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忧心忡忡地望着克希拉与杜威远去的背影，低声问道：“船长，大副，你们说……杜威大哥不会出什么事吧？”

　　一旁的尼古拉脸色愈发凝重。

　　他方才瞥见克希拉的瞬间，体内那曾经流淌过的深潜者血脉骤然悸动——那是对上位高位格血脉本能的恐惧、战栗与臣服，仿佛让他重回一日前，直面那位深海之主血肉伪神时的窒息感。

　　可无论他在印斯茅斯的秘密仪式里，还是在搜集的古籍中，都从未记载过“克希拉”这个名字。

　　典籍只留下克苏鲁的两位从神——达贡与海德拉，以及远在群星之外、由索斯星诞下的子嗣谱系，唯独没有叫克希拉的存在。

　　但血脉悸动真实不虚，未知，往往更让人恐惧。

　　“你们放一百个心好了。”

　　阿莱克西似是看穿了尼古拉的顾虑，先拍了拍约翰的肩，再转向尼古拉，老神在在地开口，“老伙计，你忘了杜威神使是从哪来的吗？神奇的赛博坦！那里的人，可是把这类血肉伪神和眷属都当成宠物抓的。”

　　他又顿了顿，补充道：

　　“再说，不是还有原始天尊神主吗？你们忘了杜威是谁的神使？他敢把克希拉单独叫走，自有他的谋划。”

　　“一切黑暗，皆将在原始天尊神主的光与火照耀下荡然无存！”詹姆站在一旁，神色虔诚，高声附和。

　　船员们情绪稍缓。

　　尼古拉紧皱的眉头也微微舒展，以甲板仪式上那套抽离旧日眷属血脉、反哺信徒的伟力来看，压制一个神秘的克希拉，确实不算难事。

　　“我觉得，你们都多虑了。”

　　水手长贾斯蒂灌了一口波本威士忌，抹了抹嘴，一脸无所谓。

　　尼古拉意外看向他，想看看他有何高见。

　　他知道，这人平时经常会向船员嘟囔自己是“短命鬼”，似乎对印斯茅斯的秘闻也了解不少的样子，但他说的向来像酒后胡话，而且尼古拉之前正因为血脉诅咒，而郁郁寡欢，尼古拉也就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那位克希拉，是克苏鲁最小的女儿，深海的隐秘公主。”贾斯蒂开口就语出惊人，全场都安静下来。

　　尼古拉立刻质疑道：“怎么可能？你从哪知道的？我知道你多半知晓我印斯茅斯混血的身份，而我在印斯茅斯的典籍和仪式里，从未见过这个名字！”

　　“每个人都有秘密，不是吗，尼古拉大副？”

　　贾斯蒂拿着酒壶的手微微一顿，语气却淡漠如常。

　　刹那间，平日醉醺醺的汉子仿佛换了一个人，气息厚重得令人心悸。

　　但下一瞬，他又恢复成嬉皮笑脸的酒鬼模样。

　　“你们说，会不会是克希拉这克苏鲁的女儿，看上咱们杜威神使了，不然为何还要伪装？”

　　贾斯蒂笑得一脸八卦，“你们没看见？杜威神使一听见她报名字，瞳孔瞬间收缩，分明知道这个名号！”

　　“还有，那位血肉伪神为什么不继续追我们？（其实是被旧神封印困在拉莱耶，只能浮上来在固定海域活动活动）”

　　“而且祂降下的神谕也只是‘追踪’为主，从没说‘格杀勿论’。且只让眷属来追踪，这种邪神啥时候变得这么仁慈了？分明是怕了至高的，赛博坦原始天尊神主！”

　　“这根本就是女儿被拐走，老父亲气得只能让手下追追看！”

　　贾斯蒂一本正经地推理，把克苏鲁的追杀，硬生生说成了赛博坦神系和拉莱耶神系的家庭伦理剧。

　　船员们顿时笑得前仰后合，笑骂他不正经。

　　“这才是熟悉的贾斯蒂大叔嘛……”约翰拍着心口小声嘟囔，“刚才那一下吓死我了。”

　　唯有尼古拉，对贾斯蒂的话依旧心存寒意，丝毫没有被这番玩笑话带偏。

　　那股瞬间暴露出的沧桑与血腥气场，让他想起了当年在波士顿当兵时染血的海风——那是背负过无数人命的人才有的深沉气质。

　　他悄悄走到阿莱克西身旁，轻声询问：“你当时是从哪里招募他的？”

　　“贾斯蒂？”阿莱克西皱眉，“我是在马萨诸塞州一家酒馆遇见他的。当时他喝醉了发酒疯，自称是西部牛仔，旁人都说他平时就这样，一醉就喜欢说自己是代号‘JL’的牛仔。”

　　“我看他水性好、战斗力强，性格又爽朗，就拉他上船了。怎么，你觉得他有问题？”

　　尼古拉瞬间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浑圆，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怎么了？”阿莱克西被他吓了一跳。

　　半晌，尼古拉才缓缓开口：“我小时候读过印斯茅斯的发家史。”

　　“一百多年前，印斯茅斯的镇长、船帮创始人奥贝德·马什，最早与深潜者交易黄金并混血的那位，他身边有个西部牛仔结义兄弟……”

　　尼古拉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出：

　　“他的代号，也叫JL。”

　　“怎么可能！”阿莱克西瞬间震惊，“你是说他活了一百多年还没老去？而且你和杜威神使之前都应该探查过，他没有深潜者血脉，那是怎么活到……”

　　随后，阿莱克西迅速冷静下来，又回归了平时的沉稳与淡定。

　　“不管怎样，贾斯蒂都是我们的好船员、好兄弟。他如果真有异常，绝不会主动提醒我们克希拉的身份，他是不会害我们的。”

　　尼古拉点头，他也想到了这点：“或许他有难言之隐。等杜威神使回来，他作为赛博坦人见多识广，我们禀报给他，让他定夺。”

　　“嗯。”阿莱克西点头，随即自嘲一笑，“我以前总以为自己作为船长，对你们的过往一清二楚，现在看来……是我太自大了。”

　　“别自责，你已经做的够好了”尼古拉拍了拍他的背，“太平洋上的晨星号，如今可是威名远扬。”

　　阿莱克西望向翻涌的海面，晨光落在他的眉宇间，温和而坚定：

　　“或许，我该再次感谢原始天尊神主。是祂，让我更深入地了解了你们……”

　　尼古拉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人群中，正和船员们讲荤笑话的贾斯蒂瞥见阿莱克西与尼古拉的窃窃私语，心底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终究，还是逃不过啊……印斯茅斯啊，一切悲剧的起源之地。”

　　他神色如常，转身又兴致勃勃地对着一群船员，讲起了新的海上故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