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力士应了一声，转身走到佛堂门口，对黑暗处低声说了句什么。

　　很快，一个身形精悍但眉宇间带着一股剽悍之气的汉子，脚步无声地走了进来。

　　这汉子大约三十出头年纪，皮肤黝黑，脸颊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旧疤，眼神锐利，即使在皇帝面前也微垂着眼睑。

　　李隆基打量着这个人。

　　他就是张小敬。

　　在另一条时间线的历史上，马嵬驿兵变时，正是此人和他的同伴手持弓弩，于乱军中精准射杀了杨国忠，他们堪称改变历史进程的“关键人物”之一。

　　如今因为自己的干预，马嵬驿的事情处理得更“温和”了一些，杨国忠虽然也死了，但方式和过程都不同。

　　不过，人才就是人才，李隆基穿越前在横店见多了这种眼神。

　　这种人用好了，是把锋利的快刀。

　　“臣张小敬，叩见陛下！”张小敬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起来说话。”李隆基语气平静，“高将军，你带他来，可曾说明朕要见他的原因？”

　　高力士连忙道：“回大家，老奴只是按您的吩咐，说陛下要见一名忠勇敢为的禁军队正，有密事相托。其余的，并未多言。”

　　李隆基点点头，目光落在张小敬身上：“张小敬，听说你是陇右人？在禁军中效力几年了？”

　　张小敬微微抬头：“回陛下，小臣正是陇右金城人。天宝七载募入禁军，至今五年。”

　　“五年，从一介普通军士升到队正，不算快。”李隆基淡淡道，“但朕听说，你弓马娴熟，尤其是一手弩箭，百步之内，少有失手。还听说，你为人仗义，在军中兄弟多，消息也灵通。”

　　张小敬心中一凛，皇帝陛下竟然连这些都清楚？

　　他不敢多想，赶紧答道：“陛下谬赞。我只是尽忠职守，不敢懈怠。弩箭之术，乃是军中吃饭的本事。至于兄弟多……不过是同袍之间互相照应，当不得陛下如此评价。”

　　“你不必自谦。”李隆基摆了摆手，“朕今日找你来，是有件大事要你去办。这件事，比上阵杀敌要凶险，甚至……可能有些不见光。”

　　张小敬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锐利，腰板挺得更直，大声说道：“陛下但请吩咐！臣蒙陛下看重，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好！”李隆基赞了一声，“力士，你去门口守着，任何人不许靠近十步之内。违令者，格杀勿论。”

　　“老奴遵旨！”高力士心中一紧，知道皇帝要说的绝对是惊天动地的大事，连忙躬身退到佛堂门口，如同门神一般站定，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佛堂内只剩下李隆基和张小敬两人。

　　李隆基走到张小敬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朕，要组建一支新的秘密力量，名唤‘锦衣卫’。”

　　“锦衣卫？”张小敬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

　　“不错。”李隆基解释道，“锦衣卫，直接听命于朕，独立于朝廷任何衙门。

　　其职责有三：其一，监察百官，无论京官外官，无论品级高低，凡有贪赃枉法、通敌叛国、结党营私、玩忽职守者，皆可暗中查访，证据确凿，可直接禀报于朕，必要时……可先斩后奏！”

　　张小敬的呼吸微微急促了几分。

　　监察百官，先斩后奏！这是何等巨大的权柄！

　　“其二，刺探内外军情民隐。叛军动向、地方官吏所为、民间舆情，乃至……朕的那几位分镇东南西北的皇儿们，他们的一举一动，朕都要知道！”李隆基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冷意。

　　张小敬的心跳更快了。

　　这是要把所有皇子王爷都监视起来？

　　这是要建立皇帝的绝对耳目和鹰犬！

　　“其三，执行朕交办的任何特殊任务，包括但不限于保护重要人物、清除内奸、暗杀敌方要员、刺探情报等等。行事不择手段，只看结果！”

　　李隆基看着张小敬的眼睛，“这支锦衣卫，只听朕一人号令。其成员，需绝对忠诚，能力出众，心思缜密，胆大心细，且最好身份隐秘，不引人注目。他们的最高长官是指挥使，而朕，想让你来做这第一任。”

　　如同一声惊雷在张小敬脑海中炸响。

　　指挥使！虽然只是个新创的隐秘头衔，但所执掌的权力，恐怕比朝中很多三品大员还要可怕！

　　这是皇帝的亲军耳目，是悬在所有人甚至皇子头顶的利剑！

　　他扑通一声再次跪下，额头触地：“陛下！下臣……下臣只是一个区区队正，如何敢当此重任！陛下……”

　　“朕说你能当，你就能当。”李隆基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地说道，“你的履历朕看过，也暗中查访过。”

　　你作战勇猛，为人机警，担任长安不良帅摸爬滚打多年，熟知禁军乃至长安三教九流的情况。

　　更难得的是，你出身不高，与朝中各派势力瓜葛不深。

　　朕需要的，就是这样一把锋利、干净、听话的刀。”

　　张小敬伏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

　　是恐惧？

　　不，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激动。

　　从军五年，他见过太多不平事，也见过太多蝇营狗苟。

　　他有一身本事，却因为出身和门路，只能做个小小的队正。

　　他心中何尝没有一腔热血和抱负？

　　如今，一个天大的机会，就这么砸在了他头上！

　　直接效命于皇帝，执掌监察百官、刺探四方的重权！

　　这是多少世家子弟、功勋之后都梦寐以求的机遇！

　　但随之而来的，也是巨大的危险。

　　这锦衣卫指挥使，注定要站在无数人的对立面，一旦事败或者皇帝不再信任，他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李隆基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缓缓说道：“富贵险中求。张小敬，朕可以给你一个承诺。只要你忠于朕，忠于大唐，尽心竭力办好差事，朕便保你周全。

　　事成之后，朕许你世代富贵，许你光耀门楣。但如果你有二心，或者办事不力……你应该知道后果。”

　　张小敬猛地抬起头，眼中只剩下决绝：“陛下！末将今日在此立誓，此生此世，只效忠陛下一人！为陛下执此利刃，肝脑涂地，在所不惜！若有违誓，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很好。”李隆基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弯腰将他扶起，“记住你今天的话。锦衣卫初建，千头万绪。朕给你第一个任务，也是考验。”

　　“请陛下示下！”张小敬肃然道。

　　“朕刚才已令韦相率五百人返回长安，组织百姓搬运官仓物资。”李隆基压低声音，“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紧随其后，夜入长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