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辽东三月的傍晚,天黑得早。
侦察七连的营房前,全连准备集合。
一班的队列里,史能量的脸黑得能滴出水来,那眼珠子死死盯着营区大门口的方向。
李冲沉声道:“这都六点了,晚了半个钟头。周玄稳重,按理说不该出这岔子啊。是不是赵大财那货拉着老周去哪儿腐败忘了时间了?”
史能量哼道:“这小王八犊子,给他们机会出去一趟,给老子玩疯了!等回来看老子怎么收拾他们!”
就在这时,连长张建政背着手走了过来,眼神在一班的队列里扫了一圈,“史班长,你们班那两尊大神呢?还没视察完社会回来呢?怎么着,是准备在市里安家落户了?”
史能量啪地一个立正:“报告连长!还没回来,可能路上车坏了,我回头一定严肃处理!”
……
与此同时,一辆挂着警灯的桑塔纳2000正风驰电掣地朝着团部大楼开去。
车后座上,赵大财心疼地瞅着自己那身已经开了线、还沾了不少垃圾堆灰土的阿玛尼西装,一脸的欲哭无泪。
“老周,你看看,哥们儿这可是为了见义勇为,损失了几千大洋啊!”
赵大财摸着破了个洞的裤腿,冲旁边的周玄抱怨,“这还没算我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刚才追那高个子的时候,鞋底子都快磨平了。你说这算不算工伤?能不能让团长给我报销了?”
周玄眼神里全是无奈:“老赵,你能不能消停点?等会儿见到团长,你最好祈祷所长那张嘴能把咱俩夸成花。不然,就冲超时半小时这一条,班长就能让你知道什么叫爱的铁拳。”
“怕啥!”
“咱这是立了功!那是抓了带刀的抢匪!这叫见义勇为,叫军民鱼水情。所长刚才说了,这锦旗必须得亲自送到团长手里。老周,等会儿要是真给发奖金,你那份归你,我那份咱捐给连队换台好电视,怎么样?”
开车的所长姓李,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听着后座这两个新兵蛋子扯淡,忍不住呵呵直乐:
“行了,小赵同志,你这觉悟确实高。不过你也别担心,你们团长我认识,王海涛嘛,以前在咱们区里搞拉练的时候还一起喝过酒。就凭你们今天这身手,他谢我还来不及呢。”
“真的?”赵大财眼睛一亮,又开启了“富二代”模式,“李所长,那您等会儿多帮我美言几句。就说我当时英勇无畏,一个人单挑五个……不,十个带砍刀的歹徒!最后那个擒拿手,简直是侦察兵的典范!”
周玄翻了个白眼:“你就吹吧,明明是你差点被人一刀剁了,要不是我那一脚……”
“哎哎哎!老周,咱得讲究战友协同,协同懂不懂?”
车子稳稳停在团部大楼前。
收到岗哨通知的王海涛已经在台阶下面等着了。
按理说,一个所长还不至于让他这个团领导下来迎接。
可他们认识,加上岗哨说,周玄和赵大财是跟着回来的。
因为这两个小时惹了什么事了。
看着警车下来,王海涛走了上去。
“老李,怎么个意思?这两个混球给你添麻烦了?”王海涛上前握手,眼神严肃的看向周玄和赵大财。
周玄和赵大财赶紧立正敬礼,姿势虽然标准,但衣服一个破旧、一个狼狈,看起来极其违和。
“麻烦?王团长,你这两个兵带得好啊!”
李所长拉住王海涛的手,大笑道:“这两个小伙子,那是真给你们385团长脸啊!面对持刀抢匪,二话不说就冲上去了!一个空手夺白刃,一个在巷子里围追堵截,帮我们追回了三万多块赃物和一堆金首饰!要不是他俩,今天这案子非得让这帮流窜犯跑了不可!”
“持刀抢匪?”王海涛愣了一下,看向周玄,“你俩干的……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们帮忙抓了抢匪?”
“报告团长!是!我们去银行取钱,刚好碰上!”周玄回道。
赵大财跟着喊道:“报告团长!保护人民群众财产安全,是革命军人的天职!虽然损坏了一套阿玛尼,但值了!”
王海涛嘴角抽了抽,瞅着赵大财那身破破烂烂的西装,又看看他那张由于激动而涨红的脸,转头冲李所长笑道:“老李,你没跟我开玩笑吧?这两新兵……他能抓歹徒?”
“那还有假!”李所长从车里拿出一份刚写好的情况说明,塞进王海涛手里,“笔录都做好了。王团长,这种好兵,你可得好好表扬。要不是时间太赶,我非得拉着他们吃顿庆功宴。这不,怕耽误你们部队点名,我亲自给送回来了。”
王海涛接过材料,看了看,脸上的冰霜终于化开了。
他看着周玄,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又看向赵大财,无奈地摇摇头:“你个赵大财,穿得跟个卖保险的似的。”
“行了,老李,改天请你喝酒。这两个兵,我领回去了。”
送走李所长,王海涛低头扫了一眼手里那份盖着派出所红公章的情况说明,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两个狼狈不堪的新兵,原本严肃的老脸终于绷不住了,露出一抹极其灿烂的笑意。
“好,好一个‘见义勇为,军人本色’!”
王海涛啪地合上材料,重重地拍了拍周玄的肩膀,力道大得周玄差点一个踉跄,“周玄,你小子真行啊!没给咱侦察兵丢脸!”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赵大财,忍不住笑骂道:“赵大财,你这身‘卖保险’的行头虽然废了,但你这胆子见涨啊!敢空手接白刃?你小子是不是仗着家里矿多,觉得命也比别人多几条?”
赵大财立正:“报告团长!矿再多也是我爹的,命再长也是国家的!当时那歹徒的刀子离我鼻子尖就差两厘米,我想着要是真被他破了相,我这辈子就只能死在部队当兵王了,干脆一咬牙,就跟他拼了!”
“哈哈哈,你个瘪犊子,还‘只能当兵王’?”
王海涛收起笑意:“这种持刀抢劫流窜犯,我平常出去的时候,也听到过。在咱们这一带闹得人心惶惶。你们两个新兵,在没有任何武装的情况下,能冷静判断、协助抓捕、追回赃物。按照条例,三等功是跑不了了!!”
“三等功?!”周玄惊讶。
在2005年的部队,新兵拿三等功,那简直是祖坟冒青烟的大事!
“行了,别在这儿发愣了。我亲自送你们回连队。”
王海涛一挥手,“上车!老子亲自给你们当回司机!”
……
此时,侦察七连营房前,全连正杀气腾腾地站在夜色里。
张建政低头看了一眼表,表盘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已经六点十五分了,这两个混球迟到了整整四十五分钟。
就在这时,两道刺眼的灯光从大门口射了过来,伴随着吉普车标志性的轰鸣声。
林森拉了拉张建政的袖子,“老张,那是团长的车。”
张建政一愣,心说团长这时候过来干啥?
难道周玄他们在大街上被团长抓个正着,这会儿亲自送回来正法了?
吉普车一个急刹停在连队队列前。
王海涛率先推门下车,紧接着,两个穿着便装、模样狼狈的人也从后座钻了出来。
“周玄!赵大财!”张建政刚要咆哮。
“行了,建政!别吼了!”王海涛大步走过来,满脸红光,“看看你带的好兵,这俩小子今天在市里干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只见团长王海涛一把搂住周玄和赵大财的肩膀,冲着全连大声喊道:
“同志们!今天,咱们七连出了两个大英雄!周玄、赵大财,在外出期间遭遇持刀抢劫犯,临危不惧,赤手空拳擒获歹徒三名,追回赃物价值数万元!派出所所长亲自送锦旗到了团部!”
“啥?!”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周玄还说得过去,毕竟这段时间周玄拼命三郎式的训练让他们对这卷王有了全新了认识。
可赵大财这小子平时连单杠都想偷懒,居然敢跟带刀的歹徒拼命?
张建政也懵了,他看着周玄那身皱巴巴的运动服,又看看赵大财那身开线的西装,原本准备好的长篇大论全烂在了肚子里,最后憋出一句:“你俩……没受伤吧?”
“报告连长,周玄同志毫发无损,我这身阿玛尼算是光荣退役了!”
赵大财这会儿缓过劲来了,又开始贫嘴,“连长,您看我这见义勇为的份上,明天早上那五公里,能不能给免了?我这腰,刚才跟歹徒格斗的时候,好像有点扭伤了。”
“滚一边去!”张建政笑骂一声,心里的石头彻底落地。
王海涛看向两个连队主官:
“关于周玄和赵大财同志见义勇为的事迹,我决定,给予两人记三等功一次!另外,下周一,全团召开表彰大会。到时候,我会亲自给他们戴上大红花!”
“我也号召全连,甚至全团,都向周玄、赵大财学习!学习他们那种不仅练得好,关键时刻更能冲得上去的血性!这才是我们385团的侦察兵!”
“好!!”
全连战士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这一次,没有值班员起调子,大家是真心实意地在吼
王海涛拍了拍史能量的肩膀:“小史,这两个兵交给你了。今晚给他们加个餐,让炊事班整两个肉菜,老子特批的!”
“是!谢团长!”
送走了王团长,张建政背着手,像只刚斗胜的大公鸡一样,在周玄和赵大财面前转了三圈。
“行啊,之前出了一百零九环,现在又来一个抢劫现场擒匪。咱七连这半个月的风头,全让你们一班这对‘卧龙凤雏’给占了。”
张建政虽然板着脸,但那嘴角抽动的频率明显出卖了他此时的心情。
“连长,您就别‘卧龙凤雏’了。我这那是卧龙啊,我这是‘落汤鸡’。”
赵大财指着自己那双惨不忍睹的皮鞋,“您瞅瞅,为了追那个高个子,我这意特利手工定制的皮底儿都快磨穿了。”
“你小子少在这儿跟我叫苦!”
张建政笑骂道,“团长都发话了,三等功!你们知道多少人当了五年兵都摸不到那红本本的边儿吗?知足吧你!”
说完,张建政转头冲着正在一边看热闹的炊事班班长喊道:
“老王!听见团长的话没?今晚给一班开小灶!去库房取两块上好的五花肉,整盆红烧肉,再弄个猪肉炖粉条!分量给我整足了,别跟绣花似的!”
老王班长憨厚地抹了一把围裙:“连长,放心吧!就冲这两小伙子今天的尿性,我这儿私藏的那两根大牛骨也给他们熬汤喝了!绝对让这帮孩子吃出过年的感觉!”
“听见没?”张建政瞅了一眼赵大财,“肉管够,但明天早上的五公里,你要是敢因为这顿肉跑不动,老子就把你当肉给红烧了!”
“是!保证完成任务!吃饱了才有力气跑嘛!”赵大财一听有肉,眼珠子都绿了。
周玄倒是平静,他敬了个礼:“谢谢连长关心。要是没别的事,我们先去把这身皮换了,穿这一身,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赶紧滚!看着你们这身二流子打扮我就眼疼。”张建政摆摆手。
两人一溜烟跑向储物间。
文书这会儿正在办公室抽烟,一见他俩这模样,烟都吓掉了。
“我靠,大财,你这是去市里跟人抢地盘了?这阿玛尼怎么跟被狗啃了似的?”
“别提了,回头请你喝红牛,快开门!”赵大财急火火地钻进屋。
进了储物间,周玄麻利地扯掉那身地摊货运动服,重新换上那套丛林迷彩。
当扣子一颗颗扣紧,战术腰带勒在腰上的那一刻,他长舒了一口气。
“还是这身得劲。”周玄拍了拍胳膊上的臂章。
两人换好装,拎着包刚走出储物间大门,还没拐弯,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背着军用背囊的年轻军官。
肩膀上的那一道杠一颗星——少尉。
周玄本能地察觉到一股压力。
对方走得很稳,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极其锐利的气息,就像一支刚出鞘、还没来得及收回杀气的钢刀。
“啪!”
周玄和赵大财条件反射般地立正,敬礼。
“首长好!”
那少尉停下脚步,回了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然后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刚才营房门口你们的对话我听到了。”
“不错,很不错!手上有点功夫!”
“希望,接下来不要让我失望。”
说完,不等两人说话,少尉已经走进了储物间。
直到那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赵大财才长出了一口气,抹了一把脑门上的虚汗。
“我滴妈呀……老周,你感觉没?刚才那少尉的眼神,看得我跟没穿衣服似的。那气场,比团长还吓人。”
“不过,他是谁啊?咱们连队的军官,最低都是中尉,不记得有个少尉啊?”
两人下去后,刚好看到李冲过来叫他们。
“你俩磨叽啥呢?肉都出锅了……”
赵大财问道:“班副,刚才我们在上面碰到一个少尉,新来的吗?没见过啊!”
“哦!”
李冲笑道:“你说陈锋啊,他刚从军校回来。”
“陈锋?”周玄心头一动,“就是你说的那个……在军区侦察兵集训中,拿到格斗第二,立二等功,去军校深造的那个兵王?”
“除了他还能有谁!”
李冲笑道:“咱七连的传奇!去军校深造回来了,接下来,应该是他来担任我们一排的排长。”
“所以,你们这群新兵蛋子,自求多福吧!”!!!
读了《参军第一年,因太强被国家借走了》还想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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