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在雨幕里停了稳，李昂抖了抖身上的水，立马就钻了上去，湿透的衣料贴在皮肤上，黏得难受。

　　洛杉矶那边的事他不知道。知道了也没用。

　　李家祖上传下来的本事是驱魔，不是杀人。

　　正道驱魔人里，几乎没人驯养恶灵——那玩意儿养不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它们有自我意识，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养一百年也不会对你产生感情。说不定哪天心情不好，直接翻脸把你嘎了。

　　而普通人面对资本大鳄，要么认栽，要么认命，最后一条路就是抄家伙突突了拉着对方一起死。

　　滴——

　　老旧公交车咔哒一声关上门，车身晃了晃，缓缓启动。车里没什么汗味和腐味，空气干净得有点过分，像是很久没人坐过。座位整整齐齐，保养的还不错。——

　　但那种干净不是整洁，更像是某种被剥离过、被抽空过之后的空白。

　　李昂本来想说“我到唐人街下“，但话刚到嗓子眼——

　　后脊梁突然一凉。

　　那种凉不是淋了雨的那种，是从灵魂深处里往外渗的凉，是身体比脑子先察觉到危险时才会有的那种警觉。他的脚步顿住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这时候，李昂才猛然发现，不对劲。

　　他慢慢扫了一圈车内。

　　第一排。一个小丑。

　　它坐得很直，手里攥着一只红色的气球，气球在昏暗的车厢灯光下微微晃动。脸上挂着笑，咧着嘴，露出两排牙齿，那种笑很标准，很饱满，很——定格。

　　从李昂上车到现在，那笑容一动没动过。

　　眨眼睛了吗？没有。嘴角抽动了吗？没有。甚至连呼吸起伏都没有，胸膛是平的，僵的，像那层笑容被什么东西钉在了脸上。

　　人的肌肉不可能保持同一个弧度超过三十秒，面部神经会疲劳，微笑会松弛，这是常识。但这个笑容没有。它像被焊死了，像被胶水粘住了，像这张脸只剩下这一个表情，其他表情全都消失了。

　　所以李昂一眼就看出，它不是人……

　　第二排。一个穿西服的男人。

　　三件套，怀表链，大礼帽，手杖，金丝眼镜——十九世纪英式绅士的打扮，和这辆破旧公交车格格不入。他的脸是白的，白得像刷了一层漆，不是苍白，是那种没有任何血色的、接近于石膏质地的白。

　　更奇怪的是，那张白脸上没有洞。

　　没有眼睛。没有嘴，虽然有鼻子却没有鼻孔，活脱脱一个无相皇。

　　所以，这个也不是人。

　　第三排。一个病人。

　　宽大的病号服，白色的绷带从头缠到脚，像个被大火烧过的重伤员。

　　绷带缠得很紧，勒出身体的轮廓，但看不见任何皮肤，连手指尖都被包住了。最诡异的是眼睛的部位——绷带一直缠到眉毛下面，什么都没露出来。

　　但李昂知道，绷带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看他。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不是视线划过皮肤的那种，是钉子钉进木头的那种，是有恶毒、有冰冷、有贪婪的那种注视。

　　它在盯着他，从他上车那一刻起就没有移开过。

　　依然不是人。

　　第四排。一个老头。

　　大晚上戴墨镜，穿黑色牧师袍，神父打扮，靠着窗户，脑袋歪向一边，似乎在打盹。他是四个里最像人的。身形、穿着、姿态，没有一样不对劲。但正因为太正常了，反而让李昂的心往下沉。

　　这辆车上的“人“，越像人的越危险。

　　加上李昂，全车五个人。

　　当然，也有可能真正的人，只有一个。

　　……

　　车子在雨里开，窗外的雾气越来越浓。

　　雾是灰白色的、黏稠的，像稀释过的石灰水，把外面的世界一层一层地裹住，路灯变成了模糊的光晕，行人变成了晃动的影子，一切都失去了边界，一切都模糊了轮廓。

　　李昂坐在座位上，后背贴着冰凉的车窗玻璃，感觉到一股寒意正从四面八方往他身上压。

　　那种寒意不是温度，是饥饿。

　　是一种来自深渊的、原始的、属于黑暗的饥渴。它不是想吃他的饭，是想吃掉他这个人，把他从骨头到皮肉全部吞下去，连渣都不剩。

　　李昂放眼望去，几个乘客都一脸贪婪的盯着他，让他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每一寸皮肤都在预警。

　　小丑最先动了。

　　它站起来，手里那只红气球飘在天花板下面，绳子垂下来，被它攥在掌心。它那张焊死的笑脸没有变，但脚动了——不是走，是挪，像脚底下有看不见的轮子，无声无息地朝李昂滑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

　　车厢里的灯在这一刻闪烁了一下。

　　小丑停住了。

　　西装男手杖在地上敲了一下。

　　很轻。但在寂静的车厢里，那个声音像一把刀，把空气切开了一道口子。

　　小丑和西装男对视了一眼——一个用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一个用那张看不见的五官——然后两股寒意在车厢里撞在了一起，像两条蛇在暗中交锋，像两团雾在争夺领地，谁都不肯让谁。

　　李昂感觉到了。那不是对峙，是在用他听不懂的方式交流——在用某种规则之外的东西，决定他的归属。

　　“无论是恶灵……还是都市怪谈，都有它们固定的规则。”

　　不对，非常不对……

　　“祟灵都有规则。“

　　李昂的脑子转得飞快。他扫了一眼司机——靠在驾驶座上，双手窝在方向盘上，脑袋歪向一边，姿态僵硬得像具尸体。方向盘在他手底下，车子却一直在开——没有挂挡，没有踩油门，没有任何操作，但它就在往前跑。

　　他已经确定了，自己撞大运遇上的，正是……都市怪谈，死亡站台，13号公交车。

　　在驱魔人暗网上，分类为祟灵，也就是都市怪谈的这类恶灵里，13号死亡公交车一直排在前5。

　　在诸多祟灵里，13号死亡公交之所以拍在前面，是得于它的特殊性。

　　它既不会主动攻击人类，也不会伤害人类，更加不会迷惑人类上它的车，属于无害级别的都市怪谈。

　　但谁真以为它没有危险性，那就完蛋了，基本上上了13号死亡公交的驱魔人，没有一个活着下来，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人能摸清它的规则。

　　有人猜测，它可能是人间到地狱的摆渡人，引渡恶灵去另外一个世界的，但这说法没有根据。

　　但因为它并没有特别危险的危害，只要不上车，基本上都安全，所以它调查的报酬是——100万美元。

　　“所以，难道是先给车费？“李昂从口袋里摸出两块钱，塞进了投币箱。

　　硬币落进去，叮的一声，很清脆。

　　但那股毛骨悚然感还在。

　　一点都没少。

　　李昂皱起眉头。不对，给了钱应该有用，祟灵通常很讲规矩——收了钱就该办事，但车里的恶灵，没收走那股要吃掉他的欲望，这不符合逻辑。

　　他看向小丑和西装男。刚才它们还在对峙，但现在好像达成了什么交易。两张脸同时转向他，一张是焊死的笑，一张是看不见的五官。

　　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

　　李昂猛地想到了什么。

　　等等。

　　这辆车是载恶灵的。它不是普通的公交车，它是祟灵本身。

　　“难道是因为，我是活人的缘故？”李昂摸着下巴，突然想到了关键点。

　　假如死亡13号公交车，是一个专门载恶灵的车，那自己一个活人上来，它表现出想吞噬自己的饥饿感，好像也很正常，因为它也是恶灵的一种……

　　也正因为自己的活人，所以车子上的乘客，才会对自己产生了杀戮的欲望。

　　还有就是，因为死亡公交，本身就是祟灵，所以这些恶灵们在它的身体内，只需要遵守公交车的规则，即可杀人。

　　它们不必遵循在外面，像【黑眼小孩】和【微笑的人】那种满足了特定条件才能对活人出手的规则。

　　想到这里，李昂决定试一试……

　　规则变了。

　　李昂深吸一口气，面对着缓缓走来的小丑和西装男，做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疯狂的决定。

　　他对着正在伸手过来的小丑和西装男，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了。

　　“自己人啊，大哥。“

　　词条：混淆视听，发动——

　　一股无法形容的规则之力从李昂体内扩散，像一颗无声的深水炸弹，覆盖了整辆公交车。那股力量犹如是某种来自深渊的黑色液体，顺着空气的缝隙渗透进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毛孔。

　　小丑伸出的手停住了。手指尖距离李昂的肩膀不到三厘米。

　　西装人偏过那张看不见五官的脸，角度诡异，像一只正在困惑的鸟。

　　两只恶灵眼中的困惑不是装出来的——是真正的、属于祟灵式的、机械的困惑。

　　它们不理解，因为，它们的世界里只有“活人“和“死人“，没有第三种分类。但李昂正在把自己变成第三种——从活人变成了恶灵，让它们以为他是同类。

　　李昂的脸色刷白。

　　精神力像开了闸的水龙头，往外狂涌。他的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开始有嗡鸣，整个人摇摇欲坠，像一棵被抽空了树液的枯树。

　　精神力消耗-1

　　精神力消耗-2

　　精神力消耗-3

　　三秒。

　　两秒。

　　一秒——

　　他撑住了。

　　但也几乎到了极限。

　　【叮！】

　　【成功欺骗恶灵×5】

　　【经验值+100】

　　【混淆视听】熟练度+100

　　【自由属性点+1】

　　【叮！词条“混淆视听“已升至LV2，请继续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