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君主
大皇子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竟然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痛苦和凄凉:
“那年,你突然间不辞而别,消失得无影无踪。”
“本王动用了所有暗线,寻遍了天下,也未曾能将你找回来。”
“本王怎么也想不到……你,你这等清绝高傲之人,竟然会藏在这等污秽不堪的怡红院之中!还自甘堕落,挂了个什么花魁之名!”
“真是造化弄人……真是戏弄本王啊!”
面对大皇子这番深情且痛苦的剖白。
郭柔的眼神,依旧如同一潭死水。
她再次后退半步,微微欠身:“殿下,您真的认错人了。”
大皇子背负双手,猛地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半晌。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在极力平复内心的激荡。
当他再次低下头时,眼中已经恢复了皇室长子应有的冷酷和威严。
“你不承认也罢,承认也好。”
大皇子冷冷地看着郭柔,“本王现在只问你一句。你孤身一人出来,是为了什么?”
“你若想说是为了护住那个杀人越货的镖人,和那个大逆不道的孩子。那本王只能告诉你,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郭柔摇了摇头,语气平缓:
“殿下多虑了。小女子并非是来护住某人的。”
大皇子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那你冒死出来,是想干什么?”
郭柔环顾四周,指了指周围那些全副武装的军士,语气中带着一丝市侩的埋怨:
“这怡红院,乃是小女子的心血所在。”
“如今殿下率领重兵,将这怡红院封锁得水泄不通。恩客们全跑光了,以后这怡红院,还怎么经营下去?”
郭柔直视大皇子的眼睛,不卑不亢,“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小女子出来,自然是来向殿下讨个说法的。”
“讨个说法?”
大皇子一听,先是一愣,随即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竟是放声大笑。
后方坐在太师椅上的七皇子,看着大哥这副模样,忍不住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
“疯了吧?这笑得比我还轻浮,一点储君的形象都没了。”
大皇子笑罢。
他饶有兴致地盯着郭柔,仿佛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讨说法?有意思。真有意思。”
“既是如此。那你就开个价码吧。你这怡红院今夜损失了多少,又或者你想要多少赔偿。本王,如数付钱便是。”
大皇子本以为,这不过是郭柔欲擒故纵的把戏。
但郭柔却点了点头,语出惊人:
“殿下爽快。但小女子开的这个价码……殿下,也许付不起。”
大皇子眉头猛地一皱。
身为大乾王朝的嫡长子,未来的储君,这天下有什么东西是他付不起的?
“你怕本王付不起?”大皇子语气转冷,透着一丝不悦。
郭柔摇了摇头,解释道:“小女子并非此意。只是这价码,非金非银。”
“直说无妨。”大皇子大手一挥,尽显霸气,“本王不喜欢那么多弯弯绕绕。”
郭柔点了点头。
一双剪水秋瞳静静地看着大皇子,朱唇轻启:
“小女子的价码是……”
“想请大皇子,在此地,与小女子小叙半炷香的时间。不谈国事,不问抓捕。只谈风月。可好?”
此话一出。
大皇子原本冷硬如铁的表情,微微动容。
他那站得笔挺如松的身形,竟在这一刻,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着面前这张让他魂牵梦绕、日夜思念的面庞。
嘴角,终于是再也压制不住,缓缓勾起了一丝温柔的弧度。
他刚要张口答应。
“大哥!莫要中计!”
后方的七皇子见势不妙,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厉声大喝,
“此女妖言惑众!分明是在故意拖延时间,掩护那贼人逃跑!大哥,千万莫要上了这美人计啊!”
大皇子却没有回头。
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背对着两位弟弟,语气中透着一股绝对的自信和傲慢:
“拖延时间?那又如何?”
“老七,你莫不是天真地以为,就凭那个区区五六品的泥腿子镖人,能在这半炷香之内,破开这雷鸣城的护城大阵不可?”
大皇子冷笑一声,“哼!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七皇子瞬间哑然。张了张嘴,却反驳不出一句话来。
确实。护城大阵,非人力可破。就算让他拖延一天一夜,也是插翅难逃。
见无人再阻拦。
郭柔微微一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随后,她竟是直接转身,来到一旁怡红院大门前的白玉阶梯上,不顾地上的冰凉和灰尘,就地侧身坐了下来。姿态慵懒而迷人。
大皇子见状,也不讲究什么皇家威仪了。
他大步走过去,紧挨着郭柔,并肩坐在了台阶上。
周围的军士和一众高手,全都看傻了眼。这画面,简直诡异到了极点。
不多时,有眼力见的龟公战战兢兢地端来了两杯刚沏好的上等香茗。
大皇子没有直接去接茶杯。
他静静地看着郭柔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浅浅地抿了一口。
确认无毒后,他这才端起属于自己的那杯,喝了一口。
接着,煞有介事地点头点评道:“嗯。这茶叶,还算不错。”
放下茶杯。
大皇子突然感觉到一道目光。
他转过头。
只见郭柔正用一只纤细的手托着下巴,侧着头,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侧脸。
大皇子心头一跳,被盯得有些不自在。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疑惑地问道:“为何要一直这般看着本王?是本王脸上,沾了什么灰尘吗?”
郭柔轻轻摇了摇头。
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声音轻柔得仿佛能融化坚冰:
“没有。我只是想……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多看看你。”
轰。
这句近乎直白的情话,如同重锤般砸在大皇子的心坎上。
他看着她深情的眼神,心中最后一丝防线彻底崩溃。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愧疚和自责:
“本王知道……当年本王隐瞒身份与你相恋,你一定是怨本王的。你肯定很生气,所以才一走了之。”
“但是,你也要体谅本王……本王的身份,这大乾皇长子的头衔,往往是阻碍本王寻求真爱的最沉重的枷锁啊……”
郭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倾听着。那双眼眸中,仿佛盛满了理解与包容。
大皇子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宣泄口。
在这千军万马的包围之中。
他竟然拉起了家常,开始不断地向这个青楼女子,诉说着自己这些年来在朝堂上的身不由己,诉说着寻找她的辛苦与煎熬。
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
而在远处。
坐在太师椅上的七皇子和五皇子,看着台阶上那对仿佛在花前月下互诉衷肠的“苦命鸳鸯”。
两人皆是满脸的无奈和疲惫。
只能百无聊赖地靠在椅背上,用手托着下巴,像两个被迫看戏的观众。
“唉……”
七皇子打了个哈欠,突然眉头一皱。
他碰了碰旁边的五皇子,压低声音说道:“五哥啊五哥。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事儿……哪里透着一股子不对劲呢?”
五皇子正郁闷着呢,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怎么了?哪里不对劲?是不是看到老大抢了你看上的花魁,心里泛酸,不开心了?”
七皇子嘴角狠狠一抽,反唇相讥:
“五哥,你少倒打一耙!我看,最不开心的是你吧?”
“先是在平阳山打赌输给了我。现在心心念念的花魁又被老大横刀夺爱。横算竖算,你这趟出来,亏得连底裤都不剩了。不是吗?”
“你!”五皇子被戳中痛处,脸色铁青,气得嘴角狂抽。
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各自生着闷气。
然而。
就在他们互相斗嘴、大皇子沉浸在温柔乡里的时候。
毫无征兆地!
“轰隆隆——!!!”
一阵仿佛能撕裂大地的剧烈震动,骤然从雷鸣城的城中心方向传来!
整个地面都在疯狂摇晃!
远处的建筑甚至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倒塌声!
突如其来的巨震,让所有人猝不及防,东倒西歪。
“怎么回事?!”五皇子大惊失色,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一旁本就如同惊弓之鸟的守城使于庆尘。
在感受到这股震动的瞬间,脸色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他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像个疯子一样凄厉地惊呼出声:
“糟了!!!糟了啊!!!”
“是护城大阵!护城大阵的阵眼遭受到了毁灭性的撞击!!!”
于庆尘满脸绝望,语无伦次地嘶吼,“这动静……这恐怖的力量!难不成……难不成是平阳山那头七品妖王……带着兽潮攻进城啦?!完了!雷鸣城完了!!!”
“你放屁!”
七皇子在剧震中稳住身形。
他猛地一把揪住于庆尘的衣领,双目赤红如血,眼神中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惊骇与疯狂!
七皇子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嘶吼道,
“是那个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