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4号下午，洛杉矶的阳光被云层憋着，莱恩影业后期工作室的空气闷得很，全是咖啡味跟剪辑设备的燥气。

　　马克攥着刚拆的文件，封皮上烫金的MPAA标志在暗光里跟死了一样。

　　一张纸，千斤重。

　　他的目光直接钉死在“R级”那俩黑体字上，喉结滚了滚，脸黑得能拧出水。

　　评级通知写的很明白，理由就两行：暴力场面太多跟枪战镜头太写实，不符合PG-13，定为限制级——17岁以下必须家长陪同。

　　马克抬手搓了把眉心，一手冷汗，他知道R级意味着什么。

　　1996年下半年到现在，好莱坞卖座的动作片，除了尼古拉斯凯奇那部《空中监狱》是R级还爆了票房，其余都是PG-13，为的就是圈住青少年市场。

　　拿到R级，大部分影院会砍排片，特别是周末黄金场，等于把青少年观众全赶出门外，首周末票房少说掉三成。

　　他抬手敲了敲剪辑室的门，里面是键盘声跟艾伦偶尔的叮嘱。

　　推开门，艾伦正盯着屏幕调色，画面的枪战冲击力更强，墙上溅开的血印子根根分明。

　　马特达蒙坐一边，拿着剧本，时不时指着屏幕念叨两句。

　　“艾伦，马特，MPAA的评级下来了。”

　　马克走进去，声音压得很低，把文件丢在剪辑台上，推到两人面前。

　　艾伦泰勒停下手里的活儿转过身。

　　他拿过文件，目光从封面扫到评级，脸上的专注直接没了。

　　他手一紧，纸上立马多了几道深褶子，嘴唇抿成一条死线。马特达蒙也放下剧本凑过去，眼神在“R级”和评级理由上来回扫，脸也跟着沉了。

　　马特刚抬手想按住艾伦的肩膀，艾伦就把文件“啪”的拍在桌上，吓了旁边剪辑师一跳。

　　“放屁！！”

　　艾伦声音又哑又急，抓起桌上的分镜稿就朝地上狠摔，纸页撒了一地，“我拍的就是暗黑复仇，暴力镜头就要写实，删了那些，《惩罚者》还叫《惩罚者》？！MPAA这帮人懂个屁的电影。”

　　马克想说话，办公桌电话突然响了，屏幕上跳着“福克斯影业”。

　　他看了眼艾伦，接了电话，语气尽量放缓：“你好，我是马克。”

　　电话那头的声音吼得整个剪辑室都听得见：“马克，MPAA的评级我们知道了，R级不行！绝对不行！

　　你们必须让艾伦泰勒删了暴力镜头跟枪战戏，重新送审，改成PG-13。不然宣发免谈，排片也给你大砍。”

　　“我明白，我们正在跟艾伦导演沟通......”

　　马克握着电话，眉头锁得更紧，余光扫到艾伦正死死盯着他。

　　“沟通？我没时间给你们沟通！”那头更急，“去年《碟中谍》就是PG-13，全球票房破亿，你们非要死磕R级，想砸了这片子？

　　明天之前必须给答复，要么删镜头，要么终止合作！”

　　对面直接挂了，听筒里只剩“嘟...嘟...”的忙音。

　　马克放下电话，转身看着脸都青了的艾伦，刚张嘴，艾伦就抢着说：“我不删，谁劝都没用。这片子就是给成年人看的，暴力是核心，删了就废了，还不如不上。”

　　“艾伦，我知道你不甘心。”

　　马克呼出口浊气，弯腰捡起地上的分镜稿，拍掉灰，“但福克斯说的没错，R级真的会影响票房。

　　汉克昨天还说，老板最近在微软跟思科的股票上赚了笔大的，正准备给《惩罚者》砸宣发，可R级宣发效果要打骨折。”

　　“票房重要，片子质感更重要！”

　　马特站起来，走到艾伦旁边按住他的肩膀，“我支持艾伦，暴力镜头不能删，删了就没了《惩罚者》的魂。

　　去年《再生侠》也是R级，不照样有人买账？我们没必要为了迎合小年轻，把自己的作品毁了。”

　　两边谁也说服不了谁，吵个没完。

　　马克没办法，只好让人收拾会议室，通知福克斯的人过来当面聊。

　　下午三点，福克斯来了俩代表，西装革履，一脸傲慢，进门就开门见山，非要删镜头。

　　会议室气氛紧张的要死，桌上的矿泉水瓶被碰得晃来晃去。

　　艾伦抱臂坐在椅子上，黑着脸，不管福克斯代表怎么说，他就一句话：“要删你们自己删，我反正不碰。”

　　马特坐他旁边帮腔，摆事实讲道理，说留着暴力镜头的必要性；

　　马克夹在中间，又劝艾伦让步又跟福克斯代表商量，脑门上全是汗。

　　墙上挂钟滴答响，时间从下午三点僵到五点，俩钟头过去，屁结果没有。

　　福克斯的代表不耐烦了，猛地拍桌子站起来：“最后给你们一天，要么删镜头改评级，要么终止合作，你们自己担损失。”

　　说完，转身就走，“砰”的甩门出去，震得窗户都抖了一下。

　　人一走，艾伦泰勒就猛地站起来，一脚踹在椅子上，椅子滑出去老远撞墙上“咚”一声闷响。

　　“这帮只认钱的孙子，就想着票房，根本不管片子好坏。”

　　他大口喘气，胸口起伏的厉害，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马克看着他，一脸无奈，只好掏手机给克劳德办公室打过去。

　　电话响三声就接了，克劳德的声音很平很稳：“说。”

　　“老板，《惩罚者》评级是R，说是暴力场面太多跟枪战镜头太写实。”

　　马克声音听着很累，“福克斯那边逼我们删镜头，改PG-13，不然就终止合作。

　　艾伦死活不删，马特也支持他，我们僵了俩钟头，没谈拢。”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只有点呼吸声。

　　马克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就怕克劳德让艾伦删镜头。

　　他知道克劳德务实，但也懂电影，可票房压力摆在这，他也不敢保准克劳德会怎么选。

　　就在马克快憋不住的时候，克劳德的声音又响了，还是那么平，却有股不容置疑的劲：“不用删。”

　　马克整个人都傻了，以为自己听错，赶紧问：“老板，您说什么？不用删？

　　可R级会影响排片跟票房啊，福克斯那边还要终止合作，损失很大的。

　　而且96年除了《空中监狱》，没几个R级动作片卖座的......”

　　“我知道。”克劳德打断他，语气没变，“我相信艾伦的判断，片子质感不能丢。

　　票房的事宣发补，汉克那边会给你够用的钱，你只管加大宣发，对着成年观众推广，剩下的不用管。”

　　“明白！”马克长长出了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声音都轻快了点，“谢谢老板，我这就告诉艾伦他们。”

　　挂了电话，马克转身看着还在气头上的艾伦泰勒跟一脸担心的马特达蒙，嘴角咧开：“别吵了，老板同意了，不用删。”

　　艾伦泰勒的动作停在半空，眼睛一下瞪大，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愣了两秒，眼眶慢慢红了，抬手飞快的抹了下眼睛又赶紧放下，假装整理桌上的文件，声音都有点哑：“真的？老板真同意了？？”

　　“真的。”马克点头，把手机揣兜里，“老板说，信你的判断，片子质感不能丢，票房他来解决，宣发资金管够，让我们别操心。”

　　马特达蒙脸上露出笑，在他肩膀上用力的捏了捏：“我就说，老板肯定懂你。”

　　艾伦泰勒深吸一口气，弯腰把踹倒的椅子扶正，又蹲下身，一张张捡起地上的分镜稿，小心的叠好。

　　一缕阳光从会议室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他发红的眼眶上，映出点点碎光。

　　马克看着两人，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地。

　　艾伦泰勒站起来，走到马克旁边，拍了拍他肩膀，语气很诚恳：“抱歉，刚我太冲动了。”

　　马克笑了笑，摇摇头：“没事，我懂。现在最要紧是赶紧把后期干完，再配合宣发，让《惩罚者》顺顺利利的上映。”

　　会议室的气氛终于活了过来。

　　艾伦泰勒转身就往剪辑室走，步子都带风。

　　他眼里的红丝还没褪，但现在，他只想赶紧把这片子干完。

　　老板信他，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