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5日，大年初一，凌晨四点。

　　沙市。

　　芙蓉中路湘雅二医院，急诊科。

　　王松林和他的父亲王敬坐在急诊科的抢救室外，看着天花板。

　　王松林安慰道：“爸，不用特别担心，这都到附二了。”

　　“这个医院的风评虽然不怎么好，但技术是在线的。”

　　“您当初的瓣膜置换，这都过去了二十年，依旧没啥事儿。”

　　“这边急诊科的教授都说我妈妈只是要再观察观察，目前并不算特别凶险，只是比较危险。”

　　王敬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抢救室里自己的老婆。

　　远远的，王敬看到，自己的老婆她再一次被装上了心电监护，做了鼻导管吸氧……

　　王敬这时候就想：“松林，你说，你妈的这个情况，会不会真有可能是卡了鱼刺啊？”

　　“毕竟，周和平他不会轻易骗我的。”

　　王松林摇头：“爸，我不是说周叔叔骗你，我相信，他给你的建议，肯定是那个陈医生给的原文。”

　　“但是？”

　　“爸，你就想嘛，你是相信那个陈医生，还是更加相信衡大附一的郑教授？”

　　“郑教授建议我们转诊，肯定是另有原因的。”

　　王松林深吸了一口气：“别担心了，多花点钱没关系，只要妈能好转过来。”

　　王松林的心态还是非常好的。

　　说话间，王松林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王松林的老婆和一对儿女打来了视频，她们都还在问奶奶的情况怎么样。

　　王松林便道：“已经到了附二，做完了急诊CT和急诊彩超，现在还在做什么二十四小时心电图。”

　　“妈的情况还好，就是还是在疼。”

　　“疼痛一直都没缓解。”

　　“有可能是心梗，就希望不要恶化了……”

　　女人便建议道：“你要不要让爸先回来？我过来照顾妈，可能会更方便一点。”

　　“他年纪也大了。”

　　“你们别调皮，我在和爸爸爷爷打电话！”女人忽然呵斥了一声，应该是在吼自己的孩子。

　　本来有些抖动的视频立刻恢复了正常。

　　“我不回去…你妈这个情况，我不放心。”

　　“你就在家里吧蓉蓉，你好好管着他们两个。”王敬开始说话。

　　“爷爷爷爷…奶奶呢？”视频立刻闪出了一双可爱的脸庞。

　　他们的表情真挚，还以为这只是普通的电话，还以为可以和爷爷撒娇，还以为爷爷奶奶只是出去办事了。

　　自己只要撒个娇，爷爷和奶奶甚至可以连夜赶回。

　　“你们别吵！”女人又呵斥了一声。

　　“快去睡觉。”

　　“爸，我是怕你们照顾起来不太方便！也可能没那么细致。”叫蓉蓉的女人说。

　　“妈在中心医院和衡大附一都做了治疗，目前还没好转，我怕？”

　　“治病的时间可能很久。”

　　王松林这会儿把电话拿了回来，很正式地说：“再看吧，如果到时候需要，我们请一个护工。”

　　“孩子要人管的…我到时候再看情况喊爸回来…”

　　“枣枣，椰椰，你们要乖一点，不要调皮！爸爸在陪奶奶看病。”

　　叫椰椰的是个小女孩，她奶声奶气笑着说：“那奶奶也打针了吗？她哭鼻子了没有？”

　　“她哭了的话，记得帮我羞羞羞哦。”

　　赤子纯心，并无他意。

　　但这话，却是让所有人的眼圈都红润了起来。

　　孩子和奶奶的关系极好！

　　王松林道：“我再去问问医生吧？”

　　“不管怎么样，我们一定得治！~”

　　“梁婷香，梁婷香的家属在吗？”

　　正这时，有个护士来喊了。

　　正准备起身的王松林赶紧跳了起来：“在，我在这里。”

　　“护士，我妈妈的情况怎么样？”

　　“她没事儿吧？”王松林的声音有点沙哑。

　　他的神经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

　　从中心医院到衡大附一，再到现在的湘雅附二，他真的觉得心情一路都在起起伏伏。

　　“目前的情况还行，我们医院耳鼻喉的祁教授考虑是食管下端鱼刺。”

　　“最后和消化内科商量，你们去消化内科做胃镜取出吧。”

　　“你们过来！”那护士朝着一个方向一指：“去租一个轮椅，推过去。”

　　王松林：“推…推过去？”

　　护士说：“那不然呢？还抬过去啊？”

　　“去扫码，交一下押金就行，你把轮椅还回来之后，押金全退给你，不要钱的！”

　　王松林：“你不送我们过去吗？”

　　“就一个取鱼刺，我送你干嘛？你又不是去手术室！”

　　“赶紧的，我那边还有两个心梗的在抢救，我没空和你在这里啰嗦。”

　　“你妈妈在抢救6床，准备把东西都撤了。”

　　“赶紧过去啊，我们这里没床！~”

　　“你们取完也早点回家……”护士说完，就哒哒哒地转身走了。

　　那态度，高冷得和他们入院的时候完全是两个生物。

　　“不是，护士？你这？”

　　护士嘶吼了一声：“去扫轮椅，然后推病人去消化内科做胃镜，今天是年三十，我们科室的人手不够！”

　　“没人可以送你们过去。”

　　王松林：“……”

　　王松林的视频还没挂，所以…王松林的老婆也真真切切地听到了这一切。

　　待王松林转头回时，她才说：“爸的那个朋友，是不是也说过了是鱼刺卡的？”

　　衡市好吃鱼！

　　喜欢吃各种鱼类。

　　王松林这会儿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隐隐地觉得右边的肝有点疼。

　　他想起昨天的遭遇，就觉得后悔不已。

　　如果一开始自己就选择了听周主任的，晚上说不定还能赶上年夜饭……

　　费劲了周折，从衡市跑来湘雅附二取了根鱼刺回去。

　　而且还是大年三十和正月初一。

　　这找谁说理去？

　　不过，王松林很快又恍然了，他今天真的都想好了如果母亲一旦去世，他该请哪些人来“帮忙”出殡了。

　　……

　　王松林回到了王敬身边：“爸，护士让我推着妈去消化内科，做胃镜。”

　　“把鱼刺给取了。”

　　听了王松林的话，王敬的头猛然一抬。

　　可看了儿子好几眼，他还是只是滚动了下自己的喉结，并没有多说什么。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后悔也没用。

　　现在就只能庆幸自己老婆的病情比较简单了。

　　跨几百里取鱼刺，折腾就折腾吧……

　　王松林来到医生办公室，如此讲了句：“医生，其实，我妈妈在第一家医院，也有医生说是鱼刺刺进了食管里……”

　　那急诊科的教授去了其他床位，都未回头：“那是你自己闲得啦？有人看出来了你还不信？”

　　“你赶紧走吧…别占床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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