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望江山
陈野和十两的婚事,办得急,也办得奇。
急,是因为杜薇,她给了三日之限,若不娶走十两,牙婆子上门就要带人。
奇,是因为作为娘家人,杜薇不能露面,这婚事不合常规。
婚礼不在陈野赁的“家”中,也不在杜薇暂居的小院,而是在李府后堂一个偏僻的小跨院里。这是李布政使大人得知后,沉吟片刻,给出的恩典:“既是你求到门下,那丫头也算杜姑娘的人,便在府里僻静处办了吧。一应开销,从公账走,算是我李家给下人的一份体面。”
陈野明白,这“体面”是李布政对杜薇最后的一点顾念,也是对他这个“劝醒犬子有功”之人的笼络,更是将他更深地绑在李府这架马车上。
他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谢恩。
婚事一切从简。十两的嫁妆,就是杜薇托人送来的一对赤金丁香耳坠。
陈野用从柳遇春那里借来的路费剩下的银两,加上自己预支的月例,给自己和十两扯了几身新布,又咬牙买了一对银镯。
婚礼那日,没有凤冠霞帔,十两只穿了一身簇新的水红色比甲,配着月白裙,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插了朵红色的绒花。陈野自己穿了一身宝蓝色直缀,胸前系了红绸缎。
观礼的人不多。都是府里的下人。李甲托着尚未好全的身子,硬是来坐了上席,算是男方“主家”。福伯是主婚人。
刘买办、张账房、李长随都来喝了酒水。
杜薇没有办法来,只让人送来一匹上好的杭绸,十两捧着那匹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终究没掉下来。
仪式简单到近乎潦草。拜了天地,敬了李甲和福伯一杯茶,便算礼成。陈野牵着十两的手,手心都是汗,不知是他的,还是她的。
送入的“洞房”,就是那间被临时布置了一下的东耳房,陈野原来的住处。门上贴了个“囍”字,是李甲一时兴起亲自写的。
红烛高烧,映得一室暖光。外头的喧嚣渐渐散去。十两坐在铺了大红锦褥的榻边,低着头,绞着衣角。
陈野站在门口,看着这个突然成为自己妻子的少女,心里涌起一阵不真实的恍惚。前世今生,他都没想过,自己的婚姻会是这样开始。
“十两。”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嗯。”十两轻轻应了一声,没抬头。
“委屈你了。”陈野走近两步,“本该给你个像样的家。”
十两终于抬起头,烛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有羞涩,有不安,也有一丝奇异的安定。
“不委屈。”
陈野拿起桌上的合卺酒,倒了两杯,递一杯给十两:“喝了这杯酒,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有我一口吃的,绝不让你饿着。有我在一天,绝不让旁人欺你。”
十两接过酒杯,手指有些抖。两人手臂交缠,将微辣的液体一饮而尽。酒入喉,化作一股暖流,也冲散了些许尴尬。
陈野吹熄案上红烛,只留一盏小小的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屋中轻轻跳动。黑暗里,两人和衣躺在并不宽敞的榻上,中间刻意留着些许距离。昏黄油灯的光影边缘,陈野瞥见了十两的侧脸。
她双眼紧紧闭着,长而密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不住地轻颤,脸颊在昏暗光影中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晕,连小巧的耳垂也染着浅粉。
十两的手微微颤抖着,试探着伸到陈野身侧,刚要触到他的衣袖,便被陈野轻轻握住了。
十两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怯低吟,身体下意识地朝他这边微缩了缩,两人之间那点刻意留出的距离,不知不觉便没了踪影。陈野心下暗忖:这定又是杜薇教的,偏不教些正经的。
“十两你还小,这事不急,先睡吧。”
“嗯。”
油灯的光,静静地跳跃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靠近,又分离。
陈野成婚,李甲放了他三天假,只是剩下的钱财不多,下个月的月例已经预支,陈野坐在榻上数来数去的那不到三两的银子和铜板,愁了起来。自己已经成婚,再住在这东跨院的耳房已经不大合适。需要自己出去找院子住了,但杭州城的房价不低,离这藩台衙门距离不远的两房小院,起码也要六十两。
十两看出了陈野的窘境,
摘下了赤金丁香耳坠和一对银手镯,又从箱子里拿出那匹上好杭绸。
“夫君,莫要为银钱之事烦恼,我这些嫁妆你先拿去当了。”
这岂不是纯粹吃媳妇的软饭么,陈野连忙摆手。
“这是你的嫁妆,我不能乱动。”
“你我如今已是夫妻,本就该齐心协力,又何须分你我。十娘曾跟我说过,夫君定是有大本领之人。我识字不多,但也能看出夫君是品性善良之人。十娘那日已告知于我,她会故意试探你,若夫君不娶我,便将我卖到青楼。然而夫君为了不让我再踏入那污浊之地,毅然将我娶过门,其品行着实值得我托付终身。”
十两的眼神温柔,已不在是那个及笄之年的小姑娘,真的像为人妻子一般。
陈野顿时又恼又喜,恼的是终究着了杜薇的道,被她算计。喜的是十两的这般品行和相貌俱佳的女子,在后世怕是十万个里都遇不到,只是自己真的喜欢十两吗?还是和妹妹一样的年纪啊。
“那也不能动你的嫁妆。”陈野斩钉截铁。
“那这样,十娘送的赤金丁香耳坠和你送的一对银手镯,我留着,这匹杭绸先卖了,眼下我们还要添置物件呢。”
陈野看着善解人意的十两,喉间一哽,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知道十两的心思。
“好吧,我就当暂借娘子的。”
十两眉眼弯起,轻轻点头,将杭绸仔细叠好,放进一个素色布包里:
“夫君说的哪里话,夫妻本就该同甘共苦,何来借与不借。再说,这杭绸虽好,终究是身外之物,能解夫君的急,比什么都强。”
一双壁人手牵着手,出了藩台衙门,那前堂办公的青袍小吏,从窗口看见,放下笔,只叹道
“愿无岁月可回头,难得夫妻是少年。”说罢缕了下胡须,哈哈大笑起来。!!!
读了《重生万历:从底层乞丐逆袭》还想读:
[历史军事]分类热门推荐
红楼:从打造神童人设开始
谍战代号:申公豹
人在五代,刚下中渡桥
长空战旗
新汉皇朝1834
穿越大明,把老朱调教成航海大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