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事班今晚的小灶确实硬核，红烧肉油亮软烂，猪肉炖粉条汤汁浓郁，连骨头汤都熬得奶白奶白的。

　　一班的几个人围着小桌，吃得满头大汗。

　　周玄虽然吃得快，但脑子还在琢磨刚才那个叫陈锋的少尉。

　　那双眼睛给他的印象太深了，那不是普通军官看士兵的眼神，更像是一头狮子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期待？

　　吃完饭后，周玄主动帮炊事班收拾碗筷，被炊事班班长推了回来：“去去去，今天你俩是功臣，歇着去！这点活儿还用你动手？等会儿我让新来的帮厨收拾。”

　　两人回到班房，岳鹏正拿着块抹布，吭哧吭哧地擦自己的床架。

　　这大个子干活实在，连床腿缝隙里的灰都不放过。

　　见周玄和赵大财回来，岳鹏抬起头，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丝欲言又止的表情。

　　“咋了，大个儿？你这表情跟便秘似的。”赵大财一屁股坐在自己床上，开始脱鞋，“是不是想问我今天那歹徒长啥样？跟你说，那家伙……”

　　“不是。”岳鹏摇摇头，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老周，大财，你们知道不，排里换新排长了。”

　　“知道啊，刚才班副不是说了吗？陈锋，那个兵王。”

　　周玄一边整理自己的内务，一边随口应道。

　　“你们知道……他是啥样人不？”岳鹏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还下意识地往门口瞅了一眼，仿佛怕有人偷听。

　　“啥样人？”赵大财来了兴趣，“不就是个少尉嘛，刚从军校镀金回来。难道还能比咱们班长更变态？”

　　岳鹏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班长那是‘严’，陈排长……老兵说，那是‘狠’！”

　　“刚才你们不在，几个老兵在晾衣场抽烟，我听见他们说的。说这个陈锋以前还在咱们连当兵的时候，就是全团有名的训练疯子。”

　　“格斗二等功，那是实打实打出来的，听说有一次团里搞对抗，他一个人撂倒了对面一个班的尖子！”

　　“这有啥？咱们班长不也能一个打五个？”赵大财不以为然。

　　“不止呢！”

　　“老兵说，陈排长对自己狠，对手底下的兵，更狠！他带训练，那标准……比大纲高一大截！以前他当班长的时候，他们班五公里负重越野，别人跑21分钟合格，他要求19分钟！差一秒，全班加练一趟！”

　　周玄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这么夸张？”

　　“千真万确！”

　　岳鹏道：“老兵还说，这些从士兵里面提干上来的军官，每一个都是狠角色！”

　　“为啥？因为他们自己就是从最苦最累的地方爬上来的，知道怎么练最有效，也知道兵在哪儿会偷懒。咱们连长，当初不也是提干的吗？你想想他练兵的手段！”

　　赵大财吸了口凉气：“你这么一说……好像是啊。连长那‘张扒皮’的外号可不是白叫的。上次四百米障碍，我差两秒没达标，被他罚得绕着障碍场蛙跳了十圈，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而且，老兵说，连长现在的训练标准，相比他一两年前当排长的时候，已经收敛很多了！是团长怕他把兵练废了，硬压下来的。”

　　“现在这个陈锋排长刚从军校回来，正是憋着一股劲要证明自己的时候，你说他能对咱们手软？”

　　宿舍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赵大财摸了摸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腰，又想想随时可能到来的地狱式训练，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我滴个乖乖……照这么说，咱们的好日子，是不是到头了？”赵大财喃喃道。

　　周玄没说话，心里却快速盘算起来。

　　陈锋这种从尖兵提干上来的军官，带兵风格肯定极其务实，甚至可能有点粗暴。

　　但换个角度看，这何尝不是一个快速提升的机会？

　　自己正需要高强度的实战化训练，如果这个新排长真如传说中那么狠，说不定……

　　“怕啥？”周玄突然开口，一副淡然模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狠，咱们就比他更狠。别忘了，咱们是侦察兵，本来就是吃这碗狠饭的。”

　　赵大财当场就喷了：“老周，你说得轻巧，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这么疯啊！”

　　“对你来说，或许没有什么，反正你也是一个疯子！”

　　“可我跟大个遭不住啊！”

　　“你看我这小身板，应付连长都扛不住，何况是比连长还要狠的什么新排长。”

　　岳鹏道：“反正老兵也说了，他们也忐忑紧张。”

　　“他们来连队的时候，陈排已经在军校了。”

　　“也就是说，全连除了士官以上的之外，都没人见过陈排。”

　　“我觉得，到时候，全连的老兵都会跟我们这些新兵一样，一起要被陈排狠狠的练！”

　　赵大财一脸的生无可恋靠着床架：“那完了完了！这刚立三等功，以为后面可以过得舒服一点，没想到，又掉进魔窟了！”

　　“你们说，我怎么说现在也是拿了个三等功，陈排应该多少会给点面子吧？”

　　周玄白了他一眼，“你那三等功在人家的二等功面前算个屁啊！”

　　“三个三等功，都比不过人家一个二等功！还指望人家给你放水呢！”

　　赵大财：“……”

　　…………

　　营房后头的小花坛边儿上，是七连几个老烟枪心照不宣的“吸烟区”。

　　史能量靠着光秃秃的树干，狠狠嘬了一口手里的红梅，吐出的烟雾在初春的冷风里打了个旋儿，散了。

　　李冲蹲在旁边，拿根树枝百无聊赖地戳着地上的土疙瘩。

　　他们中间，站着刚换回作训服没多久的陈锋。

　　他没抽烟，只是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投向远处逐渐亮起灯火的营房。

　　“锋子，军校伙食不错啊，瞅你这身板，比走的时候更结实了。”史能量打破了沉默。

　　陈锋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还行，就是规矩太多，不如在连队自在。体能训练倒是没落下。”

　　李冲抬起头，“排长，给我们具体说说军区侦察兵集训队呗，都练啥了？到底怎么练的？是不是真跟传的那样，一天只睡四个钟头？”

　　陈锋瞥了他一眼，这个第三年的兵，当初还是他班里最跳脱的一个，现在当士官，当副班长了，倒是稳重了不少。

　　“四个钟头？那是理想状态。”

　　陈锋哼道：“武装泅渡十公里回来，接着是抗圆木冲锋、泥潭格斗、夜间渗透……睡觉？那是训练间隙的奢侈品。不过，确实磨人，也出成绩。”

　　史能量点点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这二等功的底子，就是在那种地方夯实的。回来好，咱们一排，正好缺你这股子狠劲。”

　　陈锋笑道：“老班长，你这不是折煞我嘛，虽然我不是你带出来的，但也从你身上学到了不少本事。”

　　“跟你比起来，我还是差了不少呢。”

　　史能量摆手道：“少跟我扯淡。你陈锋什么实力，我能不知道？”

　　“我倒是想带你，但我也得有那个实力啊！”

　　“我一个去集训队呆了不到半个月就被退回来的，能跟你这个坚持三个月，还拿到二等功的比？”

　　“埋汰谁呢？”

　　陈锋尴尬一笑，赶紧转移话题道：“我离开这一年多，一排现在啥情况？刚才在连部，连长简单说了说，说有几个不错的苗子。”

　　史能量弹了弹烟灰：“整体还行，老兵架子在。新兵嘛……今年分了四个到我们班，有两个，挺有意思。”

　　“哦？说说。”陈锋来了兴趣。

　　李冲抢着道：“我们班今年来了个‘卷王’，叫周玄。就是刚才团长亲自送回来，抓了抢匪那个。”

　　陈锋眉头微挑：“刚才在储物间门口碰上了，眼神挺稳。就是他？”

　　“对，就是他！”李冲来了劲，“这小子邪性。刚来的时候，站岗睡觉被师长抓到，差点挨处分。”

　　“结果不知咋的开了窍，跟换了个人似的。体能嗷嗷往上窜，射击天赋吓人，八一杠连着两次打出满环成绩，现在史班长正卯着劲教他狙击呢。练起东西来那叫一个疯魔，那股疯劲，跟你绝对有的一比！”

　　史能量补充道：“不只是疯，是钻。肯下苦功，也动脑子。是个狙击手的好料子，就是底子还薄，尤其是中远距离射击，稳定性不够。”

　　陈锋若有所思：“底子薄不怕，肯钻就行。另一个呢？穿西装那个？”

　　“赵大财？”

　　“家里有矿，纯纯的富二代。”

　　史能量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毛病多，爱嘚瑟，怕苦怕累的小心思一堆。但你说他真不行吧，今天空手夺白刃他也上了，骨子里有股混不吝的义气。训练吊儿郎当，可关键时候偶尔也能给你憋出点亮光。就是这性子，得狠狠磨。”

　　陈锋听完，沉默了几秒钟，忽然露出玩味的笑容：“一个拼命三郎，一个富贵闲人……挺好，有反差，带起来才有意思。”

　　李冲道：“排长，接下来，你这边有什么打算？”

　　陈锋看向两人：

　　“史班，冲子，我这次回来，不是镀层金就完事的。连长、指导员也跟我谈过，连队今年的训练成绩，团里盯着呢。我的想法是，从明天开始，给一排来个为期一个月的强化训练周期。”

　　“我现在只是一排排长，其他排，我也暂时顾不上。”

　　“我个人想法是，先从一排开始，看看训练效果。”

　　“如果可以的话，连长要是没意见，可以试着全连推广。”

　　史能量和李冲对视一眼：来了。

　　“强度呢？”

　　史能量问得很直接。

　　“比照我在集训队经历的，适当调整，但绝对高于现行大纲，也远高于连里目前的平均标准。”

　　“体能是基础，我的要求是，一个月后，全排五公里武装越野，及格线提到20分半，优秀线18分半。四百米障碍，及格1分50秒，优秀1分35秒。”

　　李冲倒吸一口凉气：“排长，这……现在的及格线是22分和2分啊！这提的也太多了！尤其是那帮新兵……”

　　“新兵更要练。”陈锋哼道：“没有吃不了的苦，只有惯出来的毛病。我不看兵龄，只看成绩。不仅是新兵，那些二年老兵，也得加练。”

　　史能量没说话，只是默默抽着烟。

　　他了解陈锋，这小子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而且，从带兵的角度说，他其实认同陈锋的想法。七连是侦察连，一排是尖刀排，不狠练，哪来的战斗力？

　　“除了体能，技战术强化是重点。”

　　陈锋继续道：“射击、格斗、战术配合、野外生存、侦察渗透，全部加码。我打算引入更多的实战对抗和突发情况处置，要把他们的神经绷起来，形成肌肉记忆。”

　　李冲听得头皮发麻，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一个月，一排弟兄们鬼哭狼嚎的景象。

　　“史班，冲子，”

　　陈锋看着两人：“你们是一排的骨干，我的计划需要你们支持，也需要你们带头。训练场上，我不会留情面，包括对你们。”

　　“但训练场下，咱们得把兵的思想工作做通，尤其是那几个重点苗子。周玄这样的，要往正路上引，把他的钻劲用到极致；赵大财这样的，得把他的懒筋抽掉，把他的血性激出来。”

　　史能量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吐出最后一口烟：“我没问题。兵嘛，就是练出来的。只要你陈排长撑得住，我们班肯定跟得上。”

　　李冲也只好硬着头皮表态：“排长，你指哪儿，我打哪儿！就是……能不能稍微温柔那么一点点？我怕那帮小子一下子扛不住，尤其是赵大财，别真练跑了。”

　　陈锋终于露出一丝算不上温和的笑意：“温柔？侦察兵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扛不住就练到能扛住为止。至于跑？进了七连的门，想出去可没那么容易。”

　　他拍了拍李冲的肩膀：“放心，我心里有数。练不废，但肯定要脱层皮。这是为了他们好，也是为了咱们一排的荣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