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南京的夜色已深,但这座紧邻皇城的森严衙署,仍有几处灯火通明。高耸的围墙隔绝了市井的喧嚣,唯有辕门前矗立的石狮,投出狰狞的影子。抬头一看只见匾额上写着“锦衣亲军指挥使司”。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骑背插赤色小旗的驿卒,风尘仆仆,在辕门前猛勒缰绳。骏马人立而起,嘶鸣声未落,驿卒已滚鞍下马,踉跄两步,从贴身的油布袋中抽出一封火漆密信,双手高举过头。
“苏州,六百里加急!锦衣卫内呈!”
辕门阴影中,立刻闪出两名按刀而立的力士,验过驿卒腰牌和信件封口的特殊火漆印记。
其中一人接过信件,双手呈递,转身便向署内飞奔,嘴上高喊:
“苏州,六百里加急!锦衣卫内呈!”
信件穿过一道又一道有明岗或暗哨把守的门禁,最终被送入衙署深处一间看似普通、却门窗厚重的签押房。
房内,一位身着常服目光沉静,如泥塑雕刻的中年人,正在灯下批阅文牍。他便是南京锦衣卫指挥同知,沈琮。
力士无声入内,将密信置于案头,躬身退下。
沈琮放下笔,没有立刻去拿信,而是先看了一眼封口的火漆。看到那朵扭曲的葵花印记时,他古井无波的眼中,极细微地闪过一丝涟漪。他取过一把小巧的银刀,沿着边缘,平稳地挑开火漆,展开信纸。
信是陈野以锦衣卫总旗身份发出,但格式、用语,尤其是内嵌的几处暗记和指向,沈琮一眼便看出,此印记乃东厂专属,看来此案背后有内廷牵涉。
内容简洁冷峻:
禀明苏州织染局太监王永私藏巨额官银铁证已现,苦主联名血状在手,然苏州府有拖延湮灭证物、软禁人证之虞,恐案情生变,恳请上峰速遣缇骑南下,接管要证,督导办案。
沈琮的目光在“巨额官银”、“联名血状”、“府衙拖延”几处略微停顿。他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只是将信纸轻轻放在一旁,身体向后,靠在酸枝木椅的靠背上,闭目沉思。
烛火哔剥,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
“来人。”沈琮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异常。
门外立刻闪入一名侍立的亲信校尉。
“即刻去请刘百户来。要快。”
“是!”
不过片刻,一名年约三旬、身形精干、眉宇间带着一股剽悍之气的武官快步而入,抱拳行礼:
“卑职刘锜,听同知吩咐!”他穿着常服,但行动间已有戎马气息,正是南京锦衣卫中公认最能干、也最得沈琮信任的理刑百户之一。
沈琮没有废话,将桌上那封密信推过去:“看看。”
刘锜双手接过,迅速扫视,眼神越发明亮锐利,如同嗅到血腥气的猎犬。
“信中所言若实,便是通天大案。苏州府若敢徇私,便是自绝于朝廷法度。”刘锜回答干脆,已明白了任务性质,
“卑职请命,带人南下,务必将此案人证物证,牢牢控于我手!”
沈琮点点头,对刘锜的反应很满意。
“你点十二名精干缇骑,连夜准备,持我的令谕,五更出发。”
沈琮语速平稳,却字字千钧,
“到了苏州,不必与府衙多作纠缠,直取核心:第一,控制所有已现官银及关联账目,第二,接手并保护好递状子的苦主;第三,那个陈野,听他陈述,用他指引,但案子必须由我们主导。记住,你们是去‘接管’和‘督导’,不是去‘求告’。要让苏州上下明白,这案子,现在归南京管了。”
“卑职明白!”刘锜肃然,眼中已有跃跃欲试之色。这种差事,办好了,便是大功一件。
沈琮从案头取过一份空白驾贴,提笔蘸墨,略一沉吟,便以铁画银钩的笔法写下指令,加盖南京锦衣卫指挥同知的关防大印。在烛光下映的刺眼。
“拿去。路上谨慎,到了地头,该亮身份时,不必含糊。”沈琮将驾贴递给刘锜,“每隔一日,派快马回报进展。若有紧急,可用信鸽直报此处。”
“是!卑职定不辱命!”
次日三更,苏州府衙深处却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忙碌。知府蔡渊并未安歇,他背着手,在签押房里来回地踱步,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下午,他刚刚“婉拒”了按察使司派来协查的佥事,声称“府衙自查即可,无需劳烦宪台”,此刻,他正等着后堂焦急的消息。
库房重地,原本应由户房书吏和值夜衙役共同看守。但此刻,看守的只剩下蔡渊的心腹户房经承老邢,以及四五个绝对可靠的壮班衙役。
几盏气死风灯将库房照得半明半暗。地上散乱地堆着从澄心园起获的那些黑漆木箱,箱盖敞开,白花花的官银在灯光下反射着阴冷的光。旁边一张条案上,则摊开着几本厚厚的账册,以及一些零散的信函、票拟,那正是从地窖潮湿环境中抢运出来、尚未完全清理的“要紧东西”。
老邢手里拿着一本账册,就着灯火,快速翻看着,越看脸色越白。这上面不仅有王太监历年从织染局挪用、克扣的银两数目,更有几次苏州各级官员“打点“记录,时间、人名、金额,有些甚至标注了事由。其中,“节敬”、“冰敬”、“炭敬”等字眼,以及几笔可观的数目,刺得他眼疼。
“快!”老邢哑着嗓子,对旁边一个衙役低吼,“把这本,还有那几封有‘蔡’字的信,单独捡出来!其余的……”他看了一眼墙角已经备好的一盆清水和几块吸水的旧棉布,“……按计划,该浸水的浸水,该污损的污损!手脚利落点,但要做得像是不慎打翻了水盆,或是地窖本就潮湿所致!”
一个衙役端起水盆,颤巍巍地走向条案。另一个则拿起一块旧布,准备去“擦拭”那些要命的账页。
“动作快!天亮之前,必须弄妥!”老邢催促,心头狂跳。他知道这是在玩火,是在毁灭证据,形同谋逆。但不把这些要命的东西处理掉,大家都得死!
就在那盆水即将泼向条案的刹那,
“轰!”库房那两扇厚重的包铁木门,猛地从外面被一股巨力撞开!门栓断裂,木屑纷飞,夜风裹挟着肃杀之气,狂涌而入。
十三名全身黑衣、外罩青绿锦绣过肩罩甲、腰佩绣春刀的缇骑,如同鬼魅般瞬间涌入。
为首的一人高声大喝:
“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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