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的员工们，哭喊得更厉害了：

　　“我还不想死啊...我房贷还没还完...”

　　“我不要加班费了，刘哥放我走吧...呜呜呜...”

　　“林...林大师...”

　　黑暗里，姜曼云探索着林愿的方向，声音也跟大家一样裹着哭腔，现在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林愿身上了。

　　林愿站在会议室门口，迅速打开了手机电筒。

　　刺眼的光束直晃人眼睛，十几个人的目光全部汇聚到他的身上。

　　他对着屋里的人重重地点了点头：

　　“都别怕，老刘不会要你们命的，你们前三个月不都好好的吗？”

　　这话一出，会议室先是一静，哭声也渐渐弱了下去。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带着鼻音小声开了口：

　　“但...但我们之前没加班到这么晚。”

　　“他就算出现，不也只是加班吗？”

　　林愿的话带着让人安心的沉稳感，员工们眼里的惊恐也褪去了些。

　　“对啊...刘哥生前还挺照顾我的，有次还帮我改了一天的漏洞。”

　　“他是个很好的人，还手把手教过我不会的程序。”

　　“我每次遇到问题都会先问他，没人比他解决问题更快了。”

　　窃窃私语里，紧绷的气氛慢慢松了下来。

　　林愿没再说什么，握着手机就迈出了会议室。

　　他的脚底碾过散落在地的A4纸，发出了轻微的沙沙声。

　　“走，我们也去看看。”

　　绯罗起身，拉着还有些气鼓鼓的苏小夭就往外走。

　　两人来到林愿身边，三道手机电筒的光束合在一起，往前照去。

　　黑暗里，光束扫过一排排空旷的工位...

　　最角落的位置，一道虚影渐渐凝实。

　　一个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身着格子衬衣和牛仔裤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了工位上。

　　他们看得很清楚，老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平静的麻木。

　　他右边的眼镜腿是断的，用半根一次性筷子缠着透明胶带勉强固定住，歪歪扭扭地戴在脸上。

　　手里捏着一根长长的灰色网线，就这么安静地往孙经理办公室那边走。

　　三人缓步跟在他身后。

　　只见他走到孙经理办公室门口，把网线的一端一圈一圈缠在门把手上，另一端打成了一个可收紧的活圈。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网线套在了自己脖子上...

　　那些躲在林愿身后不远处的员工们，此刻都屏住了呼吸，齐刷刷地看向缩在人群最后面的孙经理。

　　孙经理原本涨红的脸瞬间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林愿看到这儿，心脏猛地一紧，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

　　“大哥，别做傻事啊！”

　　他拼命去拦，去拉扯网线，可手却径直穿透了那半透明的魂体和网线。

　　老刘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他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挣扎。

　　紧接着，他就用力地把自己的身子往下沉。

　　突然，“咔嚓”一声。

　　门把手一下子应声断裂开，砸在了地毯上，老刘也跟着惯性重重地摔在地上。

　　这一摔可把他的心脏病摔犯了，他浑身开始发抖，捂住口喘起粗气，最后哆哆嗦嗦地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了个深褐色的药瓶。

　　手已经控制不住剧烈的颤抖，一拧瓶盖，药片全部撒在了地上。

　　他胡乱抓起几片药就往嘴里塞，抽搐了好一阵才平静下来。

　　这状态就像条被捞上岸快濒死的鱼，突然被救进了水里。

　　“刘大哥！”林愿猛地蹲下身想去扶他。

　　可手指依旧穿透了他的身体，什么也碰不到，什么也做不了。

　　“林愿！没用的。”

　　绯罗的声音从他身后轻轻响起，带着些许的无奈：

　　“凡是自杀的人，每天必须重复做完死前的所有步骤，直到生死簿上记录的阳寿彻底耗尽为止。”

　　林愿瞬间跌坐在地，这种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好像指甲深深戳进了他的心脏里，又闷又疼，连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可地上的老刘，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他只是默默地捡完药片后爬了起来，又弯腰捡起地上断裂的门把手，取下了网线的另一端。

　　接着，他往隔壁不远处的贾主管办公室走去。

　　缠绕，打结，打圈。

　　还是一模一样的动作，一模一样的流程。

　　老刘最后摸出药瓶看了一眼，直接就扔在了地上，仿佛在说，终于不用再吃药了。

　　这次，门把手很结实。

　　林愿看着他往前一跪，上半身悬空，网线瞬间绷成了一条笔直的线。

　　整个职场瞬间鸦雀无声。

　　他不忍再看，取下手腕上的佛珠双手合十，闭上眼小声默念起了经文来。

　　“刘哥...”

　　身后开始响起员工们的啜泣声，接着是断断续续的呕吐声。

　　直到苏小夭温热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肩，“结束了。”

　　当林愿睁眼，只见老刘那半睁的眼里已经没了任何神采，除了舌头微微伸出，脸上连一丝痛苦的表情也没有。

　　林愿握紧了佛珠，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员工们纷纷往两边退开，把缩在最后面的孙经理，孤零零地让了出来。

　　他几步冲到孙经理面前，咬着牙，指着他的鼻子怒骂：

　　“王八蛋！快说！你为什么要逼死他？”

　　孙经理吓得往后踉跄退了一步，差点摔在地上。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老刘，又惊慌地望了望四周，压着嗓子喊：

　　“我...我没有！是他没有完成项目进度，怎么能都怪我呢？”

　　他又强装镇定地补了一句，“就算完不成也就扣点奖金，是他心理承受能力差，自己想不开...”

　　话还没说完，老刘却突然站了起来，轻飘飘地往自己工位上飘去。

　　所有人都怔住了，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老刘。

　　只见他坐了下去，没有任何动作，机箱却突然发出了微弱的轰鸣声，屏幕应声亮了。

　　林愿心里直打怵。

　　他不断咽着唾沫，压着发紧的喉咙，放轻了脚步来到老刘的工位旁。

　　只见老刘的显示屏边框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便签，上面全是各种项目节点记录。

　　下边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笑着的一家三口。

　　林愿试探着开口：

　　“刘大哥...你的心愿，到底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