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赵信想起二天前的夜里,他曾远远看见李从义从那间铺子的后门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穿胡服的人。那人走得很快,帽檐压得很低。赵信没看清脸,但记住了那个人的走路姿势。
二天后,同样的路姿势,出现在今夜那个契丹人身上。
赵信趴在对面屋顶上,盯着那间铺子的后门。夜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铺子里没点灯,但他知道有人在里面——后门的门缝里,偶尔透出一丝光。
子时,后门开了。
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不是李从义,是那个契丹人。他穿着汉人的衣裳,低着头,走得很快。袖子里鼓鼓囊囊的,塞着一个油布包。
赵信没动。
等那人走出巷子,他才从屋顶上滑下来,跟上去。他没跟人,跟的是味道——油布包上的味道。他在铺子外面趴了一整天,闻了一整天的油布味。那个味道不重,但在夜里,顺着风,能闻出几十步远。
契丹人走得快,赵信跟得快。契丹人慢下来,赵信也慢下来。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半个代州城,到了北门口。
契丹人停下来,往四下看了看。赵信闪进旁边的巷子里,屏住呼吸。
契丹人没发现什么,推开北门旁边的小门,出去了。
赵信跟上去。出了城,是一片荒地。契丹人走得越来越快,赵信也加快了步子。追出三里地,契丹人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谁?”
赵信没动。他趴在一丛灌木后面,连呼吸都停了。
契丹人往四下看了很久,然后从袖子里摸出那个油布包,塞进路边的石头缝里。塞完,他继续往前走,消失在夜色里。
赵信等了一刻钟,确认没人回来,才从灌木后面爬出来。他摸到那块石头边上,伸手往缝里一掏——
油布包还在。
他把油布包揣进怀里,转身往回跑。
陈牧打开油布包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油布包里有三样东西:一封信,一张地图,一块腰牌。
信是用契丹文写的。陈牧看不懂,递给陈明远。
陈明远凑到油灯下,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脸色不太好看。
“信上说,代州防御使的位置最近空着,北汉朝廷一直在争。契丹人打算趁这个机会,秋天南下打草谷。规模比往年大,至少要抢三个县。”
棚里安静了。
陈牧拿起那张地图。地图上标着代州北边的几个村子——野狼谷、石峡口、刘家庄。每个村子旁边都标着数字:多少人,多少粮,多少牲口。
他的手指停在野狼谷的位置上。
“这里,标的是三十个人。年初这时候,斥候营确实有三十个人。情报很准。”
他放下地图,拿起那块腰牌。腰牌是铜的,上面刻着契丹文,中间一个“萧”字。
“萧家军的腰牌。”陈明远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东西,是契丹人留给李从义的。告诉他——谁在替他撑腰。”
陈牧把三样东西放回油布包,揣进怀里。
“赵信。”
赵信从暗处闪出来。
“李从义那边,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他再送信,再截。”
赵信点头。
陈牧又看向高进。
“代州城里放个话——只说北边发现了契丹斥候的踪迹,让各村各寨夜里多加提防。不要提打草谷的规模,更不要提秋天南下。”
高进愣了一下:“队正,这消息放出去,城里多少会有些慌。”
“要的就是这个‘有些慌’。”陈牧站起来,“慌得太厉害,上面会来抓人;一点都不慌,上面不会在乎。让他们刚好觉得‘有事,但不大’——这样他们不会急着弹压,但会开始查消息的来源。一查,就会查到李从义身上。”
消息放出去的第二天,代州城里果然有些人心浮动。粮价微微涨了一成,有人开始夜里加插门闩,几个村子主动派了人巡夜。防御使司的人出来查问了几句,没当大事。
孙元喜又写了一封信,送到虎头山。
信上只有一句话:“消息是你放出去的?”
陈牧回了一个字:“是。”
第三天,孙元喜亲自来了。
他一个人,骑着一匹老马,穿着那件半旧的青衫,站在虎头山脚下。守山的兄弟跑上来报信的时候,陈牧正在寨墙上看着代州城的方向。
“让他上来。”
孙元喜爬上山的时候,腿都在抖。他站在寨门口,喘着气,看着陈牧。
“陈队正,你放那个消息,是要干什么?”
陈牧没回答。他转过身,走回棚里。孙元喜跟进来,站在桌子前面。
“城里已经有些慌了,粮价在涨,百姓夜里睡不安稳。契丹人还没来,咱们自己先乱了阵脚。”
陈牧坐下来。
“那你说怎么办?”
孙元喜愣了一下。
陈牧说:“消息是真的。契丹人秋天要南下,规模比往年大。你的防御使司拦不住,你的兵打不过。老百姓提前防备,总比到时候等死强。”
孙元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牧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孙判官,你是上面派来的人。上面给你多少兵?多少粮?多少银子?够不够挡住契丹人?”
孙元喜沉默了。
“不够。”他低声说。
“那你还拦老百姓夜里多留个心眼?”
孙元喜抬起头。
“那你说怎么办?”
陈牧看着他。
“让我来。”
棚里安静了。
孙元喜盯着陈牧,看了很久。
“你?你一个斥候队正,手底下几十个人,拿什么挡契丹人?”
陈牧没说话。他走到棚口,掀开门帘。外面,空地上几十个人正在练刀。不是乱砍,是排成队,一下一下,整齐得像一个人。
孙元喜的脸色变了。
“你这——”
“这几十个人,正面打不过契丹人。”陈牧放下门帘,“但他们不是拿来正面对阵的。”
他走到桌边,摊开一张手绘的北境地形图。
“代州北边有几条沟谷,契丹人打草谷必走其中二条。每条沟谷最窄处不过二十步。我在那里筑三道石墙,每道墙后埋伏十个人。他们骑兵冲不过来,只能下马翻墙。翻第一道墙,我们退到第二道;翻第二道,退到第三道。三道墙拖住他们一个时辰,足够你们从代州城发援军。”
孙元喜盯着地图,沉默了很久。
“三道石墙,几十个人,就能拖住契丹人?”
“拖不住,我的人头会被契丹人取走。拖住了,功劳是你的。”
陈牧转过身。
“条件是——给我一个名分。代州北境巡检使。有了这个名分,我就能招兵,能买粮,能在北边筑寨。契丹人来了,我替你们挡第一刀。”
孙元喜沉默了很久。
“这件事,我做不了主。得上报朝廷。”
“那就上报。”陈牧说,“但在上报之前,你想想——这份情报是我截到的,李从义通敌的证据也在我手里。如果我直接把这两样东西送到府州去,你觉得那边会怎么用?”
孙元喜猛地抬头。
陈牧笑了笑:“我不是在威胁你。我是说,你带着这两样东西回朝廷,就不是‘替一个队正要官’,而是‘破获通敌大案、截获契丹军情’。你的功劳,比我大。”
他拍了拍孙元喜的肩膀。
“你帮我拿到名分,我帮你拿到升官的凭证。咱们各取所需。”
孙元喜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我试试。”
孙元喜走了。
下山的时候,他骑在那匹老马上,走得很慢。走到山脚,他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陈牧还站在寨墙上,看着他。
孙元喜收回目光,一夹马腹,走了。
杨婉云站在陈牧旁边。
“他会答应吗?”
“不会。”陈牧笑了笑,“但上面的人会。”
杨婉云愣了一下。
陈牧说:“孙元喜做不了主,但他会把话递上去。上面的人知道契丹人要来,知道挡不住,就会答应。不答应,代州丢了,他们的官也保不住。何况孙元喜现在有了升官的盼头,他比我们更急着把这事办成。”
他把碗递还给她。
“这不是求他们。是让他们选——是丢官,还是给我一个名分。”
杨婉云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这个人,”她低声说,“真会算。”
陈牧没说话。他看着北边的方向。
还有几个月就秋天了。
该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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