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乃汉太宗
天文二十二年,十月中旬。
当吉良赤备的旗帜跨过近江与美浓的边境时,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途经西美浓重镇—大垣城后,原本秋高气爽的景致被一种压抑的静谧所取代。
美浓的深秋,山峦不再是金黄灿烂,而是呈现出一种铁锈般的深褐。
这片土地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巨大的阵痛——「美浓之蝮」斋藤道三与其嫡子高政之间的矛盾已从家族内部的裂痕演变为一场席卷全境的浪潮。
这种凝重感源于一种无处不在的「选择压力」,沿途的国人众与豪族们正处于最危险的站队边缘。
在浓雾弥漫的山谷间,原本应该热闹的秋收田野此刻却荒凉得惊人。
百姓们早早地躲入了深山或紧闭的坞堡之中,因为在当下的美浓,没人知道明日路过的军队到底是效忠于稻叶山城的高政,还是效忠于鹭山城的道三。
对于卑微的农人而言,任何一方的胜出都可能意味着另一方随后的清算。
他们在惊恐中关闭了门窗,甚至连炊烟都刻意压低,生怕一丁点烟火气会招来杀身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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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寒气随着呼吸化作白雾。
原田秀政策马紧随在义持身侧。
他那双锐利眼眸,此刻正警惕地扫过道旁那些紧闭门户的村落。
“主公,”
秀政用马鞭隐蔽地指了指远处的一处关卡,压低了声音禀报:“那座寨子有古怪,城头虽挂着高政大人的『五七桐』,可底下守门足轻的衣襟上,却还留着道三公的『二头波』印记。”
义持看着远方荒凉的农田,连头都没回,语气平淡如水:“两头下注罢了,父子俩的刀都已经拔出了一半,底下的国人众现在连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生怕攀错了主家,落得个族灭的下场。”
落后大半个马身的沼田佑光听闻,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同时顺着秀政的观察,借势点出了自己的判断:“原田大人观察入微,主公,这美浓的水,比表面上看起来还要浑。”
“咱们这两千人踩进来,简直就像是走在干透的柴堆上,哪怕落下一点火星,都能把这群绷到极限的地头蛇给点着了。”
听到「干透的柴堆」这个比喻,义持微微偏过头,深邃的眼眸在晨雾中打量着这位军师。
“佑光,既然是柴堆,那你说,本家这两千人,是该小心翼翼地垫着脚尖走过去,还是索性亲手扔个火把,把它彻底点燃?”
佑光迎上主君的目光,勒转马头看了一眼身后肃杀的吉良常备军,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笑意:“主公,垫着脚尖走,只会让那群地头蛇觉得我们心虚露怯;若真扔了火把,这四千精锐怕是要平白陷入美浓的泥沼。”
“臣以为,当行『敲山震虎,借风煽火』之策。”
“我们不需要亲自点火,只需把步子迈得最重、把旗帜打得最高,大摇大摆地踩过这片柴堆。”
“当本家展现出足以碾压任何一方的悍勇,那些两头下注的国人众就绝不敢做那个出头鸟。”
“等我们平安出了美浓,这对父子心中的猜疑,自然会成为点燃这柴堆的最好火种。”
听完这番剖析,义持眼中闪过一抹激赏。
他转过头,看向身侧的原田秀政,原本冷峻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少见的戏谑笑意。
“秀政,佑光的谋略你听见了。”义持语气悠长,带着几分兄长般的调侃。
“我还记得小时候在书库里,雪岩大师教我们兵法,你背阵图背得满头大汗,只会死记硬背那几句口诀,结果被大师用戒尺打了好几下手心。”
“如今你也是统率本阵的大将了,若交由你来布阵,这两千人该怎么个『大摇大摆』法?”
此言一出,周围的几名近侍和沼田佑光都忍不住憋起了笑意。
“主公!”原田秀政俊朗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在刚入伙的军师和底下将士面前被揭了儿时的底,让他一时有些局促与尴尬:“那……那都是自幼读书时愚笨的糗事了,您怎么还提……”
“哈哈!”义持爽朗一笑,随即收敛了神色,眼神中透出真正的期许。
秀政见状,深吸了一口气,将脸上的尴尬迅速压下。
当他再次看向前方时,眼神中已褪去了青涩,变得冷厉如刀。
“主公放心,臣的书虽然背得不好,但刀枪上的学问却不含糊。”
秀政握紧马缰,沉声道:“沼田大人的『敲山震虎』确实妙,但虚张声势若无獠牙,只会惹人耻笑。”
“既然是踩在干透的柴堆上,那我们的鞋底就必须带刺。”
“臣以为,不仅不能掩旗,还要将金井大人的赤备全数推到最前军,呈『锋矢阵』拉开距离推进!”
“美浓国人众既然在观望,必然会派游骑与透波在暗中试探。若我们缩成一团防御,他们便会觉得本家外强中干。”
“索性把最暴烈的赤备亮在明面上,同时将铁炮队配置两翼。”
秀政的语气中透出一股铁血的冷酷:“只要有不长眼的地头蛇敢靠近本阵百步之内,无需请示,直接以铁炮击杀!”
“用一两具不知死活的尸首,来为本家开道,以定本家军威!”
听罢这番话,义持定定地看了秀政三秒,满意地放声大笑。
“好!甚好!文有佑光,武有秀政!”
义持猛地一挥马鞭,指向前方,语气中充满了豪情:“就依尔等所言!传令全军,赤备开路,铁炮上膛!让这美浓的国人众好好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随着军势推进,寒鸦在密林深处发出几声凄厉的悲鸣。
风中夹杂着初秋的湿气与兵甲的铁锈味。
吉良家两千精锐那沉重且整齐的脚步声,无情地踏碎了美浓原野上的死寂,犹如一柄不容直视的重剑,强行劈开了这层由猜疑与恐惧交织而成的雾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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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行至木曾川的一处浅滩。
此时正值深秋清晨,宽阔的河面上弥漫着一层冷冽的川雾,水气沾湿了将士们的甲片。
突然,先阵军势的步伐停了下来。
“主公。”
原田秀政策马从前军疾驰而回,神色有些古怪:“藤林大人的忍众已排查过对岸,没有伏兵,但在渡口的必经之路上……有个人。”
“什么人?”义持眉头微皱。
能在吉良军的斥候网前安然端坐的,绝非等闲之辈。
“只有一人,未披甲,也未带随从。”
秀政的语气透着一丝难以置信:“那人就坐在河滩的巨石上……在吃瓜。”
义持眼神微动,轻轻一抖马缰:“去看看。”
随着义持策马来到前军,晨风恰好吹散了河面上最后一丝薄雾。
只见前方的河滩巨石上,确实坐着一名年轻男子。
他穿着一件袖口被粗暴撕开的浴衣,下身竟穿着罕见的虎豹皮半袴,腰间像耍猴戏般挂着七八个火石袋;那柄长得离谱的太刀随意搁在腿边,发髻更是胡乱地用红绳束在脑后。
这身打扮,在讲究礼法的武家眼中,简直是离经叛道的极致,正是传闻中尾张那个「大傻瓜」的标准行头。
“卡滋……哈哈哈哈!这美浓的瓜还没熟透,就像这天气一样涩嘴!”
那男子猛地咬了一口手中的生瓜,汁水四溅。
他那双细长而锐利的眼睛穿过林立的长枪,精准地锁定了被众将簇拥的吉良义持。
义持抬手制止了准备上前驱赶的旗本,策马向前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嘴角勾起一抹深意:“尾张的织田上总介,放着清洲城不待,竟然有雅兴跑到美浓的河滩来钓鱼?”
那男子——年仅二十岁的织田信长,将剩下一半的瓜随手扔进湍急的木曾川,拍了拍手上的黏腻,站起身来。
他虽然穿得像个疯子,但眼神中却清晰明亮。
“我是来闻味道的。”信长嚼着瓜,含糊不清。
“闻闻那条老蝮蛇是不是真的要死了,不过……”
他的目光落在义持那身虽然沾染尘土、却依然透着公家威仪的深色直垂上,咧嘴一笑:“我没闻到尸臭,反倒闻到了一股从京都飘来的脂粉味,混着信浓山里的土腥气。”
“吉良义持,你这少将的官服穿在身上,不嫌沉吗?”
原田秀政大怒,手按刀柄正要喝斥,却被义持抬手拦下。
“沉,当然沉。”
义持不怒反笑,翻身下马,走到距离信长不过五步的河滩上,平静地说道:“但这身衣物能让吾在洛中少拔几次刀,也能让本家两千儿郎名正言顺地踩过这片土地。”
“倒是织田殿下,您孤身一人深入美浓边境,就不怕被那条『蝮蛇』或是『幼蛇』给吞了?”
“吞我?”信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狂笑着指着自己的鼻子。
“那条老蝮蛇老了,他的毒牙已经松了,现在正忙着跟我那个『无能』的大舅子玩着无聊的把戏呢。”
“至于高政……哼,不过是条吃撑了的肥虫罢了,他连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都看不住,还想吞我?”
信长此时的眼中充满了对高政的轻蔑。
在他看来,那个被道三评价为「无能」的高政,根本不足为惧。
突然之间,信长猛地一停,收起了那副狂放的笑脸,直勾勾盯着义持看了几秒。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与其外表不相符的老辣。
“花大把的金子,去京都买一把名为『大义』的刀鞘……吉良,你果然是个聪明人。”
信长冷哼一声:“世人都说幕府是具枯骨,但你我知道,只要那块牌子还有用,就值得花钱去维护。”
说着,信长突然凑近了一步,语气随意,仿佛在谈论自家的后院:“美浓的那条老蝮蛇虽然快不行了,但这块地界,终究是我内人的娘家。”
“吉良殿下,你拿着京都的招牌在东国怎么晃,我管不着。”
“但这木曾川的水深得很,少将大人一身华贵的直垂,若是不小心沾了泥,可就不好洗了。”那漫不经心的口吻中,透着不容任何人染指的霸道。
隔着木曾川初秋的晨雾,义持看着这个被天下人嘲笑为「尾张大傻瓜」的男人,心中却升起了一股奇异的感觉。
他知道,在这张荒诞的狂人面具下,根本没有什么疯子。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与他一样,只信奉绝对武力与务实主义、随时准备将旧秩序彻底砸碎的思维。
“放心。”
义持用马鞭遥指着前方的连绵群山:“我的猎场在关东,在甲斐。”
“只要织田殿下有本事吞下美浓这块烫嘴的肉,我吉良义持,乐见其成。”
“好!”信长大喝一声,解下腰间的酒葫芦,仰头痛饮一口,随即将葫芦精准地抛向义持。
“这酒赏你了!喝了它,别死在甲斐那头老狐狸的嘴里。
“我还等着将来看看,你到底能把这天下改成什么样!”
义持接过葫芦,仰头痛饮一口。
那酒烈得像火,正是尾张特产的浊酒,粗糙却带劲。
“多谢。”义持将葫芦挂在马鞍上。
“后会有期,织田殿下。”
信长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义持挥了挥手,扛起那柄长刀,大步消失在浓雾之中。
“主公……”沼田佑光看着信长消失的方向,额头竟渗出一层细汗。
“此人……给臣的感觉,就像是一团不知何时会炸开的火药。”
“是啊。”义持擦去嘴角的酒渍,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但他现在还太轻敌了,高政可不是他说的那种肥虫。”义持低声说道,目光投向西方。!!!
读了《御门军鉴:信州吉良志》还想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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