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吾名秽元真君!
英子妈东西带得有点多,转一圈才发现落了桌上的两条烟。
“老李,你看建业还给你拿烟!”她把头探向窗口吆喝,“还是好烟,两条大檐帽,这得不少钱呐!”
杨建业:“……”
“行了,你个女人家别嚷嚷,让人笑话。”英子爸沉着脸。
准女婿上门谈婚事,不是让你显摆的,等“女婿”走了,长嘴妇们不得上门打听?
现在显摆,回头不让人笑话?
被男人说了嘴,英子妈小声嘀咕,把东西归到桌上。
显摆归显摆,礼现在不能收,得两家男人谈妥、事定了再拿,不然八字才一撇就收礼,十里八乡得笑掉大牙。
屋里安静下来,刘大妈开口:“英子他爸,有啥直接问,建业自己能做主。”
英子爸点头,这孩子想不做主也不行。
他看眼长条凳上的杨建业,心里既满意又心疼:这么大点,家里就剩自己一人,走到今天不容易。
他已开始拿建业当自家人,孩子的心意,收到了。
杨建业从兜里掏出包前门,弹了弹送到英子爸面前:“叔,抽烟。”
“嗯。”英子爸接过,杨建业划着火柴给他点上,自己叼烟浅吸一口,晃晃火柴盒也点上,再用脚尖碾灭火柴。
“建业,我听刘大妈说你在轧钢厂上班,具体说说?”英子爸深吸一口,烟叶烧了三分之一,浓烟模糊了脸。
杨建业陪着吞云吐雾:“三个月前接我爸的班入厂,凭点运气考了四级铆工,现在在特种车间敲敲打打。辛苦是辛苦,工资还行,一个月七十五块八毛,票和补助够吃,就是常加班没时间。”
“不瞒您说,刚来主任就说,让我快点把事儿办了,说不定哪天有任务,再找时间就不容易了。”
英子爸眼神迷离,夹烟狠吸几口,三个月入厂、凭运气考四级铆工?
他抬抬眼皮,眼底写着“你小子谦虚过头了吧”。
但七十五块八毛的工资让他心里一颤:自己在供销社干了这么多年,工资才四十多块!
这工资,老高了!
他这个年纪拿这工资,四九城都未必找得出第二个,不是没人工资更高,可都是干了一辈子的老同志。
杨建业有本事!
男人不怕当下穷,就怕没本事。
何况杨建业当下也不穷,穷日子早过活了。
成分好、工资高、有本事、踏实本分……
英子爸想挑刺都找不到由头,这女婿,他太满意了!
手指突然滚烫,英子爸猛地哆嗦,把烟丢出去。
火星子弹了两下,只剩个烟屁股。
他拍拍手,用脚尖碾灭火星:“你们主任说得对,天大的事也不能耽误任务,是该抓紧。”
一旁打圆场的刘大妈乐呵拍手:“嘿,我先给你们道喜了!”
“刘大妈,还得谢谢你!等摆席的时候,您可得多喝几杯!”杨建业笑着拱手。
“对!刘大妈到时可得上座!”英子妈跟着附和,嗓门敞亮。
这桩好姻缘,全靠刘大妈“一线牵”,要是没她,谁能在四合院找出杨建业这么好的女婿?
一番恭维,刘大妈跟喝了三杯似的,眯着眼、脸蛋泛红,心满意足坐在一旁,她呀,就等着喝这杯喜酒了。
热闹归热闹,正事得接着谈。
英子爸搓了搓被烫红的指腹,直截了当:“你打算啥时候办?”
杨建业看向李家人,最后目光落在英子脸上:“叔,英子要是愿意,下午先扯证。婚礼想在食堂摆几桌,请工友、领导,还有咱们自家人。”
“咱们自家人”这五个字,像颗暖宝宝,一下贴到李家人的心窝子。
“好!”英子爸一拍大腿,笑呵呵转向闺女,“英子,你啥意思?”
李英瞟了眼杨建业,脸颊泛起娇羞:“都听他的。”
“那就听建业的!”英子爸拍板,“先去开证明,下午扯证。摆席的事,回头再商量。”
见老丈人这么爽快,杨建业没急着走,直戳关键:“叔,彩礼……”
先说清楚,后头日子才顺。
英子爸回头看向婆娘:“英子她妈,你说?”
英子妈瞅了瞅俩小的,朝男人递了个眼神:“你是当家的,都听你的。”
英子爸也不矫情,正色道:“建业,咱家条件虽不如你,但也不差。我是嫁闺女,不是卖闺女。”
李英轻声叫了声“爸”,心里泛起暖流,这态度,在八十年代太难得了。
她家还有俩弟弟呢,能说出“不卖闺女”,是真把杨建业当自家人。
“甭说话,听我说完。”英子爸拍了拍杨建业的手背,“彩礼不要,但你得记着之前的保证,要是以后欺负英子,我可不答应,她俩弟弟也不答应!”
俩半大小子立刻昂头挺胸,异口同声:“我们也不答应!”
杨建业瞅了俩小子一眼,眼底没有半点心虚,不是怕,是不能:他孤家寡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想再找个人疼都没地儿;结了婚还乱来?活腻了?
在物质横流的年代飘了三十来年,杨建业见过太多虚情假意,花天价娶个“祖宗”,成天搞斗争,哪有踏实日子过?他够了!
穿越到这个时代,最让他庆幸的,是能找到一份真爱:相濡以沫,白头到老。
当改开春风吹拂大地,白发苍苍时身边仍有佳人相伴,这就是他的心愿。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拳打脚踢的大场面,他只是个俗人,普普通通,想踏踏实实过日子。
........
杨建业骑着凤凰二八双杠,腰间李英温热的手臂贴着他后背,像团小火炉,烘得他心里发暖。
车座是磨得发亮的黑皮革,座前的上下双杠泛着银白光泽,这是凤凰牌最醒目的“招牌”,在80年代的街头,骑这车比后世开超跑还“敞亮”。
厂里和街道办的证明早开好了,现在就差民政局这“最后一哆嗦”。
车停在民政局门口,杨建业捏闸下车,支架“咔嗒”撑地。
周围人的目光扫过来,有羡慕,有打量,倒让他想起后世路人看超跑的眼神,这车,真够“扎眼”!
拉着李英往门口走,他突然停下脚,故意逗她:“英子,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李英心跳“咚咚”撞胸口,抬头瞪他:“什么机会?”
“后悔啊?”杨建业笑,指尖刮了下她鼻尖,“进了这门,成了我杨建业的媳妇,这辈子可别想逃。”
李英低着头,眼尾上扬瞟他,咬着下唇小声却坚定:“我不后悔,这辈子就跟定你了。你就是想甩,我也死缠烂打跟着!”
“好!”杨建业放肆大笑,一把攥住她的手往民政局里跑,“那咱俩谁都别想跑,就待一辈子!”
再出来时,李英左手挽着他胳膊,右手捏着结婚证“奖状”的一边,杨建业捏着另一边。
红本本展开,钢印鲜红,像颗刚摘的枣儿,甜得踏实。
“走,上车!”杨建业跨上二八双杠,后座歪歪头,“上来。”
李英笑出小梨涡,小跑着侧坐上去,右臂自然搂住他腰:“媳妇儿,咱‘持证上岗’喽!”
“哎,叫‘老公’!”杨建业故意颠了下车,惹得她惊呼着抱紧他。
后海的茶市像幅活的市井画。
木桌连成排,竹藤软椅上坐满穿工装、白衬衫的人,一家老小围坐喝茶聊天,脸上漾着简单的笑,没有后世的躁动音乐,没有“无病呻吟”的空虚,只有茶碗相碰的轻响,和什刹海上游船划过的“哗啦”声。
“建业,这儿有位置!”李英眼尖,指着围栏边的空桌招手。
要了壶白印花天鹅颈瓷壶的茶,两个粗陶茶盏,再点五香栗子、闷蚕豆,总共一毛二。
穿蓝布衫的“小二”收了钱就忙别的,没吆喝“爷您来了”,在这儿,实在比“规矩”金贵。
李英小心翼翼展开结婚证,指尖抚过钢印:“要不我收着?”杨建业瞅她攥得紧,笑道:“别折着。”
“不能折!”李英忙把证摊在桌上,摸了摸桌面确认没水,“你看,这一对折正好是俩人中间,压狠了就是道印子……这不成了夫妻间的一道坎?”她压低声,怕被旁人听见落个“封建迷信”,眼里却认真得很,“咱不兴有坎,就得平平整整的。”
杨建业好笑又暖心,这姑娘,把日子过成了“心安哲学”。
他没说破,只捏了捏她手:“听你的,不折。”
茶香袅袅,李英望着湖面飞鸟,忽然笑:“以后常来。等有了孩子,你抱娃我划桨,咱追着鸭子跑,哈哈……”
“好,生女儿!”杨建业接口,“贴心,像你。”
“嗯!”李英点头,眼底映着他的影子,只要跟着他,天涯海角都是家。男人是船,女人是帆,有他在,日子就有方向。
一壶茶喝完,谢绝添茶的好意,杨建业牵起她:“走,回家裱结婚证。”
李英被他牵着跑,眼底只有他的背影。
风拂过耳边,她忽然懂了:80年代的爱,没那么多“我爱你”,却在“二八双杠的后座”“一毛二的茶钱”“平平整整的结婚证”里,藏着最实的暖,
有人并肩,有证为凭,粗茶淡饭,亦是好时光。
把头轻轻枕在杨建业宽厚的背上,李英只觉得心里像浸了温水,又安又静,踏实得连指尖都泛着暖。
男人成不成熟,从不是看年龄这张皮,得看有没有担当,懂不懂“扛事儿”二字怎么写。
没这份心性,长再高也是白长个儿。
两人刚迈进大院儿,热闹就“轰”地围了上来。
“哎哟,这是……扯证了?”门口浇花的三大妈手一抖,水壶差点歪了,李英手里攥着红本本的“奖状”,晃得人眼亮。
杨建业推着自行车,侧头冲媳妇笑:“啊,扯了,这就给大伙拿喜糖去。”
刚到家门口,听见动静的一大妈、二大妈也颠颠儿出来:“建业,恭喜啊!”
“怎么不介绍介绍?往后都在一院儿过日子呢!”
“谢谢您内。”杨建业先道了谢,顺势把李英往身边一搂,肩膀挨着肩膀,像株刚扎稳根的树。
他中气十足地喊:“这是我媳妇英子,食品厂正式工!”
特意点出“正式工”,是杨建业的算盘,有稳定工作,既让人高看一眼,也少了闲工夫跟院儿里的人瞎搅和。
面儿上过得去就行,别耽误小两口过日子。
“哎哟,成双职工家庭了,了不得!”三大妈眼睛亮得像灯泡。
“借您吉言,先拿喜糖。”杨建业把车往窗沿下一撑,进屋翻出早就备好的瓜子、奶糖,提在手里沉甸甸的。
“英子,走,发糖去。”
“哎,我把证放好。”李英应着,小两口并肩往院儿里走。
“够了够了,建业你买这么多?”二大妈接过糖,笑出满脸褶子。
“多备了点,回头还有用。”杨建业应着,又抓了把瓜子塞进她兜里。
“谢谢建业,祝俩早抱大胖小子!”
“二大妈吉言。”
到三大妈这儿,人半点不客气,手伸得老长:“建业,我们家人多,可别小气!”
李英赶紧又添了两把瓜子、一把糖,三大妈乐得直拍腿,念叨着吉祥话。
两人带着糖往后院走,给聋老太送去。
老太太攥着糖,瞅着李英直点头:“好姑娘,建业有福气。”
杨建业笑着不说话,李英应付几句,他就催着走,不是冷淡,是懂分寸。
出了门,聋老太望着桌上的糖,笑容慢慢褪了,深深叹口气:“杨建业,是个好命的……可惜,打眼了。”
她精明了一辈子,可这会儿悔得慌:当初要是心再软点,帮他撑过最难的那几天,以他那“一把花生米换一桌子热乎饭”的性子,不得把她当亲奶奶供着?
如今他娶了食品厂正式工的媳妇,日子正往上走,她倒成了被落在后头的孤老太。
从中院往前院走,刚到拐角,贾家门帘“哗啦”掀开,棒梗攥着家里的白铁皮和面盆,小当缩在他身后,手里还捧着个更大的盆,举得老高:“杨叔,俺家的!”
杨建业心里直乐:我把整袋糖给你成不?
小当扎着羊角辫,傻笑着看杨建业,小丫头片子没那么多弯弯绕,见着杨叔就高兴。不用问,这准是贾婆子教的,想趁机捞点好处。
李英皱了皱眉,刚要开口,杨建业拉着她就往旁边绕,直接无视拦路的棒梗,蹲到小当跟前:“小当,伸手,俩手捧着。”
小当乖乖摊开小手,杨建业抓了把瓜子堆在她掌心,又抓了把奶糖塞进她棉袄兜,另一个兜也填了把瓜子。凑到李英耳边,他轻声说:“你剥个糖塞她嘴里。”
李英虽摸不着头脑,还是照做了,糖块在小当嘴里化开,小丫头眼睛弯成月牙,连棒梗都忘了闹。
风掀起院儿里的布帘,吹得喜糖纸沙沙响。
杨建业牵着李英的手往回走,阳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像撒了层暖金的粉。
日子刚开头,可这股子踏实的甜,已经顺着指缝,渗进每一寸日子里了。
“你叫小当是吧?”
“嗯,杨婶子好。”
“真乖,来,张嘴,婶子给你吃糖。”
“啊,”
杨建业把糖塞进小当嘴里,李英笑着问:“甜吗?”
小当美得直点头,却不敢张嘴说话,怕糖掉出来。
‘真甜。’她在心里欢呼。
这是她第一次吃整颗奶糖,以前奶奶都把糖留给哥哥,最多咬一点给她,含在嘴里就化了。原来这就是奶味!
做完这些,杨建业才起身:“行了,回去吧,记得给你妈留点瓜子和糖。”
这话要是没结婚,他肯定不说。但现在,既然心软给小当管了两顿饭,就该让她学会感恩,秦淮茹对不起谁,都对得起这三个孩子。若用“伟大”当标准,这年代九成九的母亲都不合格,后世又有几个合格?
棒梗在一旁噘嘴,脸色阴沉,跟他家老太太一个样。
等小当捧着瓜子小心翼翼回家,他一把抢走半数,撒腿跑回屋。
小当看着少了一大半、还撒了几颗的瓜子,“哇”地哭了。
刚走到门洞的李英听见,想回头,却被杨建业摇头制止:“别管,管不了。”她面色一暗,赔钱货。院里人都惊动了,唯有大刘家没动静。
杨建业带着新媳妇上门,说几句客套话介绍给大刘,抓两把瓜子、糖塞他手里,临走又在桌上放些:“留着给孩子吃,别舍不得。”
“哎,我也沾沾喜气儿。”大刘连点头,人比昨天开朗有生气多了。
一圈走下来,李英累得结实。杨建业邀她:“走,到家坐坐。”她没矫情,证都领了,自己就是他的人,正好看看今后要生活的家。
屋里满堂新家具,边角收拾得干净利落,灶台也清爽,一点不像单身男人的家。李英见过独身男人的窝:她爹独自在家时,锅碗瓢盆、屋里床下乱成一团,没女人简直比猪圈干净不了多少。
“你这屋有人打扫?”李英坐下,看了眼墙上贴的伟人像。
炕上的杨建业坐起笑:“昨晚四个人帮着打扫,折腾半宿。家具全是昨天刚拉回来的。”
他拉她到隔壁屋,打开门,正中摆着新浴盆,味儿还没散!
“我打算做烧热水的炉子放隔壁,取暖又方便。弄些管道打眼穿过来,绕墙根接铁皮箱,装阀门、接软管,想泡澡就把软管接到盆里。”
他比划着,“两间房都暖和,不用总赶礼拜去澡堂。再给你弄梳妆台放雪花膏、蛤蜊油,床铺换了,炕也重砌,有了孩子谁睡都方便。缝缝补补你不懂,票和钱给我,你看着弄。”
连说带比划,把未来改造说明白,杨建业转身看向李英。
怀里一沉,李英扑进他怀里,发丝间飘来淡淡肥皂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