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四月十七日,黎明前夕。
武田晴信召回了包围海津城的半数军势,在正面准备发动佯攻时,却发生了变数。
犀川对岸的吉良军营寨守备森严,前沿军势虽然有骚动,但却丝毫没有主力调动的迹象。
吉良义持的旗本二、三混和番队以及小笠原等国人众军势在简陋的野战工事后方严阵以待,其先阵指挥大将大和久兵冷静地控制着局面,与武田先阵隔岸相望。
最令晴信不安的是,从后方传来紧急情报——“报!越后长尾军的先手军势,已出现在北信边境!”
“你说什么?!”晴信猛地看向眼前的物见番头,大声质问道。
“哈!禀馆主大人,越后方向发现小股军势,观其旗指物之家纹乃越后长尾家大将斋藤朝信。”
“胡说八道!月余前信浓最后一场雪才下完。更遑论此刻越后冬雪尚白,长尾军何谈出阵南下?”一旁原隼人昌胤这位老将,怒声言道。
“有可能是吉良家军势伪装,目的是动摇本家军心”武田信繁摩挲着下巴分析着。
听闻越后军南下的消息,山本勘助的瞳孔骤然一缩,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但他迅速稳住了心神。
“馆主大人,这面旗帜出现的时机太过蹊跷。”勘助没有惊慌,而是快速在脑海中推演局势。
“无论这支越后军是真是假,吉良义持的目的只有一个——他要瘫痪本家的『啄木鸟战法』”
武田信繁在一旁皱眉:“勘助大人的意思是,吉良军早有防备?”
“正是。吉良少将故意让这支疑似越后的军势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就是在威胁我们已经渡河的别动队。”勘助转向武田晴信,语气急促却条理分明。
“若我等无视情报强行发动奇袭,一旦越后军是真,春日与马场大人的六千精锐就会被前后夹击;若我们犹豫不前,分兵的劣势就会被吉良军彻底抓住。这是一招极其恶毒的攻心计!”
“该死!”晴信拍案而起。
他本想以『速战之阳谋』逼吉良家决战,没想到吉良义持却反过来,断武田粮道,迫使武田兵行险招。
如今武田逼迫吉良下山决战之战术,又被吉良利用情报差,以长尾军随时南下的情报来威胁武田,动摇自家别动队,瓦解他的奇袭!
晴信深吸一口气,这是他必须做出的艰难抉择。
或是让马场等人的别动队继续潜伏,冒着被长尾、吉良包围歼灭的风险?还是立刻收兵,放弃奇袭的机会?
“传令!燃放狼烟,让虎纲、信春立刻收兵。”晴信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本家不能冒失去这六千精兵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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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臼山,吉良本阵。
此前吉良义持已率主力军势抵达茶臼山,与武田主力对峙。
火盆中的残炭散发出丝丝暖意,吉良义持端坐在马扎上,手中捧着一盏微温的粗茶。
晨光透过帷幕的缝隙洒在他那身镶金边的素白大铠上,显得格外沉静。
“主公,武田军动了。其别动队正在狼烟的指引下仓皇撤回,负责阻截的神冈义虎大人正与其殿军对峙。”原田秀政快步入内,脸上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振奋。
“主公果真料事如神,纵使对手是晴信公亦能平分秋色,待长尾军来援,定要让武田家有来无回!”松冈贞赖这位老臣兴奋的言道。
义持轻啜一口茶,对于家臣的恭维不置可否,此前他在夜晚亲自去各营巡视守备状态时,观察到对岸武田家的炊烟略有不对。
但他没有召集诸将商讨,而是秘密派人进行了一连串的行动。
义持语气平静如水:“晴信公终究是晴信公。在六千精兵被歼灭的风险面前,他选择了放弃唾手可得的战果。这份果决,不愧是甲斐之虎。”
一旁的老将鬼冢本部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道:“主公此计真乃豪赌!若晴信公执意孤注一掷,不顾长尾军南下的伪报先行强攻我军,此刻战事怕是已陷入混乱。”
“此言差矣!”坐在义持左下的一门吉良义宗出声道:“正所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不是赌博,鬼冢大人,这是主公对人心的算计。”
义持放下茶盏,眼神深邃的接续道:“晴信公爱兵如子,更爱惜武田家的羽翼。至于长尾军南下的旗帜……”
义持看向身侧的神川亲政,后者正捋着胡须呵呵直笑。
“主公让臣下派人伪造的斋藤朝信旗纹,在浓雾中确实足以乱真。”神川亲政感叹。
“但能在那样的压力下看穿晴信公的计策,并迅速反制,主公之智,已不在那山老虎之下。”
“还不够。”
义持站起身,走到本阵外,望着下方波涛汹涌的犀川:“短时间内。武田想必不会再有大动作,战事将会陷入僵局。”
吉良义持看向本阵之外的远山,眼神闪烁:“接下来便是等,等待那足以扭转局势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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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川中岛战事一触即发之际,这场雾与火的博弈,正如同涟漪般,震动着整个东国。
骏河国,骏府城,今川馆。
今川义元与太原雪斋禅师正在一间布置雅致的茶室内相对而坐。
窗外樱花凋落,随风飘入池中,一如当前看似平静却暗流涌动的东国局势。
义元身着绣满金线的狩衣,正手持一管极细的狼毫,在一卷《源氏物语》的抄本上添写批注。
他的字体娟秀华丽,带着浓厚的京都公家风范。
“老师,吉良家那位少将,倒是找了个好岳父。”义元没有抬头,笔锋依旧流畅。
“用京都的御内书把本家『代为守备』的由头给堵死了。”
太原雪斋微微垂目,拨弄着手中念珠:“主公,吉良少将虽然拴住了本家,但他亦付出了两千贯的代价与未来的信浓利益分成。这说明他此刻确实如履薄冰。”
“两千贯?”义元手中的笔微微一顿,一滴浓墨落在了昂贵的唐纸上,宛如一滴黑血。
义元放下笔,拿起旁边一份密密麻麻的检地帐册,语气瞬间从风雅的公卿变成了冷酷的算计者。
“两千贯,只够买下远江几个村子的秋收,却想买断本家称霸东海道的脚步?吉良义持未免太小看我今川家的胃口了。”
义元合上帐册,看向庭院中凋零的樱花。
“让朝比奈泰能的五千人继续钉在边境。告诉他们,不许擅动刀兵,但要每日在边境举行『鹰狩』。”
这是一场无声的施压:只要吉良义持在川中岛战败,这五千精兵便会瞬间撕毁外交辞令,以「保护盟友遗领」的名义,名正言顺地接收空虚的三河。
“主公英明。”
太原雪斋正欲续茶,动作细微而精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轻笑着补充道:
“吉良少将的回信也到了,信中极其谦卑地称,感谢本家『仗义防备尾张织田家』的善意,如此他便能心无旁鹜地北伐。”
“防备织田?”义元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后生倒是会给本家找台阶下。他若真信了这套说辞,就不会在那里死命地插门闩了。”
“正是。”雪斋点了点头,语气不疾不徐。
“根据细作回报,就在这几日间,二俣城守将真田盛信已动员领民笼城;且吉良家重臣神川中务的次子与三子,已亲率一千精锐赶往二俣。”
“吉良义持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本家——他谢的是这份善意,防的是本家的兵锋。”
“这便是乱世之理。”义元饮下一盏茶,淡然道。
“武田想要利用同盟稳住后方,本家便成全他。但若信浓吉良战败,让晴信一统信浓,则本家领地亦将处在武田的打击范围。届时,本家上洛之路必生波折。”
义元眼神微眯,幽幽说道:“所以,本家这五千精兵就钉在那里。吉良胜,我们便收下那两千贯和信浓的分成,继续做盟友;吉良败,奥三河与长筱,便是本家上洛的垫脚石。”
“哈!”太原雪斋俯身答道。
“贫僧会让乱波随时监控川中岛的每一寸土地,那一滴决定天平倾斜的雨,何时落下,本家便何时出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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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相模国,小田原城。
本丸大广间内,北条氏康在得知长尾景虎南下的消息后,立刻加强了对上野国境的戒备。
“长尾景虎这厮,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关东管领,竟然甘愿为吉良义持火中取栗。”北条氏康对智囊大道寺盛昌感叹道。
“父亲,本家是否应该应武田之邀,派出军势支援武田家战事?”坐在一旁的氏康嫡次子,也是北条家的少主氏政,在前阵子甲相骏同盟成立后,武田家公主黄梅院成为其正室夫人。
氏康摇头,言道“不。我们需要吉良家在信浓牵制那头甲斐之虎,只要吉良还在,则长尾景虎必然会掺和信浓战事。如此武田、长尾便会陷入信浓战事的泥沼,无暇他顾。”
“而本家的目标仍然是关东!景虎这次南下信浓,其上野国境的防御必然空虚。传令给北条纲成,以最快的速度扫平上野国境的上杉家残余势力。我们要趁景虎无暇他顾之机,彻底巩固本家对关东的支配!”
北条氏康展现出他关东名将极高的战略眼光,放弃对信浓的干预,将战略资源全部投入到最有利的关东争夺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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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浓国,稻叶山城。
斋藤利政这位美浓蝮蛇与其女婿织田信长这几年的暗中角力趋于缓和。
与之相反,利政与其子高政之间的矛盾越发清晰,麾下各自站队的家臣们之间的倾轧也越发严重。
但尽管如此,斋藤利政也格外关注吉良、武田所掀起的这一场影响诸国的大战。
斋藤利政负手立于天守阁,远眺东方。
“吉良义持……”利政低声呢喃,眼神中透着一种类似看待猎物的兴奋。
“当年义秀公夺我东美浓,我原以为吉良家会因少主年幼而崩解,没想到却养出了一头真正的猛虎。”
他看了一眼身旁神色阴沉的长子斋藤高政,心中暗自叹息,若义龙有义持的一半机敏,斋藤家何至于陷入内斗?
“传令给东美浓的细作,随时回报川中岛的战果。”利政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若吉良战败,我们便取回东美浓;若他赢了……那这美浓的权力,恐怕又要洗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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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畿,山城国,二条御所。
幕府第十三代将军足利义藤虽然年轻,但雄心勃勃,企图重振幕府权威。
他对吉良家这样承继足利血脉,又强势崛起的东国大名极为关注。
近卫久家正努力争取将军的支持,以获取对武田家的正式讨伐令,但此刻足利义藤正看着桌案上近卫家送来的请愿书,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天下的目光都锁定在了这块冲积平原上。
每个人都知道,下一场风暴,将会比之前的任何一场都要猛烈。!!!
读了《御门军鉴:信州吉良志》还想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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