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抿了一口朗姆酒，唇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

　　“叫我杜威大哥就行。我们赛博坦星人有个规矩——工作时称呼职务，平常嘛，就按正常的来。”

　　“好、好的，杜威大哥！”

　　少年被“赛博坦”这个新奇话题牢牢吸引，紧张感瞬间消散了大半。

　　杜威心里暗自一笑。前世哄怕生的小孩，他就是这招，先抛新奇事物转移注意力。没想到约翰虽然年纪稍长，但这招依旧好使。

　　“约翰，你当水手多久了？”

　　“一、一年多了……”少年低下头，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爸妈都是爱尔兰的农民，一辈子在农场给地主种地。一年多前，一场瘟疫……把他们都带走了。”

　　说到这里，约翰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哎，苦命的孩子。”杜威心底一软，伸手轻轻揉了揉少年的脑袋。

　　约翰抬手抹了把眼泪，继续说道：“后来，码头干活的叔叔把我引荐给了船长。阿莱克西船长是个好人，他花了钱，把我爸妈的尸体埋进墓园，又让我上船当水手，一直很照顾我。”

　　杜威暗自点头。

　　好家伙，那个看着像小李子一样俊朗的阿莱克西，竟然这么心善。

　　“约翰，你知道阿莱克西船长和大副尼古拉的往事吗？我之后要和他们一起共事，想多了解一点。”杜威顺势问道。

　　少年犹豫了一下，挠挠头：“我知道一些，都是从水手长贾斯蒂·莱卡维丘斯那听来的。那大叔喝完酒就爱唠嗑，神使大人您听听就好，说不定半真半假呢。”

　　贾斯蒂·莱卡维丘斯？

　　杜威默默记下。

　　大舌头？那以后打探情报，倒是可以找他试试。

　　约翰清了清嗓子，开始娓娓道来：“水手长说，阿莱克西船长家是芬兰数一数二的远洋捕捞世家。

　　他毕业于美国最好的哈佛大学，本可以接手家族产业，还和当地贵族联姻。但对方要求他改信基督教……”

　　约翰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崇拜：“可船长是个科学狂人啊！他死活不肯，整天喊着‘科学万岁，宗教都去死吧’！

　　结果在一个雨夜，他买了船票，一个人跑到美国，身无分文从底层干起，最后硬是当上了晨星号的船长！”

　　说到阿莱克西，约翰整个人都变得活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和刚才那副腼腆的样子判若两人。看得出来，他对船长崇拜得五体投地。

　　杜威嘴角抽了抽。

　　我靠！

　　这阿莱克西看着人模人样，骨子里竟是个20世纪科学反宗教斗士？

　　他不会哪一天突然跳出来，公开批判他的高级马甲“赛博坦至高神原始天尊”吧？

　　这画面……有点刺激。

　　约翰继续说道：“至于大副尼古拉……水手长也不清楚。他只说尼古拉大副以前在波士顿当过军官，是那儿最好的步枪手，老家在一个叫印斯茅斯的小镇上。”

　　印斯茅斯？

　　杜威心中暗自摇头。

　　难怪，难怪他身上会有深潜者血统。

　　约翰犹豫了一下，语气突然变得气鼓鼓的：“贾斯蒂还说，让我们离尼古拉大副远点，说印斯茅斯出来的人都是被诅咒的短命鬼，跟着他准没好事。这简直是胡说八道！”

　　他吸了吸鼻子，带着几分委屈：“尼古拉大副虽然话少，但人真的很温柔，还教我们怎么用枪打鸟。船上有些老水手说，他以前不是这么沉默的……只是这几年，变得越来越忧郁了。”

　　杜威叹了口气。

　　他太清楚了。

　　如果没有他插手，尼古拉这条深潜者混血的血脉，要么就是彻底返祖，变成深潜者沉入拉莱耶；要么就是受不了诅咒，自我了结。

　　看尼古拉之前的状态，明显是奔着后者去的。

　　“我知道了。”杜威轻声道。

　　约翰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而杜威坐在对面，微笑着倾听，渐渐卸下了神使的伪装，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人情味。

　　……

　　另一边，甲板之上。

　　月光如水，静静洒在船舷。

　　阿莱克西站在甲板中央，兴致勃勃地研究着自己刚刚转化的机械之躯，眼中闪烁着痴迷的光芒。

　　“原始天尊在上！这简直太酷了！这金属光泽，这强健力量，无一不彰显着科学之美啊！”

　　他抚摸着自己泛着冷光的金属手臂，就像把玩一件稀世珍宝，爱不释手。

　　“你还是老样子，平时沉稳，对科学和发明却痴迷得像个孩子。”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莱克西回头一看，来人正是大副尼古拉。

　　“哟，这不是我那平时愁眉苦脸的尼古拉大副吗？今天居然有空来调侃我了？”阿莱克西语气调侃，脸上却带着久违的轻松。

　　“身上的诅咒解开了，心情自然会好。”尼古拉神色平静，语气却比以往柔和了许多。

　　阿莱克西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认真地看着他：“这么说……之前原始天尊神上说你身上有血肉伪神的血脉，还有我听到的那些印斯茅斯传闻，都是真的？”

　　“既然有传闻，那便绝非空穴来风。”尼古拉点头。

　　“原始天尊在上！”

　　阿莱克西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

　　“那章鱼头怪物也有人能下得去手？而且这根本不符合生物基因学啊！这简直是……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我似乎在古老的东方听过类似的传说，不过他们讲的是一条白蛇和人类的禁忌之恋……”

　　“你都想到哪儿去了！”尼古拉一脸黑线，赶紧打断了他的脑洞。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准确的说，是跟那个血肉伪神的眷属——一种叫‘深潜者’的怪物。跟传说里的塞壬人鱼有点像，但要丑陋得多。”

　　“你刚才那番话要是被祂的信徒听见了，恐怕会直接把你碎尸万段。”尼古拉补充道。

　　“切，大不了就是一死。”阿莱克西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而且克苏鲁这名字真的太土了，感觉远不如原始天尊。”

　　尼古拉翻了个白眼。

　　这称谓转变得也太快了吧？

　　前几天还一口一个“宗教都是垃圾”，现在一口一个“原始天尊神主”。

　　“那些虚伪的、只会向信徒索取贡品的血肉伪神，能和原始天尊这种真正助人的机械真神相提并论吗？”

　　阿莱克西义正言辞地反驳，简直像个上台演讲的活动家。

　　“克苏鲁那种，是封建愚昧的邪神！原始天尊神主，是代表科学与理性的真神！”

　　尼古拉彻底无语。

　　论嘴皮子，十个他都未必能赢过这位能说会道的好友。

　　“不过，像原始天尊这样友善的存在，我确实从未见过。”

　　尼古拉喃喃自语，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这些年来，我为了解开身上的血脉诅咒，四处寻访传说中的秘术，祈求过各路神明……我知道这世界上确实存在着不少像克苏鲁这样的旧日存在。”

　　“我曾以为自己一辈子都逃不出这个诅咒了……没想到……”

　　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释然。

　　从今天起，他决定将余生献给原始天尊，以报答解咒之恩。

　　就在这时，尼古拉的鼻子忽然动了动，神色瞬间凝重。

　　阿莱克西察觉到他的变化：“怎么了？”

　　“我……我闻到了深潜者混血的味道。”

　　尼古拉眉头紧锁，目光死死望向夜色深沉的大海。

　　一股危险的气息，正在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