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日子里，林舒维持着这种非常规律，但又稍微有些微妙的生活状态：

　　白天正常上课和完成《卡西纳之战》的复现工作，晚上睡觉时穿越回文艺复兴时期，在米开朗基罗的指导下临摹《圣家与施洗圣约翰》。

　　而且梦中的时间也颇为固定，每天晚上睡梦中林舒在那个时代经历的时间都是三天。

　　这么搞的结果就是，一周下来林舒甚至都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了。

　　反正无论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他所做的事情都是临摹米开朗基罗的画作，本质上也没什么区别。

　　只不过现实中指导他的是白依、苏溯以及偶尔到访的陈辉老师，梦境中指导他的是米开朗基罗。

　　也不知道如果陈辉老师知道自己的学生同时也是米开朗基罗的学生，他会怎么想。

　　一晃眼的功夫，现实中半个月时间过去了。

　　今天是周六，林舒和白依结束今天的工作后，前往了苏溯学姐家。

　　林舒和白依到的时候，苏溯正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看一沓文件，见两人进门，她放下手里的东西，露出一个略带疲惫的笑容。

　　“来啦？坐吧。”苏溯招呼二人坐下。

　　林舒环顾了一圈四周，客厅里略微有些杂乱，看起来像是没怎么收拾过的样子。

　　随即林舒又看了眼苏溯，学姐看起来神色也有些憔悴。

　　“学姐，你昨晚是不是又通宵了？”林舒问。

　　“你怎么知道？”

　　“要不你照照镜子呢？任何人看了都会知道的。”

　　苏溯无奈地笑了笑：“没办法，展会的事太多了，距离十一月三号只剩两周不到，各种破事全堆在一起，我感觉自己快裂开了。”

　　“场地不是已经定好了吗？”白依在苏溯旁边坐下，“灯塔那边的布置应该也差不多了吧。”

　　“场地是定好了，布置也基本完成了。”苏溯揉了揉太阳穴，“但问题是，今年参展作品的征集工作出了点状况。”

　　“什么状况？”林舒问。

　　苏溯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到其中一页：“今年收到的投稿数量比往年少了不少，去年同期大概有两百多幅作品，今年到现在为止只有一百四十多幅，少了将近三分之一。”

　　这个原因让林舒愣了一下，他还真没想过这方面会出问题。

　　星城美术展会虽然在圈外知名度有限，但在艺术院校内部还是有不错影响力的，往年这个时候，投稿量一般都已经突破两百了。

　　“是因为AI绘画的原因？”白依问。

　　“有一部分原因。”苏溯点头，“今年AI绘画工具爆发式普及，很多人对传统绘画的价值产生了怀疑。”

　　“这倒是。”林舒靠在墙边，回忆着最近在学校里的所见所闻，“不只是外界，就连我们学校中也有类似的倾向，很多学生都在说，反正AI几秒钟就能画出来，我花几天甚至几周画一幅画还有什么意义。”

　　实际上林舒也曾有过类似的想法，就在不到两个月前，他自己也差点陷入这样的虚无主义泥沼中。

　　如果不是捡到那本笔记，如果不是穿越回过去亲眼看到莫奈作画，他可能到现在还在纠结“人类的创作是否还有意义”这种没有答案的问题。

　　“不过投稿量下降倒不是我最担心的。”苏溯话锋一转，“真正麻烦的是质量。”

　　“质量？”

　　“嗯，到目前为止收到的作品中，真正能让人眼前一亮的不多，我大致看了一遍，大概只有十几幅能达到往年的入围水准。”

　　苏溯回忆着最近收到的画作，能肉眼可见地看出她很头疼。

　　“星城美术展会办了这么多年，口碑一直不错，但如果今年参展作品整体质量下滑，对展会声誉的影响会很大。”

　　说着苏溯看了林舒一眼：“还记得之前我们用你的那个点子炒作了一番吗？效果挺不错的，星环那边拉了新的投资，今年展会的关注度也是空前的高，已经有不少媒体预定要过来了。”

　　林舒微微点头，他明白苏溯的意思了，于是接着往下说：“这个时间点如果搞砸了，可就不止是展会口碑的问题了。”

　　“往大了说，甚至可能会加剧传统核心美术圈子的萎缩。”苏溯苦笑一声，“所以当你们觉得自己压力很大的时候，可以看看学姐我。”

　　“所以学姐你想让我们做什么？”白依问得很直接。

　　“唉，还是白依学妹比较关心我，知道为学姐分忧，不像某个人，只会站在一边说风凉话。”

　　“喂喂。”林舒一脸无语，“我可还在这听着呢。”

　　“好啦不开玩笑啦，言归正传。”苏溯视线扫过二人，：“其实要拜托你们的事情也很简单，其中之一就是那幅壁画本身，星环最近在考虑让那幅壁画也参与奖项的评选。”

　　“等等。”林舒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我们画的这幅壁画能参赛？”

　　“对。”苏溯点头，“你们的壁画也是参展作品之一，灯塔外场的临时展厅是这次展会的主要展区，但灯塔内部的壁画本身也会作为一个独立的展品向媒体和观众开放。”

　　“可……这不是星环公司的委托吗？”白依有些疑惑。

　　“是委托没错，但委托内容和参展并不冲突。”苏溯解释道，“星城美术展会从来不限制作品的委托性质。”

　　林舒稍微回忆了一下星城美术展会的相关事宜，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咱们这展会是不允许临摹作品投稿的吧？”

　　“但问题是历史上的《卡西纳之战》最终也没被完成呀。”苏溯说得理直气壮，“公司给你们的委托从最开始的用词就是‘复现’，我们可从没说过这是临摹。”

　　林舒默默别过头去，他感觉自己心底有一万只羊驼跑过。

　　虽然这事怎么听都是苏溯在玩文字游戏，这种行为在原则上肯定是不行的，但奈何玩文字游戏的是原则本人。

　　星环美术公司拥有最终解释权这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