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呵……”

　　陈锋看向周玄的眼神里，不由多了点欣赏，“不过你那股疯劲儿，我挺喜欢。当兵的，尤其是侦察兵，就得有那股子不把自己当人看的狠劲。但光有狠劲不行，还得会用脑子。”

　　“就像打拳。有些人觉得，拳头硬就行，卯足了劲往死里砸。可你砸一百拳，不如我找准要害打十拳。为什么？因为我每一拳都在想，这一拳该往哪儿打，用多大劲，打完了下一步该怎么动。”

　　周玄若有所思。

　　“你练狙击也是这个道理。”

　　“史班长应该教过你，狙击手不是打靶机器，是战场上的幽灵。你得学会算，算风，算距离，算温度湿度，甚至算目标下一步会往哪儿走。但这些算计，不是为了让你变成个计算机，是为了让你在最关键的那一枪上，能把所有不确定变成确定。”

　　周玄听着，心里有些震动。

　　这些话，史能量也说过，但陈锋说的角度不一样。

　　更……更毒，也更直接。

　　“排长，您也练过狙击？”周玄问道。

　　“练过，但没专精。”

　　陈锋坦然道：“我是侦察兵出身，什么都得会点，但什么都未必是顶尖。狙击我摸过，格斗我拿过奖，爆破、渗透、驾驶，也都沾过边。”

　　“在军区集训队的时候，我的教官经常跟我们说，战场不会跟你讲专业，它只讲谁能活下来，谁能完成任务。当兵的，尤其是侦察兵，不能只会一招鲜。”

　　说着，陈锋转头头，周玄看到他的眼神里，出现了一团敬畏之光，“顺便提一下，训练我们的那个教官，在某个特种大队服役过十二年，参加过不下20次边境实战，立过两次二等功！三次三等功！”

　　“那是真正的战功，用命和鲜血换来的！而不是像我这样的，在集训拿到的二等功。”

　　周玄心头一震！

　　穿越过来这么久，他当然知道这种在实战中的战功的含金量有多高！

　　他看着陈锋，突然觉得这个总是笑眯眯的排长，身上有种很复杂的东西。

　　既像狐狸一样狡黠，又像狼一样凶狠，但底下藏着的，是一种对“兵”这个字近乎偏执的理解。

　　陈锋道：“我听你班长说，你对军区侦察兵集训很感兴趣？”

　　“这些日子这么拼命的练，就是为了拿到名额去参加？”

　　周玄点头，“是。我是觉得，反正都穿上这套军装了，总不能一直龟缩在这一亩三分地中当个井底之蛙。”

　　“我不为拿什么名次，单纯的就是想挑战一下自己的极限。”

　　“或者说，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哈哈哈——！”

　　陈锋的笑声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回荡开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一边笑，一边用毛巾擦着眼角，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周玄被他笑得有点懵，摸了摸自己的寸头，纳闷道：“排长，我说错啥了？”

　　“错？没错！一点儿错没有！”

　　陈锋好不容易止住笑，看向周玄的眼神里充满了……怎么说呢，一种看到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慈祥与戏谑。

　　“我就是觉得你小子挺有意思。”

　　陈锋点了点周玄的胸口，“想挑战极限？想看外面的世界？行，有志气！不过周玄啊，你觉得，你现在看到的，是多大一片天？”

　　“咱们团，385团，在集团军里，算得上中等水平。咱们连，侦察七连，在团里，是尖刀。你在咱们连，现在算是个冒尖的新兵，打靶能满环，抓歹徒能立功，俯卧撑能把自己练成洒水车。”

　　他转过身，脸上那狐狸般的笑容又回来了：“可你觉得，这就够看了？就能去集训队挑战极限了？”

　　“可你别忘了！这是军区集训队，不是集团军集训！”

　　“几十万陆军里面挑出一百多个侦察尖子丢过去，你真以为那是一个普通的集训？”

　　周玄抿了抿嘴，还是问道：“排长，那您说，以我现在这水平，要是真去了，能怎么样？”

　　“能怎么样？”陈锋歪着头，像是在认真思考，然后吐出五个字：“能活着回来。”

　　周玄：“……”

　　“不是埋汰你。”陈锋走回来，重新坐下，这次表情正经了不少，“集训队那地方，不是什么天堂，也不是什么比武场。那就是个……绞肉机，专门绞碎你身上那点骄傲自满、眼高手低的臭毛病。”

　　“你知道我第一天到集训队，教官让我们干什么吗？”

　　周玄摇头。

　　“什么都不干。”

　　陈锋沉声道：“就让我们站，全副武装，背囊加枪加装备，接近四十公斤。站在太阳底下，从早上八点，站到晚上八点。十二个小时，不准动，不准喝水，不准上厕所。谁动一下，加半小时。谁晕倒了，拖到一边浇醒，回来接着站。”

　　“那不是站军姿，那是熬鹰，是把你骨头缝里的油都熬出来，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周玄听得心头一紧。

　　光是想象那个场景，就觉得嗓子发干。

　　“这还只是开胃菜。”

　　“后面的训练，全是高强度、高负荷、高淘汰率。武装越野不是五公里，是十公里起步，还是山路，还是全副武装加额外负重。”

　　“咱们的四百米障碍，是简化版，集训队玩的是八百米综合战术障碍，里面有火圈、有泥潭、有高墙、有铁丝网，还得边跑边射击移动靶。”

　　周玄听得入了神，这些训练内容，跟他平时在连队接触的，完全是两个维度。

　　“所以周玄.”

　　陈锋看着周玄的眼睛，那眼神不再有笑意，“你问我，以你现在的水平去了能怎么样？我告诉你，体能关，你大概率撑不过第一周的基础强化。”

　　“技能关，你那点静态射击，在动态实战环境下就是纸上谈兵。”

　　“意志关？呵，等你在泥潭里被教官用高压水枪冲上两个小时，嘴里鼻子里全是泥浆还要求你背诵条例的时候，你就知道什么叫崩溃了。”

　　周玄沉默着，手指不自觉地抠着水泥凳粗糙的边缘。

　　陈锋的话像一盆冰水，把他这段时间因为成绩和立功而滋生的那点热乎气儿，浇了个透心凉。

　　“排长，照您这么说，我连门都进不去了？”

　　“进门？”陈锋挑了挑眉，“想听实话？”

　　“想。”

　　“实话就是，以你现在这状态，别说进门，你连站在集训队大门外排队的资格都够呛。”

　　“你以为集训队是咱们团比武，挑几个成绩好的就去？那是要代表咱们团、咱们师，甚至可能代表集团军，去跟全军侦察尖子掰腕子的地方！选拔标准之高，训练强度之大，淘汰率之残酷，是你现在根本想象不到的。”

　　陈锋拍了拍他肩膀，“列兵同志，回去睡觉吧，不要再想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了，脚踏实地的，好好在连队当好你的尖子就行了。”

　　说完，陈锋转身就走了。

　　可周玄没看到，转身的瞬间，陈锋嘴角流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