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南方战事完美落幕,奥平国人联军在吉良精锐常备的雷霆攻势下土崩瓦解,长筱城无伤开城,一时间所有心存歹念的国人豪族无不震慑。
那些先前响应奥平氏的墙头草们,纷纷献上人质和贡品,请求吉良家的宽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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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七日。
南信浓的街道尚未从冬眠中完全苏醒,但府中城外的官道上已经沸腾。
吉良赤备的朱红色甲胄在残雪的映照下,显出一种令人惊心动魄的鲜红。
金井春纲策马走在队伍最前方,手中那杆长枪挂着缴获的奥平家军旗。
尽管连日征战,他的眼中却毫无疲态,反而充满了利刃出鞘后的锐利。
在他身侧,原田秀政显得沉稳许多,他正不时与后勤奉行核对着奥三河缴获的粮草数量,那些沉甸甸的运粮车队,才是稳定府中城内民心以及府中城外大军的良药。
当大军穿过府中城大门时,百姓的欢呼声几乎要震落屋檐的积雪。
义持站在城楼上向下俯瞰,他感受到的不是胜利的喜悦,而是一种「重心的转移」——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家中那些怀疑新政的老臣,声音将会越来越小。
午后,府中城偏殿,吉良义持召见了参与此战的诸家臣进行军情复盘。
炭火烧得哔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与战甲上的硝烟味。
“臣等,参见主公!”金井春纲、神冈义虎、山本重国与原田秀政等人跪地行礼。义持起身,亲自为几位将领赐酒。
“具体战报我已经知悉,春纲、秀政、义虎与几位大人,此战能完美落幕正是多亏你等指挥得当。”义持面露满意的笑容。
“赤备之威,足够让那些心怀不轨的宵小之辈夜不能寐。”
金井春纲向义持俯身行大礼,微笑言道:“主公!此战吾吉良赤备虽一战成名,但若无神冈大人的旗本三番队在前浴血奋战,以及山本大人、大和大人的一、二番队侧后绕袭,本家赤备也难有如此辉煌的战绩!”
“此战之后,再无人敢小觑我吉良家!”
山本重国豪爽大笑道:“此战在下一骑当先可真是战了个痛快!久闻三河武士耐战,看来也不过如此!”
“就是可惜奥平贞胜那颗项上头颅,那厮逃的比兔子还快!”
大和久兵咧嘴一笑,罕见的拍了个马屁:“此战除了我等家臣临阵之功外,将士用命,奋勇作战也是主因,当然更重要的是主公的慧眼与英明果决!”
一旁的神冈义虎也瓮声瓮气地接话,话语中带着一丝武士的直爽与精明:“主公,家父见了战报后,也对主公的真知灼见佩服不已,直说要以主公马首是瞻……嘿嘿,若是能有酒粮赏赐,臣下就更感激不尽了。”
义持摇头失笑,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义虎话中的信息。
持成那个老顽固终于低头了,这意味着家臣团内部的第一道裂痕已经弥合。
山本重国此时豪爽地跨出一步,大手重重地拍在神冈义虎的护肩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义虎!这次在长筱城下,若非你带着旗本番队在正面死战,硬是扛住了奥平军的疯狂冲击,我等别动队也难寻得突袭联军后阵之机!”
“回头见了神冈式部大人,老子得亲自敬他三杯,感谢他教出个好儿子!”
神冈义虎这条汉子平日里豪爽的很,此时竟也难得地红了脸,瓮声应道:“山本大人言重了。家父在府中城看了军报后,对旗本番队与赤备的配合也是惊叹不已。”
“他只说了一句:『这才是吉良家该有的样子』……既然山本大人要喝酒,我神冈家定当奉陪到底!”
这一幕让在座的众多家臣纷纷露出笑意。
原本新旧两派之间那种剑拔弩张、互不信任的阴霾,在这一刻被大胜后的豪情一扫而空。
金井春纲见状也趁势举起手中空杯,环视众人,语气激昂道:“诸位!这不仅是一座长筱城,这是本家重回巅峰的起点!哪怕前方是甲斐之虎,只要我等同心,又有何惧?”
“哈哈金井大人说得是!”一旁岛政胜笑着说道。
义持也怀着激动的心,微笑的看着众人言道:“嗯春纲说的好!吾不会忘了你们的功劳,此战之功暂且记下。”
“接下来还有一场硬战要打。”
“愿为主公效死!”评定间内的呐喊声,第一次如此整齐划一。
吉良义持知道这场胜利对稳固家内保守派的支持至关重要。
唯有家中团结一致,对外才能重拳出击,如若不然,就如同五指无法合拢般,处处受到肘制。
他转向原田秀政:“秀政,若说此战从战术层面而言则山本、金井、神冈几位大人战果辉煌,但若从战略层面看,却是你的谋略居功至伟,当属此战首功。”
“臣不敢居功!若非几位大人奋勇作战,在下也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秀政俯身谦虚道。
“不必如此,你之功,诸位大人都看在眼里。”吉良义持脸上带着笑容,不在意的挥了挥手,从一旁唤来侍从添茶。
“此前武田家已动员诹访郡军势,汇同一门小山田家,一共三千军势驻扎上原城,本家已让原田、保科两位大人率部前去高远城坐镇。”
“目前府中城外的本家军势尚在集结,想来与武田开战的日子不远了,诸位还需早做准备。”
“哈!”众人应诺。
“长筱城是连接远江和三河的枢纽,接下来,本家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对该城进行检地,设置新的奉行所,将其正式收归本家直领。神川大人,此事就交给你了。”
坐在一旁的神川亲政听闻,身躯微微一顿,脸上闪过一丝迟疑,并没有立刻领命。
“主公,将长筱与奥三河完全收归直领……这恐怕会引发家中震荡。”
亲政看了一眼在座的几位年轻将领,身为内政重臣的他硬着头皮进言道:“按照武家『御恩奉公』的规矩,将士们浴血奋战打下的土地,理应分封给立功者作为新的『知行地』。”
“若主公将土地尽数收归主家,那些留守的传统武士与底下的农兵们怕是会心寒,认为主公要剥夺武士的根基啊。”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气氛顿时凝重了几分。
在座的金井、神冈等人虽是主公提拔的新锐,但他们麾下也有许多指望着战功分地的传统士卒,自然深知这项决定会引发多大的反弹。
面对亲政的担忧,义持的脸色没有丝毫波澜。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原田秀政。
秀政心领神会,拍了拍手。
几名近侍吃力地抬着几口沉重的木箱走入大殿,「砰」地一声打开,里面装满了黄澄澄的金判与成串的永乐钱,金光闪烁,刺痛了众人的眼睛。
“亲政大人,今时不同以往。”义持指着那一箱箱黄金,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分封土地,诸位便要分散兵力去驻守各自的庄园。”
“一旦武田的铁骑或是今川的大军压境,难道本家还要像过去一样,一家一家地去发动员令,等着慢吞吞集结的农兵吗?”
义持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座的诸将。
“本家不分地,但分钱!这些从『信浓商会』与商路赚来的真金白银,就是你们的军功!有了这些钱,将士们可以买最好的太刀,穿最坚固的具足,而不是守着几亩薄田看天吃饭!”
神川亲政看着那闪烁的金光,眉头依然紧锁。
身为辅佐三代的老臣,他深知「一生悬命」的道理——土地是武士世袭的生存权,黄金再多也只是一次性的财富。
“主公,眼前的真金白银或许能堵住将士们一时的嘴,但长久以往,若无知行地安身立命,只怕军心难稳啊。”亲政硬着头皮,顶着义持的威压进言。
义持见老臣依然坚持,眼中的凌厉稍微放缓,但决心不减:“亲政大人,吾明白你的担忧,但长筱乃四战之地,分封即是分散兵力。”
“这黄金代地,乃是战时的权宜之计。”
“待吾等扫平甲信、天下大定之日,自有安全的膏腴之地赏赐给诸位世袭!但现在,吾需要的是一支没有封地牵绊、随时能拔刀的利刃!”
听到「战时权宜之计」与未来的承诺,亲政的脸色才稍微缓和。
他深吸一口气,将内心的担忧压下,无奈却又必须承认黄金的现实效力。
他深深叩首道:“臣明白了,主公既有此宏图,老臣这就去安抚将士,必不让分金之事生出乱子。”
“长筱城地利优越,一旦稳定下来,将成为本家进取南方的桥头堡。”
随后,神川亲政沧桑的面孔低垂,但他的眼神中却闪过一丝忧虑:“但臣认为,今川家此刻的反应更值得关注,此举恐怕会让今川家感到如芒刺在背。”
这一步踏出去,吉良家与今川家的「联姻假面」,就快要戴不住了。
吉良义持眼神微凝,他拿起桌案上的茶杯,轻啜一口。
“夫人,关于今川家,妳有何见解?”
义持看向坐在他身后,宁静温婉,落落大方的美人,他的正室-近卫京子。
京子夫人,这位来自京都公家名门的女子,不仅容貌倾国倾城,更具备远超寻常大名武士的大局观与政治嗅觉,是这吉良家少有的智谋之士,因此许多时候吉良义持都会征询她的意见。
只见她轻轻放下手中的纸扇,语气轻缓,带着些许京都口音:“夫君,今川治部大辅此人,志向如长蛇蛰伏草间,他看似流连于和歌与薰香,实则双眼始终盯着上洛的古道。”
“三河,便是他的屏障。”
“您在三河的雷霆手腕,虽然扬了本家军威,却也惊动了那条长蛇。”
“不过,妾身认为义元公暂时不会轻启战端,原因有二。”
“一来尾张织田正如芒刺在背,二来……义亲还在骏府。”
“那一纸姻亲盟约,对重视名分的今川家而言,仍是镶金的枷锁。”
三年前,为了专注于与武田、村上两家对抗,义秀与义持商议,决定与今川约定义持嫡子娶义元嫡女,并将庶长子过继给今川家来缔结同盟。
但由于义持嫡子至今才刚满三岁,年纪尚幼,因此这一同盟一直属于空中楼阁,不那么切实。
提到长子,义持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瞬转瞬即逝的黯然。
京子看在眼里,语气更柔了几分:“以本家幕府御一门之门第,这将是维系义元公志向与整个东海局势的纽带。”
“义元公需要时间来衡量这条纽带所能带来的价值。”
她轻轻打开纸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但夫君亦需防备,义元公素来优雅,若他要反击,定会选在本家最无法顾及之时,递上一把带着花香的短刀。”
义持认可地点头:“京子所言极是,但义元公终归是个重视名分的大名,他不会轻易打破这份平衡。”
他转向身侧一直默不作声的家中柱石,自己的亲叔叔言道:“山内大人,除了奥三河的安定工作外,本家必须立刻拟定一份『平叛胜利』的公文,传缴邻近诸国并上报幕府。”
“重点强调本家平定东国一揆,匡扶幕府秩序的大义名分。”
“哈!臣领命!此举将为本家在政治上争取极大的主动权!”山内义治俯身领命,略为混浊的双目中闪烁着光芒。
窗外,北风呼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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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偏殿。
“将那两位大人带上来吧。”义持揉了揉太阳穴。
评定间内的众将退下后,义持示意侧近,将被软禁在偏厢的奥平父子带上来。
白发苍苍的奥平贞胜一进殿便瘫跪在地,身躯止不住地颤抖。
而在他身后的奥平贞能,虽亦跪地俯首,但脊梁挺得笔直,那一身战后未及更换、血迹干涸的具足,在炭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扎眼。
“罪臣贞胜,叩见主公……”贞胜声音嘶哑,带着战败后的绝望。
义持并未立刻开口,他修长的手指翻阅着原田秀政呈上的密报,殿内唯有纸张摩擦与炭火哔啪声。
他脑海中浮现出祖父持宗公手札上的那一行小字:「庸才守土,天才夺心。欲成王业,需纳其勇而锉其气。」
良久,他才冷冷说道:“奥平贞胜,你自诩为奥三河的旗头,却被武田晴信那点『加封许诺』蒙蔽了双眼。”
“若非贞能此前几番苦口婆心规劝汝莫要与武田勾结,甚至在开战前还试图拦下你的叛乱书信……依本家往日规矩,奥平一族此刻应已在长筱城下伏法。”
奥平贞胜猛地抬头,惊愕地看着身边的儿子,随后羞愧地低下了头。
他原以为自己隐瞒得很好,却不知吉良家的忍众早已渗透进了他的本丸。
“贞能。”义持转向年轻的武士,目光平和了些许。
“新田寨一战,你守得极好!即便是在大势已去之时,依然能组织部队对本家赤备发动反击。”
“身为人子,你已尽了孝道;身为武士,你已尽了忠诚。”
“吾很欣赏你。”
奥平贞能沉声道:“主公厚德,臣试图阻止家父悖乱却未成,实为不忠;战场上未能护主守土,实为不勇!臣,罪该万死。”
“死,是最容易的事。活下来为本家效力,才难。”义持起身走到他面前。
“鉴于奥平家过去对本家的功勋,以及贞能你的英勇。本家正式下达发落:奥平家即刻转封上伊那郡。”
“那里是守卫南信浓的门户,与武田领地接壤,吾要你们在那里,洗刷汝父贞胜带来的污名。”
接着,义持从案头拿起一封早已备好的文书。
“至于你,贞能,你有大局观,亦有悍勇之气。”
“从今日起,你便舍弃旧名,本家赐汝偏讳,改名为『奥平义贞』,编入本家侧近番队。”
「义」字,是吉良家代代相传的偏讳。
获得大名赐予偏讳,意味着奥平贞能从「降将」正式跃升为吉良义持的「心腹」与「半个一门」。
奥平贞能——不,奥平义贞,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他原以为会被解职软禁,却没想到义持竟给予他如此重任。
这不仅是饶了他父子的命,更是给了奥平家一条重新挺起脊梁的路。
“臣,奥平义贞,谢主公隆恩!”他深深伏下身去,额头重重地磕在木地板上。
“臣愿身先士卒,为吉良家镇守国境,纵粉身碎骨,亦无怨言!”
看着义贞退下的背影,坐在一侧的京子夫人露出了一抹赞许的微笑。
她知道,夫君这不仅是收服了一员猛将,更是将奥平这支三河国人众彻底与吉良家的命运捆绑在了一起。
府中城的灯火在大雪中摇曳,吉良义持看着北方上原城的方向。
“义贞是颗好钉子。”义持对京子轻声道。
“现在,南边的漏洞补上了。接下来,该去会会那位『甲斐之虎』了。!!!
读了《御门军鉴:信州吉良志》还想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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