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黄金时代
台风过后的江海市,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狠狠揉搓过。
街道两旁的行道树东倒西歪,折断的树枝横七竖八地躺在路边,广告牌的铁架扭曲成奇怪的形状,地面上到处是积水,倒映着灰蓝色的天空。
环卫工人已经开始清理,橘黄色的身影在街边忙碌着,把断枝残叶扫成一堆一堆的。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陈文昊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这片狼藉的城市,一动不动。
他就那么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串雷击木手串,在他掌心缓缓盘轮着,轻轻作响。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
陈文昊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门被推开了,行政小张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着点焦急:“陈老师,客户宣讲会快要开始了,会场那边打电话来问,说您还没到,问您什么时候过去?”
陈文昊愣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小张,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茫然。
“宣讲会?”
“对啊。”小张点点头:“原本定的是前两天那个时间,但因为台风推迟到今天了,您……忘了吗?”
陈文昊扶了扶眼镜,那茫然很快被掩盖过去。
“噢,对。”
他说,声音恢复了平稳:“行,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地址是在……”
“凯乐斯酒店二楼大会议厅。”小张说:“到了那边后,咱们都设了指引牌的。”
陈文昊点点头,摆摆手:“好,和他们说一声,我十分钟就到。”
小张应了一声,关上门离开了。
陈文昊站在原地,又愣了两秒。
这两天事情太多,闹鬼的事、警察的事、董事长的事、苏深的事……一桩接一桩,他竟然把宣讲会这种大事给忘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把桌上的资料收进公文包,然后大步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几个员工看见他,纷纷打招呼:“陈老师好。”
他点点头,脚步没有停顿,脸上的表情已经开始变化。
那些疲惫、那些恍惚、那些深藏的恐惧,像潮水一样从他脸上退去,他胸膛挺了起来,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变得深邃而从容,步伐稳健,皮鞋敲在地面上,发出富有节奏的哒哒声。
那个儒雅的、掌控一切的陈文昊,又回来了。
对他来说,演讲台就是他的战场,一个将军上战场前,总要把自己调整到最好的状态。
更重要的是,这种状态能让他找回自信。
昨晚在云槲会所,董事长说的那些话,虽然让他有些忐忑,但也让他心安。
这里的事,就快要结束了。
不管是有人来寻仇,还是有什么鬼将冤魂,等自己这些人一跑,他们也就找不到了。
新的财富,新的身份,新的地方,新的开始……这套流程,十几年来不止走过一次,很熟练了。
陈文昊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电梯到达负二层,门打开,他大步走向自己的车位。
停车场的日光灯依旧惨白,通风管道依旧嗡嗡地响着,那根水泥柱子依旧立在那里,一切看起来和昨天下午没有任何区别。
陈文昊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根柱子旁边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但他眼前,还是不由自主地闪过那个画面,浑身湿透的女人,披头散发,歪着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他冷笑一声。
“什么冤魂鬼怪,青天白日,你还敢现身不成?”
他挺着胸膛走过去,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钥匙插入,转动。
嗡……引擎启动的声音响起。
陈文昊挂挡,踩油门。
然后……
砰!
车身突然猛地一阵剧烈颤动,像是什么东西在下面狠狠撞了一下!
陈文昊整个人往前一冲,安全带勒在胸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引擎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然后……
熄火了。
车里一片死寂。
陈文昊愣了两秒,再次转动钥匙。
嗡嗡嗡……咔咔咔……
引擎挣扎着响了几下,然后彻底没了动静,不仅如此,前引擎盖的缝隙里,开始往外冒烟,先是细细的一缕,然后越来越浓,灰白色的烟雾从缝隙里钻出来,带着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什么东西?!”
陈文昊难得没能保持住冷静。
他推开车门跳下去,大步走到车前,掀开引擎盖。
一股浓烟扑面而来,呛得他连连后退。
他捂着鼻子,眯着眼睛往里看,只看见一片灰蒙蒙的烟雾,什么都看不清楚。
他不太懂车子。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车子坏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在他刚刚重整旗鼓、准备去演讲台上找回掌控感的时候,车子坏了。
陈文昊站在车旁,盯着那团还在往外冒的烟雾,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几秒后,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拨通了儿子的号码。
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传来陈有瞻懒洋洋的声音:“爸?怎么了?”
“我的车子怎么引擎突然冒烟了?”
“啊?”
陈有瞻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懵:“我不知道啊……要不我找人给你拉到我车行里,看看?”
陈文昊看了一眼手表,语气里带着烦躁:“我这边还有事,你安排人弄一下吧,车子就停在我公司楼下地下二层。”
“行行行……”陈有瞻连声应着:“我弄,我弄。”
陈文昊挂断电话,又看了一眼那辆还在冒烟的黑色轿车,转身大步往电梯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车孤零零地停在车位上,引擎盖大开着,烟雾还在往外冒。
他心里那股刚刚鼓起来的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泄掉了一半。
但他没有再停留,转身进了电梯。
……
陈家别墅。
陈有瞻挂了电话,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嘟囔了一句:“大台风天还开着车在外面乱跑,没成泡水车已经很对得起你了……”
他穿着睡衣窝在被子里,懒洋洋地划开手机,翻出车行员工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
“喂?老大?”电话那头声音嘈杂,夹杂着电锯的嗡嗡声和人的吆喝声。
“那个……”陈有瞻说:“你们谁有空?我发你们个地址和车牌号,你们去帮我爸把车拖到车行里修一修呗?”
“啊?”
那头的声音拔高了几度:“老大,你没看群啊?昨天台风把咱们店门前的树刮断了啊!这会儿我们正折腾着呢,电锯锯了半天了,车子进出都不行,更别说拖车了!”
陈有瞻愣了一下,然后一拍脑门。
“操!”他骂道:“这几天被老头子关家里,我都忘了看群了,出了这破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有人在喊“往左往左”,然后那员工的声音又响起来:“老大,要不你另外找找?外头的拖车公司?”
“妈的。”陈有瞻骂了一声:“台风刚过去,市里不知道多少车子抛锚,这时候去找专门拖车,还要找个修车店,要贵成啥样?”
那头嘿嘿一笑:“老大,你还愁钱啊?”
“你妈的。”陈有瞻骂道:“老子是有钱,不是冤大头傻逼!妈的,我这会儿门也不能出,这怎么弄……”
话音未落,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门铃声。
叮咚,叮咚……
陈有瞻对着电话说:“行了行了,先这样,一会儿有需要再找你。”
他挂断电话,从床上爬起来,穿着那身皱巴巴的丝绸睡衣,趿拉着拖鞋走到二楼走廊上。
往下一看,保姆已经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的身影逆着光,看不太清脸,但陈有瞻一眼就认出了那身廉价的西装和那个微微佝偻的站姿。
“苏深老弟?”
陈有瞻的声音里带着意外。
苏深抬起头,看见二楼走廊上的陈有瞻,脸上立刻浮现出那个熟悉的、有点腼腆的笑。
“瞻哥。”
他晃了晃手里的一个文件袋,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之前您介绍我的那个客户,资料填错了。当时是直接在您店里签的单,我没留他联系方式……所以只好跑来您这儿找了。”
陈有瞻看着苏深那张笑脸,忽然眼睛一亮。
“哎哟!”
他拍了一下栏杆:“这个小事,再说再说!那个,你快上来快上来!正好,你帮我个忙呗!”
苏深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点茫然:“啊?”
“别啊了!”陈有瞻冲他招手:“快点上来!好事儿!”
苏深站在门口,微微仰着头,看着二楼走廊上那个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却一脸兴奋的年轻人。
阳光从陈有瞻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苏深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一边换鞋,一边用那种惯常的、带着点讨好的语气说:
“好嘞瞻哥,您说,什么事?”
保姆已经把拖鞋摆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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