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望江山
贾珠不敢怠慢,快马回府。
府中已是一片大乱。
皇帝突然宣召,是何用意?
贾琏暗中送银子想探听一点消息,那位身穿青袍的传旨太监竟然不收!
贾琏心中惊疑不定,还有太监不收银子?!
那太监在荣禧堂中端坐,面色肃然。
见到银票面额,太监眼神挣扎,但未敢收取。
这银子实在烫手,若是寻常之事尚可。
今日东南快马传讯,密折送进乾清宫,不一时便听得里面隆嘉帝咆哮之声。
雷霆震怒,吓得一众太监心肝乱颤,腿肚子转筋!
而后,紧急赶来的内阁次辅王继圣进入殿中。
再不久,一道旨意传给荣国府贾珠,叫即刻进宫。
传旨太监不敢怠慢,快马出宫。
结果,来到荣国府中,这位贾珠竟然不在!
所幸府里的茶水点心不差。
这太监是初次来荣国府传旨,听过宫中太监们传言,荣国府里的贾琏甚是豪爽,出手极大方。
他也想结个善缘,但是,实在不知内情,岂敢胡言?!
若是数目少,还可收下,权当跑路辛苦,买双靴子的花费;
但如此数额,若是出了事,怎好收场?!
太监心中忐忑,眼神纠结。
贾琏见状,心下了然。
银票只留一张,其余收起。贾琏上前笑着道:
“公公想是初次来我荣国府,咱们来日方长。”
“一点茶水费,公公莫要推辞!”
那太监见此,露出笑脸:
“琏二爷豪气!那我就愧领了!”
一边收起银票,一边又道:
“早就听闻琏二爷豪气干云,喜欢结交朋友,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贾琏哈哈一笑,凑近闲聊起来。
不过片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就见贾珠头戴乌纱帽、身穿团领衫、腰束革带,疾步走来。
那太监看着贾珠官服上的那只鹭鸶,心知正主到了。
缓缓起身,走至荣禧堂台阶之上,面南背北。
朗声道:
“吏部候补荣国府贾珠接旨!”
贾珠忙跪倒在地。
圣旨简短,只让即刻进宫见驾。
那太监见贾珠接旨,连声催促。
贾珠不好耽搁,只对担忧地看向自己的贾琏点点头,跟随太监快马入宫。
路上无话。
一行人来至宫门下马。
那太监领着贾珠一人步行入内。
等四处无人时,贾珠凑近前去。
“不知公公如何称呼?在何处当值?”
太监面色沉静,脚步稍慢间,只觉手中多了一物。
暗瞥一眼,竟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美玉。
太监心中大喜,想不到今日大财在这里!
那太监微低身躯,对贾珠笑了笑,轻声道:
“怎好劳贾大人如此破费!小人不过乾清宫一名随侍太监,您叫小人钱铭就是!”
贾珠面色诚挚,轻声道:
“钱公公能在乾清宫当值,必是得圣上恩宠的!”
“劳烦公公久等,此是贾珠之过,些许物什,公公不要嫌弃才好。”
两人相互恭维几句,气氛更见融洽。
贾珠见时机已到,低声问道:
“此次旨意如此突然,不知钱公公可能教我?”
钱铭神色为难,欠声道:
“不瞒贾大人,圣意如何,我实不知。”
踌躇片刻,钱铭压低声音:
“圣上下旨前,东南送来一份密旨,随后王次辅入宫。其余小人就不知晓了。”
贾珠心中一惊,忙对钱铭谢道:
“如此,谢过钱公公提点,贾珠铭记于心,必有后报!”
钱铭眨了眨眼睛,心中大喜。
一次传旨,收三次礼?
要不大家都抢着去传旨呢!
以后当去干爹那里多多奉承!
东南、王次辅、皇上急诏,贾珠暗暗深吸一口气。
不知多久,钱铭带贾珠来至乾清宫外。
钱铭进去复旨,留贾珠在外等候。
贾珠垂首静立,余光瞥见宫殿外两排高大威武的兵士。
那些兵士俱是身披明晃晃的铠甲,手握刀枪,安静矗立!
一双双虎目,盯着靠近宫殿的一切生物。
这就是龙禁尉?
和托关系走门路,花钱买缺的那些人不同,这些龙禁尉当是隆嘉帝的心腹之人!
暗想之时,就听宫殿中传出一声高呼:
“传贾珠觐见!”
贾珠忙收敛心神,默念礼部所传的见驾礼仪。
低头跨进高高的门槛,贾珠在心中暗数脚步,俯身跪倒在地:
“臣贾珠,奉旨见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贾珠声音飘荡在乾清宫中。
半响后,贾珠跪得膝盖生疼,上面才传出一个威严的声音。
“起来吧。”
贾珠谢恩后,站起身来。
就见隆嘉帝头戴翼善冠,身穿圆领袍,面容沉静地端坐在龙椅之上。
明黄色的龙袍上,胸前一只五爪金龙在无声咆哮!
一位身穿绯红长袍的太监侍立身侧。
殿中靠近御座之处还有一人,身穿绯红的圆领袍,袍子上一只锦鸡栩栩如生!
那人一脸平静的站在那里,只贾珠进殿时,目光中闪过一丝担忧,正是内阁次辅,贾珠恩师-王继圣!
隆嘉帝见贾珠起身站立,面色恭敬。
不由想起自己年少时,那威震京城的宁荣两国公。
仔细观察,贾珠眉眼间还能依稀看到荣国公的影子。
想起那位荣国府中衔玉而诞的公子,听说颇肖荣国公容貌。
只是品性,隆嘉帝不由心中嗤笑。
荣国府真如耗子生子,一窝不如一窝了!
可惜当年宁荣二人闯下的赫赫威名!
不知眼前的贾珠如何?
科举出身、治理地方颇见成效!
好啊!
都去帮朝廷牧守一方,不沾兵权多好?!
想到那位年轻的北静郡王,隆嘉帝心中暗叹。
王子腾,废物一个!
多年时间,京营中竟未掌握一支队伍!
但是,忠心还在,还是要用。
贾珠能有其祖几分能力,可去京营打开局面?
贾珠对朝廷是否忠心?
这也才是隆嘉帝把王子腾奏折留中的根本原因。
如今,就有一个机会,可察贾珠之心性,能力,和忠心!
那份林如海来的密折!
他们竟敢谋害大臣!
真是胆大包天!
东南盐务竟糜烂至此!
隆嘉帝眼神重新集中,声音平静,仿佛今日在殿中咆哮的是别人。
“林如海密折称,身患重病,思女甚急。”
隆嘉帝胸口起伏,暗暗咬牙,深吸口气,又道:
“朕命你护送林如海之女,即刻赶往扬州!”
“赐你一队龙禁尉随行护卫,以策万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