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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冤

  宏源大厦二十八层,鼎盛宏图财富管理公司。

  尖叫声,开始像病毒一样在办公区蔓延。

  “血!我抽屉里有血!”

  “我这也有!操,这什么味儿啊!”

  市场三组那边最先炸开。

  小刘的工位旁已经围了一圈人,所有人都在往那个敞开的抽屉里看,暗红色的液体正从里面汩汩地往外冒,顺着抽屉边缘淌下来,滴在地上,已经积了一小滩,那颜色浓得发黑,腥臭味冲得人直犯恶心。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二组那边又传来惊呼。

  “妈的!我这抽屉也在冒血!”

  “我这也是!”

  “怎么回事?!谁的恶作剧?!”

  一时间,整个办公区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几十个人同时冲向自己的工位,拉开抽屉,有人尖叫着后退,有人当场干呕起来,更多的人愣在原地,脸色煞白地看着那些往外冒血的抽屉,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卫生间!卫生间镜子上有字!”

  与此同时,一个女员工从卫生间方向冲出来,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手指着身后,嘴唇哆嗦得话都说不利索:“血、血字……冤……”

  几个胆大的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纷纷后退,再也没人敢靠近卫生间半步。

  那面巨大的镜子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鲜红的大字。

  冤!

  那笔画粗重,触目惊心,血迹顺着镜面往下淌,在白色瓷砖上拖出几道猩红的痕迹。

  “这他妈什么情况?!”

  “谁干的?!监控呢?调监控啊!”

  “监控管什么用?刘磊死的时候不也有监控吗?他不还是死了?!”

  提到刘磊,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秒。

  那个胖子的死状实在太诡异了,自缚、贴符、口含香火,跪在神像前……那种死法,正常人根本干不出来。

  “你们说……会不会是……”

  “别瞎说!”

  话虽如此,但恐惧这种东西,一旦滋生,就会像野草一样疯长。

  就在这时,有人从文件柜里翻出一叠资料,刚打开文件夹,一张暗褐色的东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蛇皮。

  干枯的、带着斑驳纹路的蛇皮,少说也有半米长。

  “蛇!!”

  尖叫声再次炸响,人群像退潮的海水一样往后退,撞翻了椅子,碰倒了茶杯,玻璃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还没等这波混乱平息,有人发现打印机里吐出来的纸上,印满了歪歪扭扭的红色字迹,“冤”、“冤”、“冤”……全是冤字,一张接一张,源源不断地往外吐,像是永远停不下来!

  “打印机!打印机也出问题了!”

  有人去拔电源,但手指刚碰到插头,整个人就僵住了,插线板上,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塞了一张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文,看着就跟刘磊死时贴在额头上的那张一模一样。

  “操!这地方不能待了!我要下班!”

  “下班?你疯了?外面台风要来了!”

  “台风也比在这儿看闹鬼要强!”

  场面彻底失控了。

  有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跑路,有胆小的女生蹲在地上抱着头瑟瑟发抖,更多的人围成一团,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声音越来越嘈杂,恐惧像瘟疫一样在空气中蔓延。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办公区最里侧那扇厚重的红木门突然被推开了。

  陈文昊站在门口。

  他皱着眉,目光扫过乱成一团的办公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吵什么吵?!”

  这一嗓子吼出来,像一盆冷水浇在滚烫的油锅里。

  嘈杂声瞬间小了一半,众人纷纷扭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惊恐,也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期待,毕竟他是讲师兼市场部总监,是公司里最有威望的人之一。

  陈文昊大步走出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什么情况?”他问,声音低沉而威严。

  众人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七嘴八舌地涌上来。

  “陈老师!抽屉里全是血!”

  “卫生间镜子上有血字!写着冤!”

  “蛇皮!有人发现蛇皮!”

  “打印机自己往外吐纸!上面全是字!”

  “还有这个……”

  有人举起那张从插线板上发现的黄纸,上面朱砂画的符文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陈文昊的目光落在那张黄纸上,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如常。

  “够了!”

  他一声厉喝,打断了所有人的话。

  “一个个慌什么?!”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一点恶作剧就把你们吓成这样?!”

  众人被他这么一吼,终于安静了一些。

  陈文昊深吸一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该叫保洁的叫保洁,该报警的报警,卫生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找人清理掉,抽屉里的那些东西留着,等警察来取样,送去化验。至于这些……”

  他扫了一眼那张蛇皮,又看了一眼那张黄纸,眉头几不可察地跳了跳。

  “收起来,等警察来了交给他们,这种玩意儿,一看就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众人面面相觑,但陈文昊既然发了话,他们也不敢再闹。

  有人开始打电话叫保洁,有人掏出手机报警,有人拿着纸巾去卫生间试图擦掉那些血字,结果一擦才发现,那些血迹根本擦不干净,抹上去只会把红色的痕迹拖得更长。

  “这不是颜料!”

  有人喊起来,声音里带着新的恐惧:“血!真的是血!”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陈文昊站在原地,眉头越皱越紧。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身子,被重重撞了一下

  “哎呀!”

  一声惊呼。

  一个女员工从他身侧跑过,脚步太急,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他身上,陈文昊猝不及防,手里拿着的文件夹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文夹散开,里面的纸张洒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陈老师!”女员工吓得连连道歉,弯下腰就要帮他捡。

  但陈文昊没理会她。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些散落的纸张上,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那是一叠讣告。

  发黄的、边缘卷起的、带着斑驳霉斑的旧讣告。

  上面印着一张张黑白色的照片,有满脸皱纹的老人,有面容憔悴的中年人,有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孩子,每一张讣告上都写着逝者的姓名、生卒年月,以及一段简短的悼词。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那些讣告上,都沾着暗红色的痕迹。

  血。

  干涸的、发黑的血。

  陈文昊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这些东西……这些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他的文件夹里?!他明明只是拿着下午要用的客户资料!

  “陈、陈老师?”那个女员工见他不动,吓得声音都发抖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

  陈文昊猛地回过神来。

  他飞快地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把那些讣告拢在一起,塞回文件夹里,动作之快,甚至带着几分狼狈。

  “没事,你走吧。”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女员工如蒙大赦,连连鞠躬,然后一溜烟跑开了。

  陈文昊甚至没看清她的脸,他只是低着头,死死盯着手里那个文件夹,呼吸急促。

  讣告。

  十四五年前的讣告。

  那时候……那时候金蝉会刚暴雷,那些投了钱的客户,那些跳楼的、喝药的、跳河的……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绝对绝对不……

  “陈老师。”

  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陈文昊猛地抬头。

  王春艳就站在他身侧,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双手抱臂,脸上挂着一贯的冷淡和精明,正盯着他看。

  “怎么,你也被吓住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嘲讽。

  陈文昊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迅速恢复平静。

  “没有。”他把文件夹夹在腋下,站直了身子:“在想事情。”

  王春艳瞥了一眼他手里的文件夹,没追问,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这一看就是有人装神弄鬼。你说说,我们这是得罪谁了?”

  陈文昊沉默了两秒,才说道:“我们曾经得罪的人还少吗?”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王春艳挑了挑眉,没接话。

  陈文昊顿了顿,忽然问:“沈会长……不,董事长呢?”

  “出差去了。”王春艳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点不屑:“天天带着他那个女秘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养的金丝雀呢。”

  “别乱说话。”陈文昊皱了皱眉。

  王春艳摆摆手,懒得跟他争:“行了行了,赶紧处理吧,你在市场部威严高,你处理,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也不等陈文昊回应,转身就往财务部的方向走去。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陈文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办公区。

  那里依旧一片混乱。

  保洁拎着水桶进进出出,有人在打电话跟警察说明情况,有人拿着手机拍照,还有人蹲在地上干呕,被同事扶着往外走。

  地上到处是散落的文件、打翻的茶杯、被踢倒的垃圾桶,打印机还在往外吐纸,吐出来的那张正好落在他脚边,上面仍然是那血红色的大字。

  冤!

  陈文昊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呼吸渐渐重了起来。

  他没有再停留,大步走向电梯。

  身后,有人喊他:“陈老师!陈老师您去哪儿?”

  他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电梯门合上,将所有的嘈杂都关在了外面。

  地下停车场,B2层。

  电梯门打开,陈文昊快步走出来。

  空旷的停车场里只有几盏日光灯亮着,发出惨白的光,在水泥地面上投下冷冷的光影,通风管道嗡嗡地响着,像是什么东西在深处喘息。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哒,哒,哒。

  走到自己的车旁,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然后砰地一声关上门。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急促而沉重。

  他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几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喃喃自语:

  “驱瘟惩贪、斩蛇除祟……不可能,这是迷信,这是迷……”

  砰。

  一声闷响,从车后传来。

  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后备箱上。

  陈文昊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回头。

  后挡风玻璃外,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几根水泥柱子和停着的车辆,在昏暗的灯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远处的日光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他盯着那里看了好几秒,心跳如鼓。

  没人,什么都没有。

  他慢慢转回头,刚想松一口气,但紧接着,瞳孔却骤然收缩。

  前挡风玻璃上,赫然出现一个血手印!

  鲜红的,清晰的,五指分明,刚刚还没有,这一看就是在自己回头时,从外面拍上去的!

  此时,那血迹正顺着玻璃往下淌,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那一瞬间,陈文昊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整个人弹了起来,后脑勺撞在座椅头枕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这些,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血手印,瞳孔缩成了针尖大的一点。

  不可能!

  这个手印,这个手印是怎么出现的?!

  他的手开始发抖。

  他下意识地去摸储物箱,手指颤抖着打开,从里面摸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拧开,倒出一粒药片塞进嘴里,干咽下去。

  药片卡在喉咙里,噎得他直翻白眼,但他顾不上喝水,只是死死盯着那个血手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幻觉,一定是幻觉……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这是幻觉,这是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睁开眼就会消失……

  几秒后,他猛地睁开眼。

  血手印还在,而且比刚才更清晰了。

  血迹还在往下淌,淌到一半,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积在那里,凝成一滴,悬而未落。

  不仅如此,前方那根水泥柱子旁边,还多出了一个人影。

  一个女人。

  她披头散发,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遮住了小半张脸,露出两只无神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直直地盯着他,一动不动。

  陈文昊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那张脸,那张脸……

  新闻上出现过。

  郑茜。

  是郑茜!

  那个坠海的女人,那个应该已经死了的女人,此刻就站在他车前不到五米的地方!

  她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浑身滴着水,脚下已经积了一小滩,惨白的日光灯照在她身上,把她那张惨白的脸照得更加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然后,她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极难看的笑容,比哭还要更难看。

  陈文昊的大脑终于从空白中惊醒。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双手在方向盘上胡乱按着,脚也踩了下去!

  嗡!!!

  刺耳的鸣笛声在地下停车场炸响,轮胎空转的声音尖锐刺耳,但因为手刹没松开,车子纹丝不动,只是剧烈地抖动着。

  他闭着眼睛,不敢睁开。

  一秒。

  两秒。

  三秒。

  几秒后,他猛地睁开眼。

  那个女人不见了。

  柱子旁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只有地上那一小滩水渍,还在日光灯下泛着微弱的光。

  前挡风玻璃上,那个血手印还在。

  陈文昊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

  他的手还在抖,抖得几乎握不住方向盘。

  但这一次,他不再犹豫,而是一把按下手刹开关,挂挡,猛踩油门。

  下一秒,引擎轰鸣,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声,黑色的轿车像一头受惊的野兽,窜了出去,转眼就消失在停车场出口的斜坡上。

  停车场重新陷入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那根水泥柱子后面,慢慢走出两个人影。

  杨勤勤先探出头,她脸上还化着老妆,看着有四十多岁,她瞧了一眼陈文昊消失的方向,然后回过头,冲身后的人点点头。

  于是,郑茜也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

  她浑身湿透,头发还在往下滴水,脸上的妆早就花了,惨白的粉底下透出惊慌的神色,但她的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兴奋,又像是解脱。

  “这样……就行了吗?”她的声音发颤,牙齿都在打颤。

  杨勤勤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贴在脸上的湿头发拨开,又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行啦。”她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收拾一下,跟我走吧。”

  郑茜跟着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小声问:“那我还需要多久……才能……”

  杨勤勤头也不回,脚步也没有停顿,只是淡淡地说:

  “放心吧,等这一切结束,要不了多久,你就会自由的。”

  郑茜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回过头,看了一眼陈文昊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身,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停车场的阴影里。

  远处,又一声闷雷滚过。

  惨白的闪电撕裂天际,将整个停车场照得亮如白昼。

  然后,一切重归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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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了《收香人》还想读:

重燃2003
作者:万古青天一株柳
类别:都市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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