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提灯
江水一浪接着一浪,拍打在江岸上,水幕像是电影院的幕布飞起又化为一瀑淅淅散落。
围观的村民小声说道“哎,这浪怎么突然之间变得那么大了?”
“你说,那小道士说的不会是真的吧?那孩子的执念还留在江里?”
王母看着这汹涌的江水,呼唤道“我的儿啊,你在这里吗?娘来了,你别怕,娘来了。”
王父搀扶着王母,看向江水难受的说道“孩儿啊,你要是想我们了,就来我们梦里看看我们啊,你娘想你想的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她又把你小时候的东西给翻出来了,老喜欢对着你小时候的旧衣服发呆。”
王父声音颤抖着说道“孩儿啊,你就来梦里见见我们吧,好让我们知道知道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随着那江流激荡的越加猛烈,王母忽然愣住了,她的眼神如同痴呆一样直愣愣的看着波涛翻滚的江面,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吸引她。
“儿,我儿啊,是你吗?你在那儿吗?”
她好像看到了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孩子,他穿着小时候的衣服欣喜的跑到她的跟前说着道“娘,我想读书,以后也当大文人!”
他拿着书本疑惑的问道“娘,你说为什么书里总说安天下,平天下,天下难道还不太平吗?”
他看到因战乱无家可归的人“娘,你说为什么这世界上总是要打仗,都是人,为什么要互相残杀?”
他在书案侧抬起头来说道“娘,我想考功名,以后当宰相,当了宰相,是不是就好了?”
王父往前看去,红了眼眶,拉着妻子,不让她再往江里走。
围观的村民也缓过神来,纷纷上前劝住王母,安慰着她道“那哪有人啊,你们别太伤心了。”
“就是啊,要是真把身体弄出个好歹来,你让子敬心里怎么想?”
似乎像是应证了王母眼前的事物一样,随着眼前孩童萦绕在她耳边的声音,浪花再一次飞起的时候,有人惊讶的叫道“你们看,这是什么?!”
众人齐齐望去,那还未落下的浪涛里果然裹着什么东西,那是一个小物件,小锁的模样。
一见到这东西被冲上来,王母和王父都傻了,看清楚后,王母一下扑到那小锁掉落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把它捧了起来。
这是一块长命锁,金灿灿的,花纹雕刻细致,当初是他们两个在孩子出声时到仙家庙里求来的,这块锁好像只要锁上就能锁住孩子的命格,保他无病无灾,长命百岁。
“这,这,这是我儿的长命锁啊!儿啊!呜呜呜……”
王母嚎啕大哭起来,王父手指摩挲着那块他当初亲手戴在儿子脖子上的小锁此时再也忍不住了,抱着王母,两个人瘫坐在河岸边像是两个孩童那样放声大哭起来。
那肝肠寸断的声音听的众人无不内心酸楚,他们也有孩子,都为人父为人母,王家的孩子也是他们眼看着长大的,如今做了善事却没有好报,谁又能不在心里骂老天爷不开眼呢?
气氛一下变得压抑起来,其中有孩子的妇女看着这一幕已经流泪了,他们似乎想到了自己的孩子,这种感受是无法用一言两语说清楚的。
许宁看着这一幕心脏忽然刺痛了一下,他一下子也想起了自己的父母,自己来到这里许久了,而在那原本的世界,自己会以一个怎么样的方式消失呢?
是人间蒸发吗?像小说里那样世界上再也找不到自己的踪迹,那自己生活过的一切还会有人记得吗?
父母会忘记那些往日的争吵与纠葛,因为找自己白了头发,整日茶饭不思,以泪洗面吗?还是会像往日那样正常生活,因为少了一个累赘而感到喜悦?
他与父母的关系向来不甚融洽,一家人几乎是水火不容的关系,上了大学之后,他便很少回家了,节假日宁愿一个人呆在寝室里,也不愿回去见见他们,就算实在躲不掉回了家中,面对父母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整日将自己锁在房里,只有在父母不在家的时候才会如同犯人一般出来放放风。
其实他也很疑惑,怎么就把和父母的关系处成这么僵持的状态了呢?他不明白,他也说不通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他羡慕别人家庭和睦的模样,但他却拉不下脸来去和父母好好谈谈,那样无异于让他觉得是把自己剖开放在父母的面前,这种行为让他感到无地自容。
王母险些悲痛的晕厥,好在王父尚有力气支撑,将她扶了起来,两人注视着那波涛的水面,他们知道自己的孩子就在这里,或许在某处正看着他们痛苦的模样。
许久后,众人搀扶着王家二人回到了村子里,独留下许宁一人站在原地。
“多谢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子敬站在了他的身边,那双忧郁而深邃的目光眺望着远方,看着这片曾经将他卷入巨大悲痛的江河。
许宁没有再提他的伤心事,而是轻松的说道“好了,接下来你该怎么办?”
子敬伸手指向眼前的江流说道“我会一直在这里。”
许宁疑惑的问道“为什么?你不去投胎转世吗?”
子敬笑着摇了摇头,指着天说道“我离不开了,这是天意使然,这条江需要我来管理潮汛压一压它的脾气,这条江周围的居民也需要我,他们乘着渔船作业,我要让他们安全离开,孩子们嬉戏打闹,我不会再让悲剧重演,这条江留下我一个人就够了。”
随即,他面对许宁站立着,说道“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
看着许宁的模样,那身道袍让他响起了什么,他思忖了片刻说道“想来你也是名修士,只不过应该刚修炼不久,我虽然已死,但却偶然得知到修仙一途的些许事情。”
看样子子敬这是有事情告诉自己,许宁说道“我愿洗耳恭听。”
子敬手指从天指到地,从山野树林,指到千里江河。
“这世界万物其实都由天道掌控,花草树木,飞鸟鱼虫皆为道的一种,但无论什么道,都遵循着一个准则。”
天道?许宁有了些兴趣“有的修士虐杀人类求仙,老道士炼化弟子求仙,传说里还有的人一日悟道升仙,这种种难道也是天道授意?也遵循什么准则?”
片刻后,许宁定了心神,静静的听着子敬接下来要说的话。
“道落仙升者高。”
道落仙升者高?这是什么意思?许宁在心里默默念着这几个字却无法明白。
子敬却不急于解释,而是说道“所谓仙者,必是顶立天地,凌驾于万人之上的,觊觎仙位的人数不胜数,有多少人为了成仙而丧了性命,你难道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要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去互相残杀,为什么不和谐相处共同升仙呢,这样难道不是更好吗?”
许宁皱眉思索说道“为了争夺修炼资源,更快一些成仙?”
子敬摇头说道“你只说对了一半,这意思是,只有某一道修炼的人少了,成仙的人才可能会多起来。”
“这世上的修炼资源有限,如果修炼资源是一盆水,那么众多修士就是一块块海绵,必须要争夺水分才能使自己更为强大。”
他看着许宁诧异的眼睛继续说道“不过海绵能吸水,自然也能将水全部吐出来,天道限制着成仙的条件,如同将所有修士放进了斗兽笼,每一位修士之间必须要争斗才能活下来,有更多的资源,才能在天道制约的情况下得道成仙。”
“而且对于很多修士来说,他们极热衷于将其他修士炼化为自己所用,这比他们自己修炼起来快多了。”
“这种种也是因为天道,天道在用限制条件助推着,鼓励着所有修士之间你死我活的争斗,想要在此道上越走越远,就只能争,争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而一旦停下,则就会沦为他人的盘中餐。”
许宁多少明白了,简单举个例子,就相当于在沙漠众没有食物来源的情况下,五个人面前只有能让一个人活着离开的食物分量。
你可以选择杀了其余的四人,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挨饿保持体力凭借运气试着走出这里,可你又怎么能肯定没有拿到食物的人会不把目光放在你的身上呢?
许宁心中沉了下来,这个世界原来是天道在推动着修士之间相互残杀。
听完这番话,他已经把天道这两个字想象成了扭曲,诡异,不可名状的代名词。
子敬看他思索着,又说道“我此番与你说这么多,绝不是恐吓你,而是想先提醒你不要对其他修士抱有太多幻想。”
子敬笑着看向他说道“既然踏上了这条路,就试着去争一争吧,与人争,与天争,那个成仙的位子,为何不能是你来坐呢?”
许宁心情很复杂,不过还是很快平复了下来,点了点头说道“多谢你告诉我这些。”
子敬摆了摆手说道“说来,是我要感谢你,是你帮了我,了却了我一桩心事,我也彻底绝了执念,人的生离死别真的让我有了许多感悟,令我通透了许多,在这江中苟活着,或许以后我能修成个江仙也说不准,呵呵。”
ps:感谢书友们看到这里,对本书有什么想法和意见都可以提出来,欢迎书友们给我指出问题,如果合适,我一定会积极改正,感谢~
这一段故事我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删掉的,因为节奏比较慢,可能大多书友看不下去这种平淡的故事,但我思来想去还是删改了一些东西留了下来。
我希望展现在大家面前的是一个青涩的,慢慢经历了很多事情成长的少年,而绝不是那种一上来就对任何事情无所畏惧的超人,这个人也绝对不会是完美的,他可能为人处世还不成熟,也一定会犯错误,对未知感到害怕,对爱情会很懵懂,甚至于连与家人相处都做不到十分融洽,我也希望和大家一起看着这样一个少年在这样一个残酷的世界摸爬滚打着成长,再次感谢书友能看到这里,后面的故事就不会这么平淡了。
当然再提一嘴,如果书友朋友们有什么好的民间故事或者传闻感觉有意思都可以在章评下发表,我都会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