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心巡天
玄牝遁法擅长遁入虚空罅隙,能轻易避开寻常佛光神禁,就像鱼儿在水中游动,无声无痕。
法堂之中,灯火最为明亮。苏然飘至法堂檐下,隐于虚空裂隙之内,凝神向堂内探去。
堂中坐着十余人,皆身着僧袍,且个个气息深沉。
为首之人正是昙迁,身披紫色袈裟,端坐在正中央,双目微阖,手中念珠缓缓拨动。
其左侧的僧人,身形魁梧,浓眉虎目,周身隐隐有金光流转。
这应该便是大庄严寺住持慧净法师,应是一位法身有成、修成唯识、凝聚元神的驻世罗汉。
右侧的僧人面容清瘦,眉宇间透着几分凌厉,苏然并不认识。
但从其气息判断,比慧净只强不弱,想必是来自其他寺庙的高僧。
其余诸位僧人,或老或少,或胖或瘦,各具神态,按照蜀山气机的划分,无一不是元胎以上的修为。
这般阵容,放在人间,堪称顶尖。
“东土八世,眼看就要劫满功成。此番若寻它不得,便又要等上数十年。”
说话的是慧净,声音低沉,透着几分急切。
昙迁睁开眼,缓缓说道:“师弟莫急,金蝉子转世,必有异象。
前日贫僧以天眼通观长安气运,见东南方向有一道清气冲天,虽只是一闪而逝,却绝非寻常。”
“那道清气......”右侧清瘦僧人开口,语气有些迟疑。
“贫僧也察觉到了,只是那气息似道非道,似佛非佛,又隐隐带着几分妖异。莫非......”
“莫非什么?”慧净追问道。
清瘦僧人摇头:“贫僧不敢妄下断言。”
昙迁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无论如何,此事干系重大。
金蝉子九世转世,乃我佛门东渡的根基,万不可有失。
明日浴佛法会,长安高僧与王公贵族齐聚,正是排查的绝佳时机。”
“排查?”慧净皱眉,“师兄的意思是......”
“金蝉子转世,必定是童身。”
昙迁语气平淡,却字字有力,“且天生慧根,灵台清明,不染尘埃。
无论托生在何家,其周身气机必然与寻常孩童不同。
明日法会,各寺弟子暗中留意,但凡见到有灵异之童,都记录在册,逐一甄别。”
众僧纷纷合十称善。
苏然隐于虚空之中,将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心中不由一惊。
金蝉子,那不就是十世的唐僧!
接着,他心中闪过一丝怪异,莫非苏元朗所说佛门寻找的先天灵物,就是金蝉子?
可即便此世寻到金蝉子,时机未到,取经之事也无法开展,不过是白费力气罢了。
苏然继续听下去。
“师兄,”左侧一僧压低声音,“若那金蝉子转世,已被道门抢先得手,又当如何?”
慧净手中念珠一顿,抬眼,目光平静却透着冷厉:“佛门东渡,乃是天地大计。
胆敢阻拦者,便是逆天而行。道门若识趣,就该放手。”
“难怪。”苏然心中暗自思忖,“难怪昙迁昨日那般惊叹,今日又急忙邀约。
他怕是已将我列为‘可疑之人’,明日法会,名为相商,实则是试探。”
想通此节,苏然不禁哑然失笑。
他一个穿越而来的牧童,竟被当成了破坏取经的危险人物,这误会,着实有趣。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
苏然不再停留,元神化作一缕清气,飘然离开了大庄严寺,回归客栈。
次日辰刻,晨光透过客栈窗棂,洒下细碎金辉。
苏然用过早茶,依旧身着那身粗布青衣,神色如常,推门而出。
才踏出院门,他便敏锐察觉到身后有两道隐晦气息悄然跟随。
不同于昨日李谌的跟踪方式,这两人气息敛藏极深,显然是杨素更换的暗线。
苏然神色不变,信步朝南走去,任由那两道气息如影随形。
同时暗暗记下二人气息特征,以备日后之需。
不多时,苏然来到大庄严寺外。
这里早已是人潮涌动,车马云集,人声喧嚣。
王公贵族的华丽车驾排成一条长龙,从寺门蜿蜒至街尾,锦旗随风招展,华盖如云朵朵。
文人墨客或骑驴,或步行,三两成群,吟诗作对,谈玄论道。
更有无数信众,手持鲜花素果,扶老携幼,络绎不绝地朝寺内涌去。
香火烟气袅袅升腾,与晨露的清冽之气混合,弥漫在寺院周围。
苏然站在人群外,看着这香火鼎盛的景象。
与昨日玄都观的冷清相比,简直天壤之别,足见佛门在长安的兴盛之势。
法静早已在寺门阶下等候,一身青灰僧袍洁净无尘。
见苏然前来,他连忙迎上两步,合十躬身行礼:“小施主如约而至,家师已在法堂恭候。”
苏然微微点头还礼,不多言语,紧跟法静踏入寺内。
穿过香火旺盛的前殿,绕过烟雾缭绕的香炉,沿途皆是手持经卷的僧人。
诵经声连绵不绝,让法堂方向的氛围愈发庄重。
踏入法堂瞬间,满堂目光皆齐刷刷投向苏然,打破了先前的肃穆。
法堂内座无虚席,左侧蒲团上,昙迁身披紫色袈裟,正襟危坐,双目微阖,手中念珠缓缓拨动,神色沉稳。
身旁的慧净法师,浓眉虎目,周身金光隐隐流转,目光锐利地打量着苏然。
另一侧,清瘦的智藏法师端坐蒲团,眉宇间透着几分凌厉,神色难测。
其余各寺高僧分列两旁,气息沉厚,皆以探究或戒备的目光看向苏然,这些僧人苏然昨日大多见过。
右侧客座上,除了越国公杨素,还有几位当朝重臣与世家子弟,显然皆是隋朝朝堂与长安望族的核心人物。
昙迁见苏然到来,立刻起身相迎,神色郑重,伸手引他往客座前排走去:
“小施主,快请上座。”他此举,既是念及此前论道缘分。
更是想借众人目光,再次试探苏然底细,并非全然出于礼遇。
苏然从容跟上,刚走到客座区,一道隐晦灵识扫来,正是李谌。
李谌灵识中带着探查之意与审视,应是奉杨素之命,暗中观察苏然举动。
并借灵识简单传递席间人物讯息:“林道友,身旁身着绯色官袍者。
乃房彦谦房大人,现任司隶刺史,出身清河房氏。
那位蹙眉低语的,是杜杲将军,京兆杜氏子弟,战功赫赫。
还有那位身形清瘦的,是裴矩大人,内史侍郎,深得陛下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