廓晋
常茂站在原地。
胸膛剧烈起伏,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想起母亲在床上说的每一个字。
想起二叔的沉默,虽然他没看见,
不过,这么多年,跟那些老阴批打交道,
不用看他也知道,肯定是做了一个要抹去一个人的动作。
想到这里,找回大哥的惊喜瞬间就被保护欲掩盖。
他要护着他大哥,
不让母亲和叔叔伤害他分毫!
不光是母亲和二叔,任何人!
谁都不行!
“万长发。”
常茂的声音忽然低下去,
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知不知道自己是谁?”
万长发理好领口,坐回椅子上,
拿起脉枕擦了擦——
上头根本没灰,
纯粹是给自己的手找个地方搁。
“废话!
我是城南的郎中,开医馆的。”
万长发恢复了平静,语气不太好。
“我问的不是这个。”
万长发眼神里的威胁十分明显,
大有你要是敢捅破这层窗户纸,老子就跟你拼命的决绝。
“常公子想问什么,不妨直说。”
常茂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盯了很久。
他竟然看懂了万长发眼睛里的意思,
然后他忽然笑了。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带着点如释重负,又带着点心酸。
“行。”
他点了点头:
“你不说,我也不问。
反正我认,至于你......那不重要。”
常茂重新把锦袍穿好,
系上腰带,拍了拍袖子。
还踅摸了一下这屋里有没有镜子,
结果没发现,
然后使劲儿压着嘴角,走了。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了一下。
没回头。
“万长发。”
“嗯?”
“我叫常茂。”
“我知道。”
“以后有人欺负你,报我的名字。”
他顿了顿,声音闷闷的。
“不好使的话,我亲自来。
从现在起,你可以在应天府横着走!”
万长发:
“他踏马又不是螃蟹,我横着走!”
常茂笑了!
有大哥,真好!
门被推开,正月的冷风灌进来,灌了万长发一脸。
常茂大步流星走出医馆,翻身上马。
侍卫们面面相觑——
少爷进去一盏茶的工夫,
既没砸东西,也没骂人,看的什么病?
“回府!”
枣红马蹿出去,马蹄踏碎了巷子里的残雪。
走出去五六步,常茂忽然勒住缰绳,回头冲门口喊了一嗓子:
“差点忘了——青和!”
青和从门后探出半个脑袋:
“啊?”
常茂从怀里掏出一只沉甸甸的锦囊,
朝门口一丢,锦囊砸在青石板上“咣当”一声闷响。
“这是本少爷欠你师祖的诊金。
拿着!”
说完一夹马腹,头也不回地走了。
青和蹲下来打开锦囊,
眼睛瞪成了铜铃——满满一袋子金叶子。
他抱着锦囊跑进前厅,
脸上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
“师祖!发财了!常公子又送钱来了!
这回竟然是金子!”
万长发坐在空荡荡的前厅里,没接话。
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左肩的位置。
......
他当然知道那块胎记。
穿越过来第一天洗澡就发现了。
几次想要用药水去掉,
但都是徒劳。
没想到,今天......
唉...
这操蛋的穿越之旅啊......
那个莫名其妙的银锁,
马皇后的话,蓝氏的眼神,
朱元璋那个没打开的包袱,
常茂今天这出戏——
所有碎片拼在一起,
指向一个他早就隐约猜到、却打死不想承认的答案——
他不是万家的孩子。
他是常家的...
做了五个深蹲,
再站起来,他眼神清明,
心情平静。
【我就是我,不一样的烟火!】
虽然不知道蓝氏当年为什么弄丢了自己,
也不知道蓝氏接下来会怎么做,
但是,那又怎样?!
他的魂是六百年后的,
他不是常遇春的儿子,
他只是一个借了别人身体苟活于世的孤魂野鬼。
他没有家人最好!
有家人,也不能是常家。
常家的命是什么?
他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清楚——
蓝氏被赐死。
常茂发配龙州。
常升株连灭族。
整个常家,在未来几年里被连根拔起。
更别说蓝玉案的惨状......
他不认,就什么都不用背。
万长发站起来,走到后院水缸前,舀了一瓢水浇在脸上。
正月的水冰得像刀子剌脸,他打了个哆嗦,但脑子清醒了。
“青和。”
“在!”
“去把楼英叫来,下午出诊的方子我重新调一下。”
“好嘞!”
青和抱着锦囊一溜烟跑了。
万长发抹了把脸上的水,
低头看了一眼水缸里模糊的倒影。
倒影里那张脸,确实跟刚才那个莽汉子有五六分像。
他把水瓢扔回缸里,转身进了药房。
水面晃了几下,归于平静。
......
门外巷子里,一个挑空担的卖炭翁慢悠悠走过。
经过医馆大门时,脚步顿了一顿,
随即加快步子,拐进隔壁小巷。
小巷尽头,一辆不挂徽记的青帷马车停在阴影里。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半张苍老的面孔。
“进去多久?”
“一盏茶的功夫,公爷既没动手,也没吵。”
“出来的时候呢?”
“丢了一袋东西给门口小厮,骑马走了。”
车帘放下。
马车无声驶离。
车厢里,蓝氏攥着一枚老旧的长命银锁,
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凸起来。
锁面上刻着四个字,年深日久已经磨得快看不清了。
——长命百岁。
她闭上眼,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马车碾过残雪,拐上了长街,汇入正月初五的人流里,再也分不出新旧。
两个时辰后,
常荣的马车停在了三条街外,他步行到医馆门口。
今天,他穿了一身半旧的靛蓝直裰,没戴官帽,
腰间只挂了一块普通的白玉佩,
看着像是哪家中等门户的管事老爷。
一瘸一拐来到医院门口。
抬头看了看那块“大明第一综合医院”的牌匾,
再看看被砸过好几次的铁皮大门。
做了两次深呼吸,
这才不动声色的排在了看病人的队伍后面。
门口已经排了七八个人。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坐在门槛上登记,
手边摞着一叠裁好的纸条,每人发一张,上面写着号数。
常荣走过去,少年抬头看了他一眼。
“看病?”
“看病,腰伤旧疾。”
“排号,今天前面还有六个,大约等半个时辰。”
少年递过纸条:
“诊金两钱银子,药费另算,请这边先付诊金。”
常荣掏银子的手顿了一下。
两钱银子,够寻常百姓一家吃半个月,
这郎中收费不低。
他把银子放在桌上,接了纸条,
在廊下长凳上坐下来等。
半个时辰里,常荣把医馆的格局看了个遍。
这是一座三进的大院子,
庭院宽敞,院内都用青石板铺就。
干净整洁。
第一进看来是坐诊,东厢挂着药房重地,闲人免进的牌子;
西厢则搭建了一个整排的棚子,棚子顶端铺了稻草防水。
棚子下是比人还高的一排排的架子,
上面用笸箩晾晒着各种草药。
在东北墙角种了两棵枣树,
光秃秃的枝干上挂着几条红布,
看来是过年时绑的。
又或许这院子里有生产的妇人。
民间习俗,家里有妇人生产,为了防止外来人莫名惊扰了产妇,
会在显眼的位置挂上红布条,
提醒来人,要注意不得喧哗。
难道这个万长发还结婚生子了不成?
常荣心里胡乱猜着。
里面的第二进和第三进,他看不到是什么。
估计是居住和为病人熬药治病的所在。
那个登记的少年手脚利索,
嘴也不闲——有人问诊金贵不贵,他头也不抬:
“嫌贵去太医院,免费,就是排队排到明年。“
常荣暗暗记下:这少年不怯生。
轮到他时,少年领他进了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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