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萧虎的两抓都落了空,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恼怒。
他不再试探,猛地往前跨出一大步,双臂张开,朝梁山伯拦腰抱去。
这一抱,若是抱实了,凭他的体型和力气,梁山伯便难以挣脱开了。
梁山伯却不慌不忙。他的身子,在萧虎扑过来的瞬间,忽然往下一矮。他的双腿弯曲,身子一缩,从萧虎的臂弯下钻了过去。
萧虎抱了个空。他猛地转过身,却见梁山伯已经站在了三步远的地方,依然披散着头发,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萧虎的额头渗出了汗珠。不是累的,是晒的,或许也是恼的。因为梁山伯不与他硬碰硬,只是躲,像一条泥鳅似的,滑不溜手。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的恼怒。
然后,他不再冒进,而是一步一步稳稳地朝梁山伯逼过去。他的双臂微微张开,随时准备抓住梁山伯。
梁山伯看着他逼过来,没有再躲。他的双腿微微分开,身子微微前倾,双臂自然垂在身侧。他的眼睛,依然平静如水。
萧虎逼到梁山伯面前,伸出右手,抓住了梁山伯的左腕。
这一次,梁山伯没有躲。
萧虎心中一喜。他抓住梁山伯的手腕,猛地往怀里一带,同时左手探出,抓向梁山伯胯骨上方系的腰带。他要像昨日对付虞彦之那样,将梁山伯提起来,掼在地上。
可是,他的左手刚刚碰到梁山伯的腰带,梁山伯的身子忽然动了。
梁山伯的左腕被萧虎抓着,难以挣脱。可他的右手却猛地探出,抓住了萧虎的左臂。然后,他的身子猛地一拧,腰像是装了机括一般,骤然发力。
萧虎只觉得,一股大力从梁山伯的手臂上传来。那股力量,不像是一个比他轻了许多的人能使出来的。他的脚下竟然站不稳了,身子被梁山伯带得往一侧歪去。
他心中大惊,连忙松开梁山伯的左腕,双手齐出,想要抓住什么来稳住身形。
可梁山伯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
梁山伯的身子顺势往前一靠,肩膀抵住了萧虎的胸口,双手抓住萧虎的腰带和手臂,双腿猛地发力,往斜刺里一带。
萧虎那近二百斤的身躯,竟然被他带得离了地面!
围观的众人,发出了一阵惊呼。
孙元规的眼珠子仿佛要从眼眶里蹦出来。王术的眉头猛地一挑。顾隽的嘴巴微微张开。
祝英台也不知不觉睁大了眼睛,双手紧紧地攥着。
萧虎的身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砰”的一声闷响。
他的背脊砸在了地面上。草地被他砸出了一个凹坑,尘土在阳光下飞扬起来。他的四肢摊开,仰面朝天,头发散乱地铺在草地上。眼睛望着天空,目光中满是茫然,满是不可置信。
他输了?
他竟然输了!
围观的众人,先是陷入了一片死寂,然后爆发出了一阵惊叹声。
“天哪!”
“他胜了!梁山伯胜了!”
“这怎么可能!”
“萧虎竟然输了!”
惊叹声此起彼伏,在野地上回荡开来。
孙元规愣在原地,嘴巴张得大大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梁兄……真的胜了?
王术看着场中的梁山伯,目光中满是复杂的神色。他曾在角抵上输了给萧虎,梁山伯却胜了。这个梁山伯,非但才华胜过他,连勇武也胜过他。
顾隽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这个梁山伯,当真是一次又一次地让人意外。
贾伯阳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虞彦之站在人群边缘,目光落在梁山伯身上,眼中有惊讶,有佩服,还有羡慕。
祝英台站在原地,双手依然紧紧地攥着,眼睛定定地望着场中的梁山伯,目光中满是惊喜,满是不可思议。
梁兄竟然真的胜了!他竟然将萧虎摔倒在地!
她想起昨日,自己那般劝阻梁兄,那般不信任他,说他“岂能胜得过萧虎”,颊边又忽然有些热。是欢喜,也是羞,是窘。
她的嘴角却弯了起来,弯出了一抹好看的笑意。
银心在她身旁,看得目瞪口呆。她张了张嘴,喃喃道:“梁郎君……竟这般厉害……”
萧虎躺在地上,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爬起。他站起来后,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泥土,然后看着梁山伯,目光里没有恼怒,没有不甘,只有郑重。
他朝梁山伯端端正正地拱了拱手:“梁兄。”
他的声音依然瓮声瓮气的,却透着一股真诚:“我输了。你胜了。”
梁山伯也拱手还礼,神色平静:“承让。”
萧虎摇了摇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敬佩:“没有承让。你凭的是真本事。你读书厉害,角抵竟也这般厉害。”
他顿了顿,又道:“那三千钱,稍后我便亲自送来。”
梁山伯点了点头:“多谢萧兄。”
萧虎咧嘴一笑:“谢什么。这是我该给的。”
他又仔细看了梁山伯一眼,好奇地问道:“梁兄,你这身子,看着不壮,力气却这般大。你平日里,是怎么练的?”
梁山伯微微一笑:“大半得益于天生,平日倒是练的不多,不过每日都会做俯卧撑。”
“俯卧撑?”萧虎皱了皱眉,“那是什么?”
梁山伯道:“一种锻炼身子的法子。萧兄若感兴趣,改日我可以教你。”
萧虎的眼睛一亮:“当真?”
梁山伯点头:“当真。”
“好!”萧虎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梁山伯的肩膀。他的手掌拍在梁山伯精瘦的肩头,发出“啪”的一声响。
围观的众人看着这一幕,又发出了一阵议论声。
萧虎当即不再多言,转身披上自己的衣物,迈步离去。
孙元规见萧虎离开,方大步走到梁山伯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梁山伯一番,然后一拳捶在梁山伯的肩头。
“梁兄!”他的嗓门洪亮,语气里满是兴奋,“你竟然胜了!你竟然真的胜了!”
他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又是惊喜,又是懊恼:“我昨日还劝你不要挑战,说你是上门挨揍,找羞辱。唉!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梁山伯微微一笑:“孙兄也是为我好。”
孙元规嘿嘿笑了两声,又捶了他一拳。
王术走了过来,看着梁山伯,拱了拱手:“梁兄。恭喜。”
梁山伯拱手还礼:“多谢王兄。”
顾隽也走了过来,微微一笑,温声道:“梁兄当真是深藏不露。佩服,佩服。”
梁山伯道:“顾兄过奖。”
贾伯阳站在人群外,看着被众人围着的梁山伯,嘴角抽了抽,终究没有走过去。
虞彦之也没有走过去。他望了梁山伯半晌,然后转过身,默默地走了。
祝英台也没有走过去。她只是眉眼含笑地望着梁山伯,等着梁山伯向她走来,等着与梁山伯一同回学舍。
今日,是梁山伯来到万松学馆的第七日。
他继在甲斋名声大振后,今日又凭一场与萧虎的角抵,震惊乙斋。
七日内,名震甲乙两斋,名震万松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