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日，深夜。

　　洛杉矶莱恩影业的后期工作室，大半夜的就一盏灯亮着，在好莱坞山影里戳了个洞。

　　剪辑室里，煮过头的咖啡苦味跟机器过热的燥气还有旧纸张的油墨味，全闷一块了。

　　艾伦·泰勒眼睛全是血丝，眼窝都黑了，下巴新冒出的胡茬又硬又扎。

　　他面前的剪辑台上堆满了咖啡杯。

　　麦当劳纸杯跟星巴克的马克杯挤一块，杯底的褐色渍子都干的结了块。

　　旁边散着一堆皱巴巴的分镜稿，红笔黑笔改的乱七八糟，都糊一块了。

　　他连着熬了三个大夜，握着鼠标的手指头都快不听使唤。

　　屏幕上，一遍遍放着《惩罚者》的重头动作戏。

　　马特·达蒙演的主角正跟几个黑帮在小巷里死磕。

　　拳头砸肉上的闷响，刀刃撞出的冷光，还有粗重的喘气声。

　　马特·达蒙就坐在一边的折叠椅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袖口挽着，胳膊上全是训练留下的青一块紫一块。

　　他脸上也挂着熬夜的疲惫，但腰杆挺的笔直，眼睛死死的盯着屏幕，手指下意识的敲着膝盖。

　　“停！！”

　　艾伦·泰勒一巴掌拍在暂停键上，嗓子哑的不行。

　　“这不能剪。必须把整套打斗留下来。你看这拳的力道，还有转身格挡的细节，都是我专门拍的。

　　剪了那股狠劲就没了，这不是《惩罚者》。”

　　马特·达蒙立刻往前一凑，语气很急：“艾伦，我懂你要那股劲，但这段快两分钟了。

　　前面刚打完一段差不多的，再来这么长，观众会腻，整个片子就给毁了。”

　　他伸手戳着屏幕左侧的时间轴，“你看，这后面本来就慢，再硬塞这么长的动作戏，看着特别拖。

　　剪到四十秒，留几个最猛的镜头，不丢那股劲，也能把戏稳住。”

　　艾伦·泰勒眉头拧成个疙瘩，抓起桌上的杯子猛灌了一口。冰凉的咖啡呛的他喉咙一紧。

　　他把杯子重重的放下，话说的很死：“不行。这段戏是主角彻底黑化的一个点，短了没那份量。

　　你想想，去年下半年的《碟中谍》，里面的动作戏全是实打实的长镜头，观众就吃这套。

　　我们剪短了，不是等着被人踩？”

　　“那不一样！！”

　　马特·达蒙也火了，声音拔高，全身肌肉都绷紧了。

　　“《碟中谍》是特工片，动作戏要的是流畅漂亮。

　　我们《惩罚者》是暗黑复仇，要的是那股子狠劲跟真实感，不是看时长！我问过剪辑组了，他们也觉得这段太长。”

　　俩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嗓子都又干又哑，谁也不肯让。

　　艾伦·泰勒重新点开那段戏，一遍一遍的放，手指悬在剪辑键上，就是不按下去。

　　马特·达蒙就坐在一边，双手抱胸，下巴线条绷的死紧。

　　剪辑室里只剩下屏幕里拳拳到肉的闷响，跟两个大男人粗重的呼吸。

　　周围的工作人员一个个都把脑袋埋的很低，生怕吵架的火烧到自己身上。

　　墙上的钟滴答响，指针快滑到凌晨两点。

　　就在这时，门开了。

　　一股冷风灌进来，把屋里的闷热冲开一条缝。

　　黑熊先进来的，克劳德跟在他身后。

　　他走进剪辑室，扫了一眼桌上一堆咖啡杯跟画的乱七八糟的分镜稿，最后看着那块暂停的屏幕。

　　他一句话没说，径直走到剪辑台后面唯一的空位坐下，身体前倾，抬了抬下巴。

　　意思是让艾伦·泰勒继续。

　　艾伦·泰勒跟马特·达蒙都愣住了，没想到克劳德会在这时候过来，吵架的声音一下就停了。

　　艾伦·泰勒赶紧按下播放键。

　　屏幕里再次响起打斗的闷响跟喘息。

　　他退到一边，手在身后绞着，呼吸都放轻了。

　　马特·达蒙也坐直了身体，眼神往克劳德那边瞟，又期待又不安。

　　克劳德就那么看着。

　　目光跟着屏幕上每一个镜头移动，手指搭在桌沿，一动不动。

　　剪辑室里安静的只剩下屏幕里的声音跟挂钟的滴答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他身上，没一个敢大声喘气的。

　　整整十五分钟。

　　克劳德把《惩罚者》的粗剪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全程没插话也没提问。

　　直到屏幕上最后一个镜头停住。

　　他才抬起头，目光扫过艾伦·泰勒，又扫过马特·达蒙，用一种冷冰冰的调子开口。

　　“动作戏，用艾伦的版本。文戏，压三十秒。”

　　就这一句。

　　艾伦·泰勒眼睛一下瞪大了，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马特·达蒙也是一愣，脸上的纠结散了，跟着点点头。

　　俩人都没有二话。

　　就算心里还有疙瘩，他们也清楚克劳德的眼光有多毒，更清楚他的话就是最终决定。

　　克劳德说完就站了起来，没多留一秒。

　　他冲黑熊抬了抬下巴，转身就朝门口走。

　　脚步还是那么稳，不带一点拖泥带水。

　　从进来，到离开，全程不到二十分钟。

　　没一句废话，就把这事给拍板了。

　　直到克劳德和黑熊的影子都在门口消失了，剪辑室里的人才算松了口气。

　　艾伦·泰勒长长呼出一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冒出来的冷汗。

　　他拿起鼠标，按克劳德说的，保留了完整的动作戏，然后开始重新筛选文戏片段，一点点的往下压时长。

　　马特·达蒙则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笑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克劳德半夜跑到剪辑室，一句话镇住场子的消息，就在整个后期工作室传遍了。

　　工作人员凑到一块，压着声音嘀咕，话里全是服气。

　　“听说了？老板昨晚两点过来，看了一遍片，一句话就把艾伦导演跟马特先生的矛盾给平了。”

　　“可不是，我当时就在边上，老板全程没说话，看完就定了调子，那气场……我头都没敢抬。”

　　“本来还以为他俩得吵到天亮呢，没想到老板一来，两分钟解决。还是老板眼睛毒啊。”

　　马特·达蒙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给斯嘉丽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通，他语气很轻松，带着点佩服：“斯嘉丽，昨晚通宵，总算把剪辑那破事给弄完了。”

　　电话那头斯嘉丽的声音明显刚睡醒，带着鼻音，懒洋洋的问：“怎么解决的？！你跟艾伦和好了？”

　　马特·达蒙笑了笑，靠在沙发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老板过来了。看了一遍粗剪，一句话定了调：动作戏留艾伦的，文戏压三十秒。

　　说真的，老板是真懂，不是瞎指挥。

　　他一眼就看明白了问题在哪，比我们俩钻牛角尖强多了。”

　　斯嘉丽在那头笑出声：“我就知道老板有办法。你们也别太拼了，注意休息。

　　对了，克里斯导演让我问你，《惩罚者》后期啥时候完事，我们《小镇暖阳》这边下个月估计就能杀青了。”

　　马特·达蒙揉着发酸的眼眶，语气很肯定：“快了。老板定了调，今天就能把粗剪版搞定。

　　接下来调色跟配乐，一周差不多就能走完。

　　到时候马克那边就能启动宣发。

　　汉克昨天还说，微软股票又涨了，老板钱袋子足，宣发肯定不用愁。”

　　挂了电话，马特·达蒙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推开窗户。

　　清晨的凉风一下子灌进来，满身的累劲儿都被吹跑了。

　　他看向远处的好莱坞山，太阳正从山脊后面往上爬，金光洒在工作室的楼顶。

　　剪辑室里，艾伦·泰勒已经压完了文戏，正跟剪辑师一起核对镜头衔接。

　　他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敲着，脸上没了昨晚的火药味，整个人专注的很。

　　工作人员各忙各的，整个工作室一下都忙活起来了。

　　没人再对克劳德的决定有意见。

　　所有人都清楚，那句话不只是解决了吵架，是给《惩罚者》定了调子。

　　这个决定既保住了艾伦要的那个劲，也稳住了马特担心的拖沓问题。

　　克劳德的威信，就这么一句话，在每个人心里立住了。

　　他不怎么说话。

　　但他总能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