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暑期档正式拉开帷幕。

　　厦门的气温已经飙升到了三十五度，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冰箱里。但比天气更热的，是电影院门口的排队人群。

　　《青云之上》和《抓妖记》，居然同一天上映。

　　按理说这是很不明智的选择，但是《青云之上》就是摆明了要跟《抓妖记》抢流量。

　　陈实是在宿舍里收到这个消息的。当时他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无证之罪》的剧本，但此时的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手机屏幕上，孙丽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今天两部电影上映了。”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前。厦门的天空很蓝，阳光很烈，远处传来蝉鸣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催促什么。

　　《青云之上》的宣发攻势，比他想象的还要猛烈。

　　厦门最大的地铁站里，从入口到站台，铺天盖地全是杨阳的脸。巨幅海报上，他穿着一袭白衣，手持长剑，眼神凌厉，身后是腾云驾雾的仙宫。海报的右下角，用烫金字体写着“暑期档仙侠巨制”几个大字，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陈实路过的时候，特意停下来看了几秒。海报拍得确实好看，杨阳的侧脸线条分明，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但仙气太足了，足到不像一个真实的人。

　　换句话来说就是在杨阳帅气的*基础上把他P得有点过分了。

　　“陈实，该走了。”孙丽在后面催促。

　　他收回目光，跟着孙丽走出地铁站。站外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睛，看着街对面。那里也有一块广告牌，不是《青云之上》的，而是《抓妖记》的。

　　海报上，胡巴圆滚滚的身体占据了画面的一半，陈实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萝卜，表情有些无奈。海报的设计很简单，没有华丽的特效，没有炫目的文案，只有一行小字：“这个夏天，有个小妖怪想见你。”

　　“江老板说，这是万达影城那边帮忙做的。”孙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全国只有万达的影院门口有这种大海报，其他影院都是小的。”

　　“只有万达？”

　　“对。其他院线，周曼那边已经买断了最好的广告位。”

　　陈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就靠观众宣传吧。”

　　七月十五日，周五。

　　陈实起了个大早，换上一件不起眼的黑色T恤，戴上口罩和棒球帽，一个人溜出了宿舍。孙丽不知道他要出门，如果知道，一定会拦着他。

　　但陈实想亲眼看看，看看观众的反应，看看影院门口排队的人群，看看他的海报旁边站着什么样的人。

　　厦门万达影城，早上八点半。

　　距离第一场《抓妖记》开映还有半个小时，影院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陈实站在角落里，远远地看着。队伍里大部分是年轻人，有学生，有情侣，也有带着孩子的父母。

　　“妈妈，我要看胡巴！”一个小女孩拉着母亲的手，兴奋地蹦跳着。

　　“好好好，看胡巴。”母亲笑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影院门口的《抓妖记》海报拍了一张照片。

　　陈实看着那个小女孩，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惆怅。

　　他想起自己在《捉妖记》片场的时候，对着那个绿色的标记点，想象胡巴就在眼前。那时候他觉得很难，因为绿幕前面什么都没有。

　　但现在，那个小女孩却能看见真正的胡巴。

　　他转头看向隔壁的《青云之上》海报。那边也有人排队，但明显少了很多。排队的人群中，大部分是年轻女孩，手里举着杨阳的灯牌，穿着统一的应援服。

　　“杨阳！杨阳！杨阳！”她们喊着口号，声音很响，但在空旷的影院大厅里，显得有点吵闹。

　　陈实看了一会儿，不由得摇了摇头，随后便转身离开了。

　　电影上映后的第三天，口碑开始发酵。

　　陈实坐在宿舍里，刷着微博。热搜榜上，关于两部电影的话题交替上升，但评论区的画风截然不同。

　　关于《青云之上》的评论，一开始还算温和。

　　“特效不错，杨阳很帅。”

　　“画面很美，场景很宏大。”

　　“杨阳的古装扮相真的绝了。”

　　但很快，温和的评论开始被另一种声音取代。

　　“看了《青云之上》，特效是真的好，但杨阳的演技……怎么说呢，从头到尾一个表情。”

　　“杨阳是在演一个仙人还是在演一个木头？全程面无表情，连台词都像是在背书。”

　　“号称七个亿的投资，一个亿花在特效上，两个亿花在杨阳的脸上，剩下四个亿全花宣传上了吧，纯纯被骗进电影院了。”

　　“说实话，看完就忘了，除了杨阳的脸什么都没记住。”

　　有一条长评被顶到了最前面，标题是《论杨阳的演技：从军艺校草到表情包》。文章写得很犀利，逐条分析了杨阳在《青云之上》中的表演，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杨阳不是在演戏，他是在拍画报。”

　　这条微博的转发量很快就破了十万。评论区里，有人赞同，有人反对，吵得不可开交。但不管怎么吵，有一点是公认的，那就是《青云之上》除了杨阳的脸，什么都没有。

　　与此同时，《抓妖记》的评论区，画风完全不同。

　　“胡巴太可爱了！我要二刷！”

　　“陈实的演技真的绝了，宋天荫那种又怂又勇的感觉，演得太到位了。”

　　“本来是冲着陈实去的，结果被胡巴圈粉了。”

　　“全程笑着看，最后哭着出来。胡巴被送走的时候，我哭成狗。”

　　“这不是一部儿童片，这是一部成年人看了会哭的电影。”

　　“陈实对着绿幕演戏，居然能演出这种效果，我服了。”

　　有一条评论被顶得最高，只有一句话：“《抓妖记》让我相信，胡巴是真的存在。”

　　陈实看着这条评论，不由得一笑，不枉费他那么些天的努力。

　　第四天，口碑的差距开始转化为票房的差距。

　　孙丽打来电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陈实，昨天的单日票房出来了。”

　　“多少？”

　　“《抓妖记》八千三百万，《青云之上》四千一百万。”

　　陈实沉默了一会儿。这个数字比他预期的要好，但也在情理之中。口碑好的电影，后劲足。口碑差的电影，首周之后就会断崖式下跌。

　　“孙姐，江老板那边怎么说？”

　　“江老板说，周曼那边已经开始撤宣发了。地铁站的海报，今天早上拆了一半。”

　　“拆了？”

　　“对。票房不理想，她亏不起。”

　　陈实没有接话。他想起了地铁站里杨阳那张巨幅海报，想起了烫金字体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的样子。那些海报，每一张都是钱。周曼砸了那么多钱，换来的却是一个“木头人”的标签。

　　“陈实，你在听吗？”孙丽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在。”

　　“江老板说，如果这周能稳住，下周的排片还会增加。王总那边已经在调整了，黄金时段会优先给《抓妖记》。”

　　“那看来是我们赢了。”

　　这几天网上还出现了一篇关于苏晴的长文。标题是《苏晴：从过气女星到翻红女配，她只用了几个月》。文章详细回顾了苏晴的演艺生涯，从巅峰到退圈，从婚变到复出，从无人问津到被观众重新认识。

　　文章的结尾写道：“苏晴的翻红，不是运气。是一个好演员等到了一个好角色，然后抓住了它。”

　　陈实转发了这篇文章，配了一句话：“苏晴老师值得。”

　　苏晴在下面回复了一个喜极而泣的表情。

　　很快江智强打来电话，声音有些哽咽。

　　“陈实，谢谢你。”

　　“江老板，是您自己坚持下来的。”

　　“没有你，我坚持不下来。”江智强沉默了一会儿诚恳地说道：“你知道吗，郑冬被封杀，出事的时候，所有人都劝我放弃。朋友劝我，合作伙伴劝我，连我老婆都劝我，尤其是后来我压上了自己全部的身家，那段时间老婆经常回娘家哭诉，更是带着孩子在她娘家一住就好些天。

　　我甚至在那段时间里感觉我会落个妻离子散的下场，好在现在我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陈实握着手机，由衷地说道：

　　“江老板，您的坚持是《抓妖记》最大的幸运。”

　　闻言江智强愣了愣，许久，他也很认真地说道：“能遇到你这样的演员，也是我江智强最大的幸运，以后如果有好的戏，我还会继续邀请，你永远不用怕没戏拍！”

　　陈实内心复杂，一个导演对演员的认可是一件十分光荣的事情。

　　挂了电话，陈实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厦门。阳光很好，海面波光粼粼。他忽然想起江智强说过的话

　　“我对《抓妖记》有信心。”

　　现在，这份信心得到了回报。

　　第五天，网上出现了一篇长文，标题是《杨阳的“木头脸”是怎么炼成的》。文章扒出了杨阳在《青云之上》拍摄期间的花絮，说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拍画报，很少和对手演员互动。导演让他多做一些表情，他说“仙人不需要表情，他应该是淡漠冷眼观看世间一切的”。

　　这篇文章一出，舆论彻底炸了。

　　“仙人不需要表情？这是什么歪理？”后面跟着几个不屑的表情包。

　　“杨阳是不是觉得自己演的是神仙就可以掩饰自己的面瘫？”后面跟着个嫌弃的表情包。

　　“我看他不是演仙人，是演尸体。”这个后面没有表情包。

　　杨阳的粉丝当然不服，开始在评论区控评。

　　但这一次，他们控评的效果明显不如以前，路人也已经不吃这一套了，他们则是用自己的方式回应，那就是晒票根。

　　“刚看完《抓妖记》，陈实的演技吊打杨阳。”后面跟着这个花痴脸的表情包。

　　“同样是帅哥，陈实会演戏，杨阳只会摆pose。”

　　“杨阳的粉丝别洗了，你们哥哥的演技，连胡巴都不如。”后面跟着这个胡巴的表情包。

　　第六天，《青云之上》的官微发了一条微博，大意是“感谢观众的支持，我们会继续努力”。但评论区里，最为热门的回复居然是“努力什么？努力拍画报吗？”

　　而且这条回复的点赞数，甚至超过了官微本身。

　　与此同时，《抓妖记》的官微发了一条视频。视频里，胡巴的特效制作过程被剪辑成了三分钟的花絮。从最初的草图，到3D建模，到动作捕捉，到最终呈现在大银幕上。每一个环节都展示得清清楚楚。

　　视频的最后，是一行字：“谢谢你们，让胡巴活了过来。”

　　这条微博的转发量，半天就破了五十万。

　　陈实看了那段视频，他想起了许诚毅在片场的样子，一遍一遍地调整胡巴的表情，一遍一遍地修改胡巴的动作。那个香港导演，为了一个小妖怪，熬了无数个通宵。

　　现在，胡巴活过来了。

　　第七天，首周票房出炉。

　　孙丽发来消息的时候，陈实正在和陈嘟灵吃火锅。手机屏幕亮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陈嘟灵。

　　“是不是《抓妖记》票房的数据，是多少？”陈嘟灵连忙追问了句。

　　“你猜猜多少？《抓妖记》七亿二千万。《青云之上》三亿八千万。”

　　陈嘟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抓妖记》真的赢了？！”

　　“确实是《抓妖记》赢了，也是胡巴赢了。”

　　“难道你就没有赢吗，你可是男主角啊！”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火锅的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彼此的眉眼。陈实夹了一片毛肚，放进锅里，看着它在沸水中翻滚。

　　“陈实。”陈嘟灵忽然开口。

　　“嗯？”

　　“你那天在快乐大本营唱的《左耳》主题曲，很好听。”

　　“谢谢。”

　　“我录了。”

　　“录了？”

　　“对啊，有时候会自己听听。”

　　陈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你是不是该付我版权费？”

　　陈嘟灵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耳朵尖红了。

　　【来自陈嘟灵的心动情绪+3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