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长发穿越以来第一次emo了。

　　古代人的脑子是真踏马的好使啊，

　　下个毒如此隐蔽。

　　他盯着自己列出来的文字反复观看，一行一行，一个字一个字。

　　看的眼睛都花了。

　　每一行的后面都被他打上了不下十个对勾，弄得整张纸脏兮兮的。

　　“师傅，五小姐问，今儿晚上的饺子包什么馅儿的？”

　　楼英满手都是贴对联弄的浆糊，站在门外，

　　扯着嗓子喊。

　　“楼英，你给我滚进来说话，把念安吼醒了，看我不收拾你。”

　　万长发没好气儿的对着门外骂。

　　吱呀一声，门开了。

　　楼英举着两只手，满脸带笑的进来。

　　其实他就是看师傅有心事，

　　想问问到底咋地了。

　　“师傅。”

　　万长发把面前的纸推了一下：

　　“帮我分析一下，如果有人想要害太子妃，

　　除了这些，还能从哪里下毒？”

　　楼英呼吸一滞！

　　不管不顾的用自己的衣服下摆蹭了蹭手上的浆糊，

　　拿起纸就看了起来。

　　万长发皱着眉看着他的动作，强忍着没骂出声。

　　楼英浑然不觉，他记得，上一回师傅回来跟他唠叨过，

　　东宫太子妃的药有人动手脚，

　　让自己和青和做了好些调理的药丸送进宫去。

　　“怎么，殿下如今还没好吗？”

　　这简直不可思议。

　　万长发叹了口气：

　　“何止是不好！

　　是非常不好！

　　若是找不出下毒的过程，

　　不出半年......”

　　楼英的心沉了下去！

　　“陛下和太子殿下不会怀疑是咱们的药丸有问题吧？”

　　“你！”

　　“还，别，说......”

　　万长发光顾着皇家对自己的信任了！

　　竟然忘记了这茬儿！

　　若是找不出下毒的凶手，

　　以老朱父子的尿性，

　　那可太有可能了！

　　想到这里，

　　他更烦躁了，不由开口大骂：

　　“我曹！

　　这踏马简直是一箭三雕啊，

　　不对！

　　是一石三鸟！

　　二桃杀三士？！

　　好阴的手段！

　　老子要弄死这个狗日的！”

　　楼英用看白痴的眼光看了一眼师傅。

　　那意思非常明显——

　　师傅您不会才想到这一层吧？

　　好家伙，您到底是心大啊，还是心大啊？

　　您的医术是用政治嗅觉换来的吗？

　　皇家的信任能信吗？！

　　“你那是什么眼神？！”

　　万长发发现了楼英的无语，

　　立刻摆起师傅的臭架子，吓唬楼英。

　　楼英假装看纸张上的推理，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嘴脸上扬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外头传来青和跟张三哥为上联贴左边还是右边吵得不可开交。

　　“你识字吗？你就说贴左边儿？”

　　青和吼张三。

　　“哪边都一样，这都贴上了，接下来岂不是坏了？”

　　张三辩驳。

　　“起开，我来！”

　　“嘿嘿嘿…大过年的。不能生气，不然，明年一年都不顺…”

　　......

　　“咚咚咚咚”

　　像敲鼓似的剁馅儿的声音从厨房出来。

　　大年三十儿，

　　所有人都在过年。

　　就他师徒俩坐在这间屋子里，

　　对着满纸的“无毒”两个字干瞪眼。

　　“太子殿下的心真细，

　　对太子妃殿下也足够好。

　　这在皇家是十分难得的。

　　唉......”

　　楼英小声嘟囔。

　　师傅在水字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太子亲卫亲自盯着那口井，还派了两个专门试毒的太监试喝。有病！】

　　有病？

　　这哪里是有病？！

　　这分明是太子殿下对太子妃娘娘的一片痴情！

　　哎呀，师傅你个光棍儿真是啥也不懂。

　　楼英无意识的一拍自己脑门儿——

　　对哦，师傅还是个光棍儿呢！

　　他为啥不娶妻生子呢？！

　　算起来，师傅跟太子殿下好像还是同年呢。

　　人加太子殿下都几个孩子了？

　　看来，自己个大龄徒弟应该把这事儿操心着了。

　　这个想法只是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没忘记眼下最要紧的事儿，目光逐一从上往下挪——

　　食物？排除。

　　水？排除。

　　药？排除。

　　器皿？排除。

　　熏香？排除。

　　汤勺？排除。

　　筷子——银筷，试毒无毒。

　　……

　　万长发盯着天花板，

　　脑海里浮现出前世某些阴谋论网文作家的揣测——

　　莫非真是老朱干的？

　　他们说是老朱看常氏连着生了两个男孩儿，

　　而觉得更加难以控制淮西那帮子武勋，才会容不下常氏。

　　作为医者，他从医学的角度来分析——

　　这纯粹就是扯淡！

　　常氏分明是连续怀孕生子掏空了身体，

　　再加上太医院那帮子庸医，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态度，

　　给人补走的！

　　七年生了四胎！

　　想想吧，就算是生产队的驴，都没这么频繁的生育过！

　　退一万步来说，

　　就算是老朱，那也得有个下毒的过程吧？

　　到底是从哪儿下的毒呢？！

　　所有的食材，包括喝的水都经过试毒啊！

　　哎呀，试毒！

　　突然！

　　他脑子里有根弦绷了一天，这一刻——

　　“啪”的一声，断了。

　　“师傅！”

　　楼英恰在此时轻声喊了他一声！

　　师徒俩几乎同时出口：

　　“试毒！”

　　万长发强忍着内心的激动，扬了扬了下巴：

　　“你先说！”

　　楼英乐了：

　　“师傅，你也想到了是吧？

　　可是不太可能啊？”

　　他还有最后一丝疑虑。

　　“既然是试毒的过程中出了问题，排除人为的因素之外，

　　那就只剩下了试毒的用具！”

　　楼英小心翼翼又有点儿不敢确定的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万长发点点头，又摇摇头继续分析到：

　　“不愧是我徒弟！

　　不是试毒筷子“上”有没有毒的问题。

　　是试毒筷子“本身”的问题。”

　　他上辈子看侦探小说，有一句话他一直记者，原话记不全了，大意是——

　　“当你排除了所有不可能之后，剩下的那个，哪怕再荒谬，也是真相。”

　　楼英往前一步，拿着那张纸的手抖个不停！

　　“师傅您的意思是说，

　　问题就出在那双试毒的银筷子上？！

　　可是那怎么？”

　　万长发左胳膊几乎都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激动的难以自持！

　　“所有能下毒的途径，全排除了。

　　干干净净，一条不剩。

　　只剩下一样东西——咱们从头到尾，都没真正怀疑过的东西。

　　银筷。

　　不是筷子有毒——筷子表面确实没毒。

　　如果为师猜得没错的话，

　　那筷子里面有机关。

　　你看啊，

　　如果那双银筷不是纯银的呢？

　　如果筷子头是一层包上去的银皮，

　　里面裹着别的东西呢？

　　试毒的时候，银皮碰到菜碰到汤，

　　沾到的那点东西微乎其微，银不变色，

　　春杏也吃不出来。

　　可汤药从筷头流过去的时候，

　　药汁会从银皮的接缝处渗进去，

　　把里面的东西带出来……

　　日复一日。

　　一顿又一顿。

　　不声不响，不知不觉。”

　　楼英的脸色从涨红变得惨白惨白，

　　师傅如此亲昵的举动让他有点儿不适应，

　　然后师傅的推理又让他顿感后背发凉——

　　他对自己毅然决然辞去太医院的工作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

　　自己的选择太正确了！

　　皇宫，果然是吃人的地方！

　　他使劲儿吞咽了一下口水，艰难的发音：

　　“可是到底是谁非要太子妃的命呢？

　　咱们不会被牵扯进去吧？！”

　　万长发使劲儿拍了拍他的肩膀:

　　“事到如今，想不趟这趟浑水也不行了。

　　唉，真踏马操蛋！！！”

　　说完，他一拍大腿，对着门外扯着嗓子喊:

　　“青和！！备车！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