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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舆论杀局①

  寅时刚过,天刚蒙蒙亮,宫外的更鼓声这时早就歇了。

  乾清宫东暖阁里,此刻早有几个细碎的人影在忙活着,他们动作都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惊扰到御案边浅睡的朱由检。

  有个小太监抿紧着嘴踮着脚,慢慢凑到炭火盆边,轻轻拨了拨炭火,想把明火压得更暗些。

  他全程小心翼翼,就怕这点微弱的火光,扰到这位小皇帝。

  王承恩还是跟往常一样尽心尽责,一门心思守在宫殿门边半步不挪。

  他此刻眼睛半眯着,看着像是睡着了一般,可他腰背挺得笔直,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根本没真正睡着,反而始终绷着神经,就等着小皇帝随时开口传唤。

  从半夜起身到现在,他已经在这儿守了快一个时辰了。

  而御座上的朱由检,情况也比他好不了多少,甚至可能比他还要更累些。

  昨夜朱由检压根就没合过眼,他就坐在宽大的御案后头,对着一堆繁杂的批文忙到了深夜。

  实在撑得眼皮打架了,他才闭着眼浅眯了一小会儿。

  朱由检看着像是在打盹,可殿里的人心里都有数,他们这位尚且年轻的皇帝,怕是半点睡意都没有。

  如今这帝国的局势,早已烂得一塌糊涂,朝廷财政一路吃紧,朝内东林和阉党余孽还在互相争斗,关外建州后金虎视眈眈,更别说陕西闹旱灾,流民四起,如果不加紧治理,将来必定席卷天下。

  摊上这么个烂摊子,就算是性子再迟钝的人,也没法睡个安稳觉吧。

  这时候,一名内侍脚步匆匆从殿外走进来,瞧见王承恩守在门边,先往御案方向瞥了一眼,见朱由检闭目静坐着,他没敢大声唱诺,赶紧儿凑到王承恩身旁。

  “王公公,小的有急事禀报。”小内侍俯在王承恩耳边,压着嗓子轻声说。

  王承恩慢慢睁开眼,低声回了句:“何事?”

  小内侍一边从袖里掏出报文册,一边小声说着,“刚接到锦衣卫从城外加急送来的消息,京城三大民间报房,快文报房,民声馆,新文坊,卯时初准时开印那篇《某公昔日夺田记》,刚摆出来头一波就被人全数买光了,售卖的势头火得不行。”

  “还有没买到的人,干脆蹲在报摊跟前,找已买到的人一笔一划地誊抄全文。后来还有茶馆的伙计和老板赶来,没买到还不肯走,就等着在那借报纸,要拿回去给满堂的客人念诵。”

  “京西城有一家书院门口,这会儿还围着上百人,都争着抢着,要看文章后面附的地契拓本,大伙都说拓本上盖的红印是真的,连县衙的骑缝印都对得上,做不了假。”

  说完,小内侍把报文册和番子密报递到王承恩手里后,朝他抱了抱拳,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王承恩听完小内侍的话,又快速扫了一遍报文册里的内容,他心里也着实吃了一惊。外面这消息,似乎传得也太快了,跟野火似的,烧起来的势头比他预想的还要猛得多。

  王承恩朝朱由检瞥了一眼,见他表情恬淡,似乎睡得安然。王承恩也不敢贸然前去打扰,也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来,只得在大殿门口来回着急地踱着步。鞋底蹭在青砖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不是王承恩非要这么着急,是他明白时不我待这个道理。火能烧遍原野燃尽一切,那自然也能被人硬生生压下去。

  东林党哪是好对付的?他们在江南办报就有几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六部九卿。京城大大小小的书坊,十有八九都跟他们东林党扯着关系。

  这把由小皇帝点起来的火,要是他们东林党压不住。他们往后在大明朝堂上说话,就再也不算数了。

  王承恩深知这一点,时间就是双方博弈的焦点。就在他考虑是否冒险叫醒朱由检时,朱由检自己反倒有了动静。

  殿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咳,朱由检自己转了转有些低沉的脑袋。

  听到动静,王承恩立马整了整身上的衣袖,低着头轻手轻脚走到御案边。

  朱由检缓缓睁开眼,身子没动,只是抬了抬手,声音淡淡的:“王伴,你什么时候来的?”

  “回陛下,”王承恩双手捧着那份报册和番子密报,恭恭敬敬递到朱由检面前,“奴也才来不久,这是三处报房的消息,今早才到的。今晨五更天报摊开市,不到一个时辰,所刊报纸就全卖光了。听说快报社,还要连着加印两轮。听番子汇报,销售情况异常火爆。”

  朱由检听闻立刻伸手接过纸册和番子密报,迅速打起精神一页又一页地翻看着。

  他对报纸刊物没有任何兴趣,因为他早就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反倒是对锦衣卫的密报,分外感兴趣。饶有兴趣地打开番子密册,认真读了起来。

  上面记的都是番子在街头看到的市井实录。

  有吴县来的贩菜汉子,指着报刊文中的赵阿贵投井那一段,当场就嚎啕大哭起来,说那赵阿贵就是他的表叔。

  还有个穿青衫的年轻秀才,当众掏出自家的地契,对着文中周某名下的八十亩水田位置咬着牙说,这地方我很熟,去年我还替那田舍主人写过租约呢。

  朱由检还看到一条密报,说是京西四牌楼,有个叫陈三元的书商,昨夜刚印完《邸钞别录》,今早一开门,就被一群泼皮堵在门口砸了招牌,还骂他是‘帮清流遮丑的狗腿子’。

  陈三元被打后,吓得至今都不敢回门。

  朱由检看完,嘴角轻轻动了动,没有任何表示。

  “东林党那边有动静了吗?你手里是否还有别的来路线报?”朱由检开口问。

  “东林党一早就有动静了,”王承恩的声音,压低了些,“周通府上今天一大早就派了家丁出门,挨家挨户去收缴报纸,见到路人手里拿着报纸就抢。南城有两家抄书铺也被他们砸了,还给人家扣上了传播伪文,污蔑士林的罪名。还有个说书的在茶馆里讲夺田记,被周府的人拖出去打了一顿,现在还躺在医馆里呢。”

  “人死了吗?”朱由检又问。

  “没有,就是断了一根肋骨。”王承恩连忙回。

  朱由检嗯了一声,随手把报册放在案上。

  “看来他们这是真急了呀。”朱由检缓缓笑着说道。

  “是的!”王承恩赶紧应和点头,“而且他们不只是砸铺子这么简单。国子监今早就贴出告示,说近日坊间流传的攻击东林清流的说法,都是无稽之谈蛊惑人心,还让诸生不准传阅不准议论,违者就要记过。兵部有个姓张的官员还写了一篇文章,登在民刊文汇堂上,说那些地契是宫中伪造的,供词是屈打成招逼出来的,还说我们这是借着百姓的口做构陷别人的事。”

  “你怎么看这事?”朱由检看向王承恩,似有深意地问。

  “假的终究压不住真的,”王承恩沉声说,“他们越是封锁,越是强行狡辩就越有人想看。越是骂我们造假,反倒越有人想去查证。昨夜我就派人把副本送去顺天府,那几位致仕的老知县手里,今早已经有回音了,说文中提到的田亩编号,税册登记,全都能对上。还有个老族长今儿个亲自写了状子,说当年就是他主持分田的,说他清楚周府夺田产的全过程。”

  朱由检听完,开心地笑了,“东林党这也算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了吧?做事就最怕自证,着急忙慌地跳出来应付悠悠众口,你就是翻烂嘴皮子,也解释不清楚啊。”

  “让他们接着跟民间闹,”朱由检语气平静却多少带着点幸灾乐祸,“他们闹得越大,后面摔得就越狠。”

  话音刚落,外头有小太监匆匆跑了进来,脸色白得吓人:“王公公,不好了,民声馆的东家被人绑走了。他门上还发现了一封信,说要是他们不停刊,就会祸及妻儿。”

  王承恩眉毛猛地一跳,转头看向朱由检。

  可皇帝坐在那儿,半点反应都没有。

  “你去,”朱由检淡淡吩咐,“带上东厂的人,把人救回来。不准动手也不准暴露身份,就说你是路过的好心人碰巧撞见。救出来之后让他换个地方住,报纸每天照旧出,稿费给他翻倍。”

  “可万一他们再动手怎么办?”王承恩有些担忧。

  “那就让他们继续绑,”朱由检语气没半点波澜,“每绑一个,我们就救一个。多来几回,百姓心里就清楚了,到底是谁在堵他们的嘴,又是谁在护着真相往外传。”

  王承恩愣了一下,随即低头应声:“奴婢明白了。”

  他转身刚要走,又被朱由检叫住了。

  “等等,”朱由检从案上抽出一张纸,递给他,“把这个也给他们。”

  纸上是新的材料,写的是兵部主事张某强占军屯田的事,上面有当地百户所的原始账册摘录,还有两名退役老兵的画押证词,说张某曾以修缮营房为名,强征三百亩屯田,后转手就卖给了盐商,足足获利两千两白银。

  “明天发,”朱由检说,“标题就叫《某君门生鬻爵录》,还是那三家报房,还是用市井里的口吻写,开头就说话说前年北直隶有个退伍老卒,要让人听着就有真事儿的感觉一样。”

  王承恩接过纸,突然觉得手里这张纸沉甸甸的。

  他心里明白,这哪是简单的反击,这分明是要把东林党的脸按在地上,一寸寸揭下来。

  他们不是最爱讲道义吗,这小皇帝就用他们口口声声的道义,反问他们。

  你们占的田是从谁手里抢来的?你们说的仁义,能让那些饿死的孩子活过来吗?

  他退出去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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