。

　　两家住一个小区，走路五分钟就到。陈实提着一箱水果和一盒茶叶，他妈拎着一袋自己做的卤味。

　　陈嘟灵打开门，穿着一件粉色的家居服，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有化妆，干干净净的。

　　“梁姨你们来了？快进来！”她笑着把他妈迎进去，然后看了陈实一眼，小声说道：“你还带东西了？”

　　“第一次上门，不得带点礼物？”

　　“你家到我家，走几步路的事，算什么上门……”

　　“那也得带。”

　　陈嘟灵白了他一眼，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放进厨房。

　　陈实换了鞋走进客厅。陈嘟灵的爸妈已经在沙发上坐着了，茶几上摆满了水果和零食。

　　“叔叔好，阿姨好。”陈实热情地打着招呼。

　　“来了？坐坐坐。”陈嘟灵的爸爸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笑道：“听说你在BJ拍戏，辛苦了。”

　　“还好，不辛苦。”

　　“这孩子，看着瘦了。”

　　陈嘟灵的妈妈端着一盘水果走过来笑道：“多吃点水果，补充维生素。”

　　“谢谢阿姨。”

　　陈实在沙发上坐下，陈嘟灵在他旁边坐下。四个人聊着天，厨房里传来陈实他妈和陈嘟灵她妈的说笑声。

　　“你们俩，在学校的时候关系就好。”陈嘟灵的爸爸打趣道：“现在一起拍戏，也挺好的。互相照应。”

　　陈实点了点头回道：“她挺照顾我的！”

　　“我什么时候照顾你了？”陈嘟灵小脸一歪有些好奇的小声问道。

　　“你帮我买咖啡，帮我拿盒饭，帮我记台词……这不叫照顾？”

　　“那是顺手。”

　　“顺手也是照顾。”

　　陈嘟灵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下头，耳朵尖红了。

　　陈嘟灵的爸爸看着两个人，笑了笑，没有拆穿。

　　晚饭很丰盛，满满一桌子菜。红烧鱼、清炖鸡、糖醋里脊、蒜蓉生蚝……全是陈实爱吃的。

　　“阿姨，您这手艺比我妈好多了。”陈实夹了一块糖醋里脊，赞不绝口。

　　“那当然。”陈嘟灵的妈妈笑着说，“你妈做饭，就是凑合。”

　　“我做饭怎么凑合了？”陈实他妈从厨房端着一碗汤出来，“我做的红烧肉，你哪次不是吃两碗饭？”

　　“那是给你面子。”

　　“得了吧你。”

　　两个女人斗着嘴，气氛热闹得像过年。

　　陈实和陈嘟灵坐在旁边，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吃完饭，陈实帮着收拾碗筷。陈嘟灵站在他旁边，小声说道：“你今天表现不错。”

　　“那当然。第一次来你家吃饭，不得好好表现？”

　　“什么第一次，你小时候天天来我家蹭饭。”

　　“那是小时候。现在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陈实看着她，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陈嘟灵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洗碗。

　　【来自陈嘟灵的心动情绪+400！】

　　晚上九点多，陈实和他妈起身告辞。陈嘟灵送他们到门口。

　　“明天还来吃饭吗？”她小声问陈实。

　　“你想让我来吗？”

　　“随便你。”

　　“那就来。”

　　“嗯。”

　　陈实笑了笑，走出门。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妈忽然说：“嘟灵这丫头，越来越漂亮了。”

　　“嗯。”

　　“你要是喜欢人家，就早点说。别让人家等着。”

　　“知道了，妈。”

　　他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回到家里，陈实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手机震动了。是陈嘟灵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

　　“到了。”

　　“今天累不累？”

　　“不累。今天很开心。”

　　“我也是。”

　　陈实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翘得老高。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小嘟啊！”

　　“嗯？”

　　“谢谢你今天来接我。”

　　“不客气。”

　　“也谢谢你爸妈做的饭。”

　　“不客气。”

　　“明天串门记得出来接我。”

　　“放心，一定到！”

　　窗外的南京城，夜色温柔。远处有零星的鞭炮声，快要过年了。

　　陈实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陈实被他妈的敲门声吵醒。

　　“陈实，起来吃早饭了。”

　　他翻了个身，看了眼手机，早上八点。在BJ的时候，这个点他已经到片场了。但在家里，他可以睡到自然醒。

　　“来了。”

　　他穿上衣服走出房间，他妈已经把早饭摆好了。白粥、咸鸭蛋、榨菜、油条，简简单单，但看着就让人觉得踏实。

　　“吃完饭，去超市买点年货。”他妈说道，“你爸一个人搬不动。”

　　“好。”

　　吃完饭，陈实换上衣服，和他爸一起去了超市。年关将至，超市里人山人海，到处都是红色的装饰和促销广告。他爸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他在后面跟着，手里拿着购物清单。

　　“猪肉五斤，牛肉三斤，鱼两条……”陈实念着清单上的内容。

　　“猪肉多买点，你妈要做红烧肉。”陈实爸爸说道。

　　“好。”

　　两个人穿梭在货架之间，买齐了清单上的所有东西。结账的时候，他爸从口袋里掏出钱包，准备付钱。

　　“爸，我来。”陈实掏出手机。

　　他爸看了他一眼，没有争，把钱包收了回去。

　　从超市出来，两个人一人拎着两个大袋子，走在回家的路上。

　　“爸。”陈实忽然开口。

　　“嗯？”

　　“我拍戏赚的钱够花了。你和妈以后别省了，该吃吃该喝喝就行。”

　　他爸沉默了一会儿。

　　“你自己攒着。以后用钱的地方多。”

　　“我会攒。但你们也别省了。”

　　他爸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陈实看着他爸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其实什么都知道。

　　下午，陈实去了陈嘟灵家。

　　他带了一盒草莓，是超市里最新鲜的那种，红彤彤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陈嘟灵打开门，看到他手里的草莓，眼睛亮了。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草莓？”

　　“废话，从小就知道。”

　　陈嘟灵接过草莓，洗了一盘，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吃。电视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的重播，外面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响。

　　“陈实，你说《左耳》和《抓妖记》上映之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陈嘟灵忽然问。

　　“什么变成什么样？”

　　“就是……会更忙吧？可能没时间回家了。”

　　陈实想了想，她说得对。《左耳》《抓妖记》如果火了，他的片约会越来越多，通告会越来越满，回家的时间会越来越少。

　　“那我们就趁现在，多待一会儿。”

　　陈嘟灵看着他脸红地笑了笑，随后轻轻锤了陈实一下笑骂道：“谁要跟你多待一会儿。”

　　随后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吃着草莓，看着电视，谁都没有说话。

　　但那种安静，不是尴尬的安静，而是一种舒适的、安心的安静。像是两个认识了很久的人，不需要用语言来填满每一秒。

　　晚上，两家人一起在陈实家吃饭。

　　陈实他妈做了一桌子菜，陈嘟灵她妈带了一锅鸡汤。

　　两家人围坐在餐桌前，举杯碰了一下。

　　“新年快乐！”大家一起说。

　　陈实看着桌上的菜，看着身边的人，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幸福感。

　　“陈实，发什么呆呢？吃菜。”他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他碗里。

　　……

　　陈嘟灵一家在吃完饭后简单聊了一会后就离开了，此时窗外灯火通明，远处传来一阵阵鞭炮声，年味越来越浓了。

　　陈实站在窗前，看着这座他从小长大的城市……

　　他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小嘟，晚安。”

　　对方秒回：“晚安，陈实。”

　　陈实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翘得老高。

　　窗外的夜色温柔，像是把所有的美好都藏在了这个冬天的夜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