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乃汉太宗
至节帅府门前,又是一套繁复仪程。饶是钱传瓘记性过人,也需旁人从旁提点,方能一一循礼而行。
待到将新妇接入妇车时,时隔一月,钱传瓘才再次见到田家女郎。
点着薄胭的唇,倏然撞入他眼中。新妇乌黑的发,梳作了高耸的双髻,发髻前后插着金银雕琢的簪花,一身青色连裳,衬得上了“薄妆”的面颊愈显白皙里透出红晕,朱红色的蔽膝勾勒出纤细而有力的腰肢。
察觉到肆无忌惮的目光,田薇非但没有羞涩,反而大胆地朝着钱传瓘看去,回敬了一番肆无忌惮。
钱传瓘只是温然一笑,任凭她观赏,却是少女自己率先红了脸,倏地将视线缩了回去。
这人……怎这般不知羞!
不过……他可真好看。
坐进翟车,田薇低下头,只觉颊上微微发烫。
虽然说不清楚那种感受,但是她觉得,她的这位夫婿似乎与其他男子不太一样。
这些年来她恣意惯了,也曾模糊想过自己会嫁与怎样的人——或许是阿爷麾下某个得用的武夫?抑或如夏侯先生、杨先生那般受阿爷器重的文人?可无论怎样想,她都难以将自己代入母亲那般温婉娴静的模样。
她问过舅父好多关于他的事,舅父每次都说他是个有趣的人,可是偏偏不说到底哪里有趣,想着想着,穿着青色嫁衣的少女竟自顾自地恼了起来。
不过舅父有句话说得对,他可真好看啊。
初见他时,田薇便觉他生得好,只是那时觉得他过于清瘦了些。今日再见,似乎已不那般单薄了。他身量颇高,鼻梁挺拔,眉形略粗,想来挑眉时定是神采飞扬。尤其那双眼睛,清亮有神,总而“颜”之,便是好看!
车驾缓缓行过街巷,沿途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群,多是左近官吏、将校的家眷。这些人拦住翟车,向新人讨要“喜钱”,这便是“障车”之俗。郭师从领着人分发过钱帛,人群方渐散去。
钱帛不必丰厚,只是为了讨一个喜气。
翠玉轩门口已经站了不少前来观礼的将校。翠玉轩前些日子就已经并非原来的那般模样了。
自从讨得了田頵的“宠信”后,田頵便做主将翠玉轩两侧的宅子都买了下来,打通连成一片。
当然,这其中自然也少不了田頵不愿意委屈了女儿这方面的考量。
妇车驶入翠玉轩,这一套从天还未亮就已经开始准备了的繁琐流程,终于来到了拜堂成礼环节。
一拜天地神,二拜家庙祖先,三拜高堂,值得一提的是,在拜田頵时,田頵难得脸上露出了笑意,倒是让钱传瓘有些受宠若惊。
大喜之日,除了个别人恨得牙痒痒还要强颜欢笑外,其他观礼的宾客皆是一团喜气。
新婚之日,此为后话,姑且不论。
拜完后,也不能直接送入洞房,钱传瓘还需在院中放生郭师从替他准备好的两只大雁。
钱传瓘牵着田薇进入婚房,他们还需要喝合卺(jǐn)酒,也就是俗称的的“交杯酒”。
交卺酒的“卺”,是为味苦的瓠瓜剖分成的瓢,两瓢以线相连,象征婚姻将两人合为一体;苦瓢盛甘酒,寓意夫妻同甘共苦,承载着永不分离的承诺与祝福。匏瓜质地坚硬不易腐烂,亦暗含婚姻稳固长久之意。
钱传瓘与田薇各执一瓢,苦瓢中所盛的乃是甘酒,取同甘共苦之意,不过兴许是放的时间有些长了,甘酒中也带着些许苦瓢的苦味,虽然不难喝,但是总归也称不上好喝。
两人将瓢中酒饮尽后,这才算是正儿八经地走完了所有流程。
至此,已经夜幕低垂,又是一个黑天了。
“婚”本源于“昏”,古礼于黄昏举行。然至晚唐,因仪程愈繁,渐有改于清晨迎亲者。
外头的宾客还未尽数散去,可这些都与婚房中的新人无关了。
外院由郭师从调度,胡进思、戴恽皆听牙兵安排,一同布防;内院只留郭夫人拨来的几名仆婢,听候使唤。
红烛影里,钱传瓘眼神温软,轻轻执起田薇的手,低唤一声:“贤夫人。”
田薇指节不似寻常闺阁女子那般柔腻,反有一层细薄茧子,倒让钱传瓘更觉爱不释手。
手被温热掌心包裹,感受到指间的那些小动作,田薇纵是平日大胆,此刻颊上红晕亦深了几分,猫儿似的细声应道:“郎君。”
声音一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这般细弱如蚊蚋的嗓音,竟然是她田薇发出来的?
钱传瓘并不急切,夜还很长,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他的妻,似乎很有趣。像极了他曾经喂过的一只狸奴,让人忍不住想逗弄一番。
夜色渐沉,新婚夫妇的絮语低喃,渐渐化作枕畔湿润的呼吸。
所谓,迎得郎来入绣闱,语如丝,玉钗横。帐里鸳鸯,正是两情痴。香肌汗透酥胸滑,低语道:且缓些。
钱传瓘念了许久的唇,终被他含了又吮,吞了又咽。
春风拂槛,正是一夜春宵。
……
翌日,若在杭州成婚,新妇自当拜见夫婿父母。可在这宣城,也只能朝东遥拜,权作礼数。
翠玉轩也已换了匾额,挂上了更俗却也更直白的“钱府”二字。
此前扩建宅院,只草草将两侧打通了事,田薇显然看不入眼,心中已有不少计较。
问过夫婿意思,钱传瓘捏着她小手道:“此非我一人之宅,亦是夫人居所。你我夫妻一体,夫人所好,即为我所好。若夫人不嫌繁琐,后宅布置,便全交由贤夫人主张。”
“我不好假山水榭,唯独想要辟一夯土院子用来平时习射,这般,郎君也愿意吗?”
“如此甚好!”钱传瓘抚掌笑道,眼中满是欢喜,“我亦不好此道,正苦于不好与夫人开口,想不到夫人竟与我想到一处去了。”
田薇粉嫩的唇微微张开,她预想过夫婿的诸多反应,或是不满,或是听而任之,唯独没想到他会欢喜地对她说,他们想到了一处。
“我……不善打理产业!”
“也无妨,我恰好略通一些账册学问,日后慢慢教给夫人便是。”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看见钱传瓘含笑的眼睛,却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忽然,她笑了出来,英气的眉似是悬在一池春水边的细柳,明媚照人,也美得惊人。
阿爷真是,难得做了个好事。
……
钱传瓘当然也没忘记前日田頵的话。
在将新妇安抚好后,便在牙兵的护卫下去见了田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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