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好了次日早上在店里碰头，祁帆埋头在柜台上茫茫的书海堆里翻找资料。

　　如果两起与光碟相关的异常现象有幕后主使，而且是个人类，多半有不轻的心理问题。

　　发现异常，试图控制异常，在过程中利用异常做实验……逻辑不难猜，和他自己差不太多。

　　琳赖在店里没走，靠在柜台边盯着病历簿不知道在想什么，但偶尔会被进店购物的客人误认为是收银员，半推半就地接下了工作。

　　两人都不是喜欢说话的性格，现在也仅仅是被共同目标捆绑的陌生人，所以祁帆也乐意见到她出糗。

　　临近傍晚，夜幕笼罩，当将落的夕阳把天边染成橘色，祁帆收起书本，准备关店歇业。

　　琳还站在店门口，默默看着他。

　　“琳小姐，请回吧。”

　　“您今天只开业了不足四个小时。”琳一动不动。

　　“晚上和人约好了吃饭。”祁帆点点头，“明天再见吧，王梓澄的事情更重要。”

　　“我可以替您看店，延长营业时间……”

　　“然后趁我不在进我家，把光碟拿走？抱歉，我不傻。”

　　“我听不懂您的意思。”

　　琳从头到尾对自己的职业身份缄口不提，即使祁帆有意无意地点破，依然装傻充愣。

　　“基金会？公司？管理局？哦，看来叫异常管理局，好俗套的名字。”

　　看着琳的情绪在提到管理局时忽然变化，祁帆耸耸肩。

　　“有保密协议不能说……可惜，我没法信任不坦诚的人。”

　　“我——”

　　“明天再见吧，对你我都好。”他强硬地伸手按住琳的肩膀，后者身体出现了一瞬间的僵停，胸前翻腾的情绪忽然凝成杀意，带着白手套的拳头下意识挥出。

　　险之又险地停在祁帆面前。

　　她很抗拒肢体接触，行为很过激，没法自如控制情绪的人也能做管理局探员？

　　考虑到对方这一拳带起了风啸声，仅仅是拳风就刮得他脸生疼，足够能打估计占入职评估的大头。

　　好业余的组织。

　　“琳小姐。”祁帆轻声开口，缓缓抬手触碰琳的拳头，一点一点地按下，“大可不必动手，如果你们想查，直接踹门闯进来不是更方便吗？”

　　祁帆本以为她会反抗，甚至会做出更过激的行为，最少也得怼回来几句，但她只是说了声“抱歉”，低头九十度鞠躬，然后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

　　失控让她情绪低落，放弃了进一步追查的想法，还是……

　　祁帆看了看手心泛起的血汽和红色粘液。

　　察觉到心态和情绪的异常，不想和他正面对上，另寻切入点？

　　“小帆。”

　　中年男人费力地推开店门，恰好和离开的琳擦肩而过，两人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情绪同时出现惊讶。

　　“赵叔好。”祁帆点头示意，摘下眼镜小心地放在盒子里，“说好要请您吃顿饭，您挑地方？”

　　“就门口的大排档吧，我也有点话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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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城的春天天黑得很快，没几分钟夕阳就藏进了树荫后，黑漆漆一片。

　　街灯亮起，在算不上宽敞的双车道小路上投出阴影。

　　这一整条街开满了各式商铺，包括但不限于文印店，饭馆，便利店，与著名旅游景区仅有一桥之隔的小街本应是客流量很大的商业旺地。

　　可惜东去的河水隔开了桥的两侧，也隔开了热闹和冷清。

　　祁帆坐在大排档椅子上，看着赵叔一口又一口地灌着酒。

　　他不喝酒，酒会麻痹神经，让他丧失理智，而健全的理性对心理医生尤为关键。

　　“小帆啊，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老老实实开店，本本分分做人，情况允许尽量把心理咨询事务所做大。”祁帆给赵叔续了杯酒，“您少喝点，喝酒伤身体……”

　　“你爸还在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赵叔从鼻子里哼出气，“你应该也猜到了，他们离世的原因不只是意外事故这么简单。”

　　显而易见的事实，因为他父母还好好地呆在家里，只是不怎么出门。

　　祁帆心想，但他没打算说出口。

　　“但……原谅赵叔没法告诉你真相，我答应过他们不把你牵扯进来。”

　　“我明白，保密单位，您也是为了我好。”祁帆点点头，但心思已经不在饭桌上了。

　　他当然猜得到赵叔隐藏的身份，他甚至怀疑自家门口的水果摊大爷都不简单，文印店的老板更是疑似和当地黑恶势力有关系，一整条街都人杰地灵。

　　或者换个角度想，正常人类也不会把店把家安在闹鬼的居民楼边上。

　　“你知道就好……唉，要是单位的小孩都像你这么听话就好了。”赵叔唉声叹气抱怨连篇，“拿了点钱就把组织原则当屁放，放三五十年前我们哪儿有现在这条件，都是拿命往里填……”

　　老一辈人的老一辈打法，不过异常现象确实危险，不是人人都跟祁帆这样不怎么受情绪影响。

　　“您话说太多了。”祁帆接着倒酒，一杯接着一杯，而他自己选择以茶代酒。

　　“没事儿，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心里有数，还没老糊涂。”赵叔摇摇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听说林晓来找你了？”

　　“是，压力很大，都出现幻觉了。”

　　“让他别再管这事儿了，我们会接手……他性子轴，我说话不顶用，只有你说的动他。”

　　“……我会劝劝他的。”祁帆摸了摸鼻子，视线瞥向小区门口。

　　一楼的房间关着异常，显然不能住人，他不得不考虑搬到父母对门的事情。

　　好在房间都精装得跟住了人似的，拎包就能入住。

　　“行了，也就这点事，你回去忙吧。”赵叔看出了祁帆的心不在焉，挥了挥手。

　　“我送您回家。”

　　“不用，我有车。”

　　“喝酒不能开车。”

　　赵叔按住祁帆的肩膀自顾自站起身，晚间的徐徐微风刮起他额前花白的头发。

　　黑色迈巴赫的车灯划破昏暗，一名身穿黑色西服戴墨镜的男人走下车拉开车门。

　　赵叔转过身看向祁帆，理了理衣领才炫耀似的开口道：“放心，我有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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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赵叔坐着黑色高级轿车离开，祁帆结账起身。

　　小区里影影绰绰的树影在月光中逐渐清晰。

　　白天和晚上的居民楼完全是两种画风，祁帆推开单元门准备回二楼休息。

　　但他刚准备上楼梯，突然看到地上躺了个人影。

　　老旧居民楼没有感应式电灯，只能借助门外昏黄的街灯看清个大概。

　　一道纤细的人影，身子底下还垫了床垫子。

　　她缓缓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向祁帆，面孔在离得很近的时候才逐渐清晰。

　　一双猩红的瞳孔，略微遮住面部的齐腰白发。

　　是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