廓晋
二月十八日。
平定南方一揆不到两日,吉良义持便开始将战略重心全面转向北方。
府中城,天守阁。
凛冽的北风卷着残云,掠过城下町。
吉良义持负手而立,目光穿越重重屋瓦,投向北方银装素裹的群山。
“夫君还在担心义宗殿下吗?”京子夫人缓缓走上台阶,手中端着一盏热汤,轻轻置于案几旁。
她走近义持,将披肩拉拢了些,动作中透着体贴与默契。
义持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他在冷风中深深吐了一口气,自嘲道:“京子,有时我觉得自己像是在冰面上跳舞,祖父手札里写的那些『革新』,是一条孤独的路。”
“我把义正送去越后,把义宗推向葛尾。”
“如果这盘棋输了,我就是吉良家的罪人,亦是断送手足前程的凶手。”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在冷风中逐渐感到了平静。
“义宗勇猛,雪岩大师睿智,这两人的组合我并不担心,我只是在想……这场大雪能掩盖行踪,却也可能阻断人心。”
“村上义清,终究是头老狮子。”
京子靠在窗橼旁,与义持并肩望向北方,语气平稳且充满洞察力:“村上大人不是失去了斗志,而是失去了『生机』。”
“他曾在上田原让武田家饮恨,这份自尊是他活下去的理由,也是他的枷锁。”
“夫君让义宗殿下带去的不是施舍,而是『希望』与『对等』,只要村上大人还想活着夺回失去的领地,他就知道吉良家是他最后的浮木。”
义持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深邃:“这盘棋的第一颗子,能不能落得稳,就看他们此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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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北信浓境内。
风雪肆虐,原本就崎岖的山道此刻已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一行几十人在山道上艰难前行。
吉良义宗策马走在队伍最前方,黑色的家纹在白茫茫的天地间格外夺目。
“这鬼天气,马蹄都快冻裂了。”义宗抹了一把眉眼上的冰渣,侧头看向身旁神色自若的雪岩宗定。
“大师,您说村上大人真的会点头吗?主公给的条件固然优渥,但听说那老头性子硬得跟石头一样。”
雪岩宗定双手拢在宽大的僧袍袖中,座下驮马走得极稳,他微微一笑,语气随和:“义宗大人,石头虽硬,却最怕冰冻。”
“武田家的调略与蚕食,就是那侵入石缝的寒冰,村上家此刻已是满身裂痕,他需要的不是说教,而是能帮他抵挡寒风的厚盾。”
“厚盾吗?”
义宗冷哼一声,拍了拍腰间的佩刀道:“我更希望是能刺穿武田心脏的利刃。”
“利刃在主公手中,而我们此行,是去帮主公握住这把刃。”雪岩宗定指了指远处隐约显现的葛尾城轮廓,眼中精光一闪。
“城池近了,义宗大人,等会儿进殿,『武』的威压由您来施展,『理』的诱引便交给老衲吧。”
“明白,大师就看我的吧!”义宗爽朗一笑,猛地扬鞭一甩,加速向那座孤傲的城池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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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信浓,植科郡,葛尾城。
村上义清,这位曾经在上田原之战中让武田家损失惨重的「北信巨人」,此刻却面临着巨大的困境。
连年的战火,特别是武田家对其家臣的调略以及领地的蚕食,让村上家的国力大为衰弱。
葛尾城的评定间内,气氛凝重。
村上义清盘坐于上首,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审视着案几上那封来自府中城的国书。
而在他面前,是吉良家的使团:英武不凡的吉良义宗,以及神色自若的外交僧雪岩宗定。
“吉良少将的诚意,老夫已经看到了。”村上义清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三河一揆的战绩,确实证明了贵家的军事实力,但甲斐之虎的军威,经历过砥石城合战的你们想必也清楚,我村上家,已经疲惫不堪了。”
吉良义宗,这位吉良家的一代勇将,虽然年轻,但眼神中却充满了自信与坚毅。
“村上大人。”
吉良义宗向前膝行半步,语气沉稳,却隐含雷霆之势,言道:“武田晴信固然是劲敌,但他绝非不可战胜!”
“两年前的砥石城合战,本家主公运筹帷幄,在下亦随军冲杀,侥幸取下板垣、甘利二将首级。”
“这一点,您当时在侧想必看得最清。”
“嗯,老夫记得。”村上义清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与不甘。
“那一战,义宗殿下的勇武确实当得起英名。”
“那是往日之荣,亦是今日之基。”吉良义宗直视村上,语气变得锐利。
“更不用说为了那些死在深志的勇士——包括您的三位公子,他们的血不该白流。”
提到死去的儿子,村上义清的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手掌死死扣住膝盖。
“主公派我等冒雪前来,并非为了与您枯坐感叹往事,而是要以这份战力为凭,与村上家共筑一座武田铁骑永远跨不过的信浓之墙。”
“共筑?”村上义清身躯后仰,随即发出一声短促而干涩的冷笑,目光如刀。
“说得轻巧,怎么筑?靠你吉良家的千里奔袭,还是靠这几张盖了印信的废纸?”
义清看向殿外,那里站着几名身着残破具足、眼神疲惫的老兵,他想起了死在上田原的部将,想起了被武田烧毁的村庄。
这葛尾城虽然还姓村上,但已是一座空壳。
雪岩宗定适时上前一步,双手合十,面带微笑:“村上大人,吾主所谋,并非仅仅是我吉良与武田两家的私斗,而是合纵连横之计。”
“此刻,长尾大人已经正式收留了关东管领上杉宪政公,并接受了本家主公三弟义正大人的过继——从今日起,他已改名上杉义宪。”
此言一出,殿内的村上家臣顿时发出一阵骚动。
“这意味着什么?”义清双眼微眯。
“这意味着,长尾大人将不是以盟军之名出阵,而是以关东管领上杉家的大义名份讨伐祸乱东国秩序的武田家!”
他语气一转,充满了蛊惑的力量:“村上大人,吉良家、长尾家,以及贵家,三家共同举起匡扶秩序的大义旗帜,武田晴信的野心,将成为众矢之的!”
“届时,您将不仅是北信浓的大名,而是关东管领的坚实盟友,您的功勋将铭刻在幕府复兴的史册之上!”
村上义清被这宏大的叙事所震撼。
虽然明眼人都清楚这只不过是托辞,但若有这层大义名份在,却能相当有效的提升己方的士气。
他看着吉良义宗,这位在战场上证明了自己,武勋灼灼的年轻猛将,又看向老谋深算的雪岩宗定。
“吉良少将……愿意提供什么样的条件?”村上义清最终问道。
吉良义宗与雪岩宗定对视一眼,他们知道,时机已到。
“第一,我家主公承诺,将提供一百支铁炮和五千贯的军资金,助村上家休养生息,以抵抗武田未来的侵攻。”
“第二,一旦联军将武田家驱逐出北信,将保留村上家在北信浓的全数领地,我吉良家绝不干涉!”
“第三,本家将派遣以山本大人旗本一番队为首的三千军势,配合小笠原长时大人的一千军势驻防深志城,作为北信的战略后援,随时可以驰援村上家!”义宗一口气将所有的筹码说出。
这三个承诺,尤其是第二条,对村上义清来说是致命的诱惑。
在战国时代,强大势力对弱小盟友的侵吞是常态。
村上义清低头沉思,如今的村上家早已不是当初称雄北信的大名,村上家已经在武田的侵攻下丧失了诸多家臣与领地。
实至今日,村上已经没有上赌桌的筹码,亦没有掀桌的实力,如若不想沦为武田的阶下囚,唯有依附吉良,或是投靠越后长尾。
因此,在吉良的使者上门,提出如此优渥的条件与对等盟约,且表明不贪图村上家的领地。
不论这份承诺究竟有多少约束力,至少吉良家愿意坦承布公,就这份大气与诚意,村上义清亦是深感佩服。
他看了一眼身侧尚且年幼的小儿子武王丸。
比起被武田这头恶虎慢慢啃食,与吉良这头新兴的麒麟共舞,或许是他作为父亲与领主最后的体面。
村上义清猛地站起身,眼中闪烁着久违的光芒“好!既然吉良少将如此有诚意,我村上义清甘为前驱,愿与吉良、长尾结为三方同盟,共抗那头甲斐的恶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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