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版三国
“来了!”
一声低呼刺破旷野。
迎驾的官员们的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向前方——
数十步外,燕王朱棣的大军如同天降,连尘土都似被这股肃杀之气镇住,缓缓沉降。
风卷着尘土扑面而来。
甲叶的冷硬气息,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直冲鼻腔。
那是百战精锐踏过尸山血海,才沉淀下来的致命味道。
队伍齐整得骇人,绝非刻意摆场的仪仗,而是每一个将士刻在骨血里的利落。
肩背挺直,甲片上凝着未干的征尘。眼神沉如寒潭。
扫过之处,连空气都似被冻成了冰。
煞气。
浓得化不开的煞气,顺着风势席卷而来。
刚沾到身上,便有官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胸口像被千斤巨石压住,闷得喘不上气。连呼吸都滞涩了半拍。浑身的汗毛,根根竖了起来。
官员堆里,瞬间乱作一团。
慌了阵脚。
知州等几个高级文官,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得惨白,冷汗顺着指缝渗出。眉头拧成了死疙瘩,却硬是咬着牙,挺得笔直。
自幼研习儒家典籍养出的那口浩然正气,此刻如烈火在胸中灼烧。死死撑着他们快要发软的双腿。
——不是不怕。是身上那根文人的脊梁,不许他们弯。更不许他们退半步。
可那些品级低微的小官,早已没了半分官威。
腿肚子打颤得像筛糠,抖得裤管簌簌作响。有人偷偷往同伴身后缩,脚尖踮着不敢落地,连站都站不稳。
“啪嗒。”
手里的文书掉在地上。
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弯腰去捡。指尖抖得连薄薄的纸片都捏不住,捡了两次,才堪堪攥在手里。嘴抿得紧紧的,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生怕自己弄出半点声响,引来燕军将士的注意。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文官这边慌得魂不守舍。
武将堆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个个眼冒精光。浑身血液都在沸腾,连眼神都亮得吓人。没人怯场,反倒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
鼻尖微微抽动。
细细品味着那股煞气里的狠劲与韧劲。
这是只有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精锐,才能养出的纯粹杀气。是同为武将,最懂、也最忌惮的味道。那是真正能踏平一切的战力。
宋国公冯胜,原先半眯着眼养神。
此刻,猛地睁眼。
眼底精光爆射,眼尾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难掩的赞叹,一字一字从喉咙里滚出来:
“好家伙……这煞气,纯得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燕军队列,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像在自言自语:
“燕王麾下,竟全是清一色的硬骨头。这般战力——了不得。了不得啊。”
可他身旁的蓝玉,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
黑得能滴出水。
他没吭声。
只是眼角,几不可查地跳了一下。右手下意识按在腰间剑柄上,指节攥得发白。剑柄上的纹路深深嵌进肉里,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
目光扫过燕军队伍时,那股忌惮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不是怕。
是实打实的戒备。
是同为顶级武将,身为太子麾下第一大将——对拥有这般精锐之师的藩王,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提防。
就在这时。
燕军队伍里,突然响起一声低沉的口令。
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穿透风幕,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前排将士,齐齐侧身。
脚步轻缓,却利落得没有半分拖沓。甲叶碰撞,发出细碎的“哗啦”声,连成一片。如同流水般,向两侧退开。动作整齐划一,透着令人心悸的纪律性。
一条笔直的通道,瞬间在众人眼前铺开。
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顿住了。
连大气都不敢喘。
目光死死锁在通道正中。
一道挺拔魁梧的身影,骑着一匹枣红色大宛龙驹,缓缓走了出来。
那马通体枣红,似燃着一团烈火。阳光洒在马鬃上,泛着细碎的金芒。每一步踏下,蹄声沉稳如鼓。
“咚。”
“咚。”
“咚。”
敲在每个人的心上。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麻。
马背上的人,正是燕王朱棣。
他身披玄铁鎏金兽首明光札甲。甲片随着马匹走动,发出细碎而清脆的碰撞声。兽首护肩在日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映得他面容愈发冷峻。眉眼间自带一股杀伐之气。
不怒自威。
左右两侧,几个大将腰佩长刀,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悍勇。
亲卫们紧随其后,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连一丝风吹草动都不放过。
朱棣端坐马背上,目光淡淡扫过迎驾的官员。
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那眼神里的睥睨与威严,却像一张无形的天网,瞬间笼罩全场。压得在场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连心跳,都变得小心翼翼。
“快!都打起精神!”
一声低喝响起。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开国老将冯胜。
他抬手扯了扯衣袍下摆,拍掉衣料上沾着的尘土。脚步沉稳,向前迈了一步。双手抱拳,狠狠一拱,腰腹发力,躬身到底。
声音洪亮如钟,震得周遭都静了几分:
“臣冯胜——恭迎燕王殿下!”
身后,文武官员们瞬间慌了神。
衣袍摩擦的窸窣声,慌乱的脚步声,混在一起。乌压压一片人,齐刷刷跪倒在地。有人膝盖磕在碎石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吭声。
所有人都扯着嗓子嘶吼,声音高高低低,却透着急切与敬畏:
“恭迎燕王殿下——!”
喊声撞在旷野上,嗡嗡作响。远远飘向燕军阵营,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惶恐。
朱棣压根没等众人跪稳。
反手按住马鞍,胳膊一拧,身形如矫鹰般利落翻身下马。玄铁甲片碰撞,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大步流星,冲到冯胜跟前。
双手稳稳托住老将的胳膊,力道不重不轻,刚好将人扶起。语气热络,带着温度:
“宋国公快起身!您是开国老前辈——劳您亲自出城迎我,这才是折煞本王啊!”
冯胜直起身,抬眼看向朱棣。
这年轻王爷脸上挂着笑。那股亲热劲,不掺半分虚情假意。倒让他心头一暖,嘴角也带了几分笑意:
“殿下言重了。臣理当前来迎驾,不敢有半分怠慢。”
朱棣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去。
随后,转头。
目光落在一旁的蓝玉身上。
语气和煦:
“蓝将军,许久不见。”
可蓝玉,却像块万年冰疙瘩。
脸色冷得能掉渣。只眼皮微微抬了抬,连嘴角都没动一下,随便行了一礼,语气没有半分暖意,甚至带着几分疏离:
“见过殿下。”
话音刚落,他直接别过脸。
目光重新锁在燕军队伍上,眼神沉沉。连半分寒暄的意思都没有。仿佛周遭的人和事,都与他无关。唯有燕军的战力,才值得他多看一眼。
朱棣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嘴角却依旧勾着笑。
目光,落在了齐王朱榑身上。
这小子——
打从一开始,就特立独行。站得笔直,下巴扬得快翘到天上。
右手死死攥着腰间的羊脂玉珮,指腹反复摩挲着玉珮的纹路。
脸上那副骄矜模样,仿佛周遭的跪拜和寒暄都是多余的。
他才是这里的主角。
朱棣的目光刚扫过来,朱榑非但没行礼,反倒往前跨了一步。
下巴又抬高几分。胸膛微微挺起。
语气带着股理所当然的蛮横,声音故意放大,生怕众人听不见:
“四哥。”
他顿了顿,嘴角勾着一丝似笑非笑。
“我有队人马——听说被你麾下一个百户扣了?”
“四哥你向来治军严,总不至于跟几个不长眼的东西计较……”
朱榑咬住了“不长眼的东西”这几个字。
咬得极重。
一字一顿。
眼底满是挑衅与不屑。
“……赶紧还给我。”
话音刚落。
全场瞬间死寂。
连风,都停了。
朱棣嘴角的笑,还挂在脸上。
没动。
只是那笑意,没有半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