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迪车平稳地行驶在厦门的夜色中。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嗡鸣声。陈嘟灵侧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睡着的陈实，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而平稳。

　　她想起小时候，陈实也是这样，上课睡着了就往她肩膀上靠。那时候她总是把他推醒，说“你压到我”。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孙丽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有出声。陈嘟灵犹豫了一下，轻轻碰了碰陈实的胳膊。

　　“陈实，我到了。”

　　陈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陈嘟灵肩膀上，愣了一下，然后坐直了身体。

　　“不好意思，压到你了。”

　　“没事。”陈嘟灵推开车门，轻声说道：“我走了啊。”

　　“嗯。晚安。”

　　“晚安。”

　　陈嘟灵走进酒店，回头看了一眼。陈实靠在车窗边，冲她挥了挥手。她笑了笑，转身走进电梯。

　　孙丽发动车子，继续往前开。

　　“陈实，你刚才睡着的时候，她可一直没动哦。”

　　“嗯？”

　　“我说，陈嘟灵让你靠了一路，自己都没敢动。”

　　陈实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孙姐，你说我现在这样，是不是耽误她了？”

　　孙丽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什么意思？”

　　“我现在的热度，谁跟我走近都会被拍、被写、被骂。我不想她因为我被人议论。”

　　孙丽沉默了几秒。

　　“陈实，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你替她想得太多，替自己想得太少了。”孙丽顿了顿说道：“她是演员，你也是演员。你们是同行，不是谁连累了谁。”

　　陈实没有再说话。

　　车子在宿舍楼下停好，陈实正准备推开车门，手机震动了。是苏晴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周曼开始对《抓妖记》动手了。”

　　陈实皱了皱眉，回了一条：“什么意思？”

　　苏晴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陈实，你方便说话吗？”

　　陈实看了一眼在前面的孙丽说道：“方便。”

　　“那正好。我刚得到的消息，周曼那边已经开始活动了。她在联系各大院线，想给《青云之上》争取更多的排片。而且她开出的条件很优厚，分成比例让利，还承诺做大量的宣发投入。”

　　“现在是什么时候？《青云之上》不是暑期档才上吗？”

　　“排片要提前锁定的。你现在不跟院线谈，到时候好时段都被别人占完了。”苏晴的语气很严肃地说道：“陈实，周曼这个人做事不择手段。她有钱，有人脉，有资源。如果我们不提前准备，暑期档可能会很被动。”

　　“江老板想怎么做？”

　　“江智强那边在统筹，但是情况不是很好。”

　　又简单了解了下情况后陈实挂了电话，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孙姐，你怎么看？”

　　一直安静听着的孙丽也大概了解了陈实和电话那头如今遇到的事情。

　　“那位说得对。”

　　孙丽下意识地拿起手机搜了搜资料说道：“排片这件事，确实要提前锁定，尤其是时间段很重要，如果电影院最多的万达影城那边给了他们很多排片，那对《抓妖记》是十分不妙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陈实也越发明白了目前《抓妖记》的困难。

　　第二天一早，孙丽来接他的时候，表情比平时严肃。

　　“陈实，我昨天跟江老板通了电话。”身为陈实的经纪人，她自然已经早早接触了江志强、苏友朋等导演。

　　“他说他已经在联系各大院线了。但情况依旧不太乐观。”

　　“看来周曼是砸了不少钱啊。”陈实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他说他会想办法。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安乐影业的资金本来就紧张，追加的那七千万已经是极限了。再跟周曼拼价格，显然是拼不过。”

　　车子驶入车流。陈实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厦门的早晨，阳光很好，但他的心情很沉。

　　接下来的几天，网络上开始出现一些微妙的变化。

　　首先是微博上，关于《青云之上》的话题突然多了起来。不是那种自然发酵的热度，而是有组织、有节奏的宣发。

　　每天固定时间放出新物料，每周固定时间上热搜，精准得像一台机器。

　　“杨阳新剧《青云之上》预告片播放量破亿！”

　　“《青云之上》定档暑期，杨阳古装扮相惊艳！”

　　“业内预测：《青云之上》有望成为暑期档票房黑马！”

　　与此同时，关于《抓妖记》的话题则明显少了很多。不是没有，而是被压下去了。同样一条《抓妖记》的新闻，发出去之后很快就被《青云之上》的消息淹没。

　　陈实刷着微博，眉头越皱越紧。他给江智强发了条消息：“江老板，网上的情况您看到了吗？”

　　江智强的回复很快：“看到了。周曼那边在砸钱做宣发。我这边也在做，但预算有限，真的是拼不过啊。”

　　“那排片那边？”

　　“还是不太顺利。有几家院线已经明确表示，会把黄金时段优先给《青云之上》。周曼给的条件太好了，他们拒绝不了。”

　　陈实放下手机，沉默了很久。

　　第三天下午，陈实接到了苏晴的电话。

　　“陈实，我帮你约了一个人。”

　　“谁？”

　　“万达影业的王总。”

　　陈实愣了一下。万达影业是国内最大的院线之一，旗下拥有数百家影院。如果能拿到万达的排片支持，局势就有转圜的余地。

　　“苏晴老师，您怎么认识王总的？”

　　“以前拍戏红的时候和万达有过合作。后来虽然退娱乐圈了，但我丈夫不也是混商圈的嘛，所以偶尔还有机会吃个饭啥的。”苏晴顿了顿说道：“但我得提醒你，王总这个人，不好说话。他只看利益，不讲情面。我能帮你约到人，但能不能谈成，看你自己。”

　　“谢谢苏晴老师。”

　　“不客气。时间定在明天下午三点，BJ。你们得飞过来。”

　　挂了电话，陈实看着孙丽。

　　“孙姐，订机票。明天去BJ。”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陈实和孙丽赶到了万达影业的总部。

　　大楼在BJ的CBD核心区，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冷光。陈实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孙丽走在他旁边，手里提着公文包。

　　“别紧张。你连十亿票房都拿下了，一个会议而已。”孙丽在一旁安慰道。

　　陈实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进大楼。

　　在前台登记之后，一个助理模样的人走过来，领着他们上了电梯。电梯在二十八楼停下，走廊很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助理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间宽敞的会议室。长桌的一端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旁边还坐着两个人，看起来是他的副手。

　　“王总，陈实先生到了。”

　　王总抬起头，先看了陈实一眼，又看了看手表点了点头说道：

　　“坐。你们有五分钟的时间。”

　　陈实在对面坐下，孙丽坐在他旁边。王总没有寒暄，直接翻开文件。

　　“你们的情况，苏晴跟我说了。《抓妖记》，换过主角的那部戏。”

　　“是的。”陈实承认道，这都不是什么秘密了。

　　“王总，我们这次来，是想跟您谈谈排片的事。”孙丽立马接话说道：“暑期档是票房的关键时期，我们希望万达能给我们多一些排片支持。”

　　王总放下文件，看着陈实。

　　“原则上来说，这件事情并不归我管，有专门的人在管理，我也没精力管这事，但是看在苏晴的面子上我找人拿了资料过来，你们知道周曼给我们的条件吗？”

　　“知道一些。”

　　“她给的分成比例比行业标准高两个点。你们能给多少？”

　　孙丽沉默了一下，有些犹豫的说道：“王总，我们的预算有限……”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王总摇了摇头，合上文件说道：“送客。”

　　从进门到现在，不到三分钟。

　　陈实看着王总，忽然开口：“王总，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王总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说说吧。”

　　“您做影院，是为了短期利润，还是为了长期发展？”

　　王总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陈实注意到他拿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

　　“周曼给的分成比例高两个点，那是短期的利润。但《青云之上》是什么电影？一部古装玄幻，特效堆砌，故事空洞。观众看完就忘了，不会给影院带来任何长期价值。”

　　陈实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抓妖记》不一样。它有IP价值。胡巴这个角色，观众会喜欢，会记住，会二刷、三刷。一部能产生IP价值的电影，对影院的长期价值，不是两个点的分成能比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王总看着陈实，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我凭什么相信《抓妖记》能产生IP价值？”

　　“凭它的制作团队，凭它的导演，凭它的剧本。”陈实想了想又补充道：“也凭我。”

　　王总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在忍笑。

　　“年轻人，自信是好事。但这个行业，光有自信不够。”

　　陈实站起身，走到王总面前，伸出手。

　　“王总，不管今天的结果如何，谢谢您愿意见我们。”

　　王总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握住了陈实的手。

　　就在这一瞬间，陈实的脑海里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人脉拓展卡已使用。目标：万达影业王总。效果持续中。】

　　陈实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松开了手，回到座位上。

　　王总的表情变了。

　　不是那种明显的变化，而是一种微妙的、连他自己都可能没意识到的变化。他看着陈实的眼神从审视变成了欣赏，从冷淡变成了好奇。

　　“陈实，你刚才说的那些，是你自己想的，还是别人教你的？”

　　“我自己想的。”

　　王总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孙丽愣了一下。

　　“王总，您的意思是……”

　　“排片的事，我可以帮你们协调。但我不做亏本的生意。”王总看着陈实说道：“你们得给我一个保证。”

　　“什么保证？”

　　“《抓妖记》的票房如果达不到十亿，你陈实要帮我免费代言至少五个项目三年，而且如果期间你有什么劣迹，我会立马取消代言并要求你赔偿损失。

　　如果达到了十亿票房，我不但给排片，还会帮忙在我们影城进行宣发。”

　　王总的眼光很毒，他虽然不怎么涉及娱乐圈，但是日常偶尔能在街上听到陈实的名字，加上来之前了解了下陈实的履历，可以说是十分惊人也十分有潜质。

　　他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大有可为，说不准以后陈实的代言费和出场费能达到上千万。

　　陈实想了想，说真的他一点都不觉得亏，但是他总觉得这是人脉卡发挥了作用，所以这个保证的代价才没那么高。

　　“王总，我还有个更好的合作方式。”

　　“你说。”王总挑了挑眉头说道。

　　“如果《抓妖记》票房破十亿，万达可以免费使用《抓妖记》的IP，做活动和周边。期限为一年。”来之前陈实就已经和江智强商量过了，没钱是《抓妖记》目前的硬伤，但是ip依旧是一个卖点。

　　会议室里安静了。王总看着陈实，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欣赏，而是意外。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十亿票房的IP授权的价值，确实比两个点的分成高得多。”想到陈实作为男二的《左耳》也达到了惊人的十亿票房，这让王总不由得又多了几分期待。

　　“我知道。但我对《抓妖记》有信心。”

　　王总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是那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有意思。”他摘下眼镜，擦了擦说道：“陈实，我早年也和许多明星谈过合作，甚至负责过影院方面的事宜，也算谈过无数电影合作的人，你是第一个敢跟我谈十亿IP授权的。”

　　“那是因为别人不敢，也可以说他们做不到十亿票房。”

　　王总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他伸出手，陈实再次握住了。

　　这一次，不是人脉卡的效果，而是真正的握手。

　　从万达大楼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BJ的冬夜，风冷得刺骨，但陈实的心是热的。

　　孙丽走在他旁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陈实，你刚才那个条件，是不是太冒险了？”

　　“哪个？”

　　“IP授权。如果票房破十亿，万达免费使用一年，我们损失很大。”

　　陈实摇了摇头。

　　“孙姐，你没明白。如果票房破十亿，IP本身就值钱了。万达免费使用一年，等于帮我们做了一年的免费宣发。到时候周边卖得好，IP的价值只会更高。”

　　孙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脑子转得真快。”

　　“不是脑子快，是被逼的。”

　　陈实掏出手机，给江智强发了一条消息：“江老板，万达的事，谈成了。”

　　江智强的回复来得很快，只有一个字：“好！！！”

　　他显然十分激动，甚至约好了明天吃饭细聊。

　　陈实收起手机，看着BJ的夜景。CBD的高楼灯火通明，像一座不夜城。

　　陈实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呼吸着BJ这冷冽的空气。脑子里回放着今天在会议室里的每一句话。他想起王总握手时的表情变化，想起系统提示音响起的那一瞬间。

　　人脉卡用掉了，但显然用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