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府中城的内部军议结束后,吉良义持向全领下达了总动员令,准备在南方捷报传来后,便迅速向北信用兵。
这不仅是一场单纯的军事行动,更是对吉良家新政权内部凝聚力以及对外威慑力的一次关键性检验。
他深知,武田晴信和今川义元此刻看似毫无动静,但暗地里想必已是动作频频。
他们等待的,是吉良家在南北两线的压力下露出破绽。
只要南方战事稍有拖延,今川家大军便有可能真的挥师北上,届时,吉良家将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时间,是此刻吉良家最稀缺的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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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五日,黄昏。
寒风依旧凛冽,南信浓的伊那谷却因大军的集结而燥热不安。
回到各自领地的家臣们在接到动员令后,纷纷带着自家军势在府中城下集结,而其中一身赤甲,威风凛凛的便是隶属于吉良家的精锐力量——吉良赤备军团。
这支由金井春纲一手打造的部队,朱红色的具足连接成片,远望如赤火焚原,旗指物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直刺苍穹。
由五百骑马精锐与一千五百名手持长鑓、强弓的武士、足轻组成。
他们是吉良家自砥石城合战后,参照武田赤备编制建立的。
虽然色泽效法甲斐,但其建制却是结合吉良家优质养马场的传统优势,同时融合了祖父持宗公手札中的「步骑协同」之法。
在军势正前方,各备队的大将齐聚,正准备做战前最后清点。
为首的正是金井春纲,而立之年是这个时代武士最鼎盛的时期,只见他身着一袭比周围士卒甲胄更为深沉的朱红色大铠,手持家传大枪,跨下战马嘶鸣。
配合其在战国时代罕有的一米六身高,尽显大将之风。
其身边,是身高相对略矮,但身材壮实,堪称虎背熊腰的神冈家家主-神冈义虎,他此番奉命担任旗本三番队大将。
“半藏!”神冈义虎粗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主公亲手赐下的源氏御白旗已至,那可是清和源氏嫡流的象征,唯有家督亲临战场时方能请出。”
“如今主公将此旗授予我等,便等同于主公亲身督战!这场仗,我等必须打得干净利落,让那些观望的小国人众明白,背叛吉良家的下场!”
金井春纲眼神锐利,目光扫过那一排排肃立的士卒。他捋着唇边蓄起的胡辫,沉声道“五郎说得不错!白旗所向,名分即在。”
“但是于我而言,此战不仅是平叛,更是对赤备军团训练成果的检阅。武田家的赤备享誉天下,我吉良赤备亦不能输。我们要给予来犯的武田家迎头痛击,拔下他的虎牙!”
站在他们身旁的是此次的先手役大将,年仅十七岁,主公眼前的红人,备受瞩目的原田家少主原田秀政。
他身形挺拔,相貌出众,一表人才。此刻正神色冷静,仔细检查着部队的辎重和行军路线。
“金井大人,神冈大人。”秀政走上前,声音平静却充满力量,他摊开地图,手指在上面划出一道凌厉的线条。
“主公给我们的时间只有半个月,必须以最快的速度通过饭田、跨过天龙川,直插奥三河腹地。”
“情报显示,一揆的核心是奥平氏,他们在揭起反旗后迅速攻陷邻近重要城寨,与各路一揆势遥相呼应,使得许多亲本家的国人被迫龟缩城寨,难以组织防御。”他摊开一份地图,指着关键隘口。
“东美浓虽然尚在我方掌握之中,但据藤林大人的密报,隶属斋藤家的远山友胜有所异动,因此岩村的秋山大人所部只能作为预备军势待命,以防东美浓不稳。”
“可如此一来,本家此次出阵便只剩我等的三千军势。”旗本二番队大将大和久兵皱着眉头说道。
“大和大人无需担心,以本家此次精锐尽出的阵容,凭奥平家那等乌合之众是无法阻挡本家分毫。”二番队副将松冈贞利拍着胸脯。
“说的不错!此次主公可是让旗本一番队出阵,山本大人一杆大枪横扫四方,区区一揆何人能挡!「无双枪」之名,东国谁人不知!”一番队副将岛政胜豪气的拍著山本重国的護肩。
惹得山本重国这位老将哈哈大笑:“你小子。”
“莫要轻视敌酋,此番国人一揆声势浩大,许多亲本家的国人被迅速攻灭,其中必然有能人在,也许有今川或武田军混入其中。”三番队副将伊达昌政慎重言道。
原田秀政点了点头,表示认可:“所以本家必须出兵确保奥三河与东美浓接壤处的通道不被叛乱军势封锁。如此,危急时刻秋山大人的援军能够前来支援。”
“也因此我等军势必须兵分两路,一路由山本重国大人率领旗本一番队为先导,以最快速度控制凤来寺周边的隘口,确保大军的补给线畅通。”
“另一路,由我与几位大人率领赤备军团与旗本二、三番队,直取奥平家本据长筱城。”
“趁着一揆势尚未合流的间隙,将其盟主奥平氏一举荡平!”
这番部署,展现了原田秀政年纪轻轻便被家主看重,担当侧近头兼御马回大将绝非偶然。
其在军略上的细致与远见,避免了与叛军在险要山区进行无谓的消耗战,而是单刀直入选择直接攻击叛乱的中心,实施斩首行动。
“好!就依秀政所言!”见其余将领并无异议,金井春纲大手一挥,便定下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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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议结束,众将陆续回到各自的军阵中。此时夜幕降临,演武场角落的火盆发出哔啪声,月光洒在成排的赤色甲胄上,泛起一种冰冷而庄严的暗红。
金井春纲正独自在马棚边检查战马的马缰,身后传来沉重且稳健的脚步声。他回头,看见自己的父亲、笔头家老金井秀纲正负手而来。
“父亲?军备已清点完毕,您怎么还不歇息?”
秀纲没有回答,而是缓缓走到一副朱红漆金的胴丸前,伸出那双布满伤痕的手,亲自为春纲拉紧了甲胄侧边的系绳,力道大得让春纲不由得挺直了脊梁。
“春纲,主公让你穿这身朱红,是让你做吉良家的利剑。”秀纲的语气比平时多了一分严厉背后的柔和。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精制的小皮袋,塞进儿子手里:“这是府中城最好的药师配的伤药。战场上,热血要留给敌人,冷静要留给自己。”
“父亲,这场平叛我与秀政已有万全之策...”
“听着。”秀纲打断了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春纲。
“当年我跟随先代义秀公时,吉良家连这演武场都没有,我们是在泥地里一刀一枪滚出来的。”
“主公现在给了你最好的兵、最红的甲,但这抹红能不能成为敌人的噩梦,全看你的觉悟。你是主公的剑,父亲这块老盾,还能帮你挡几年,但你得学会自己活下去。”
他转身,斑白的头发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醒目:“去吧,别让主公失望,更别让老子在战场上分心去救你。金井家的荣光,此后就系在你腰间这把刀上了。”
看着父亲那依旧挺拔却略显沧桑的背影,春纲紧紧握住那袋伤药,心中原本建功立业的躁动,在这一刻沉淀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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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二月六日清晨。
此时的演武场的中心,南下平叛的三千军势已经集结完毕,如同一片沉默的深林,朱红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二十岁的茂吉缩在「叠具足」里,怀里紧紧抱着那杆五余米长的木柄长枪。
他是一位旗本三番队的足轻,家世居伊那郡,祖父曾随持宗公南征北讨,父亲则在义秀公麾下守卫国境。对茂吉而言,吉良家的名号就如同伊那谷的空气一般自然。
他记得祖父临终前曾拉着他的手说,若非持宗公当年开仓赈灾、修筑水渠,他们这一家早就绝了后。而今岁新主继位,又一次免去了战火后的杂役。
世受吉良家恩德,这并非虚言,而是刻在他家木几上的那道家纹,是家中灶头多出的那碗米。
他此刻的紧张,更多是怕玷污了祖辈传下来的忠义名声。
就在这时,前方领取朝食的阵列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凭什么!大家都是给主公卖命,凭什么这群连地都没有的家伙吃白米,我们却只能啃掺了沙子的糙米团子!”
一名隶属于旧派家老麾下、穿着破旧竹甲的传统农兵,愤怒地将手中的陶碗砸在泥地上。
茂吉转过头,只见那边已经推搡了起来。
几名农兵正对着茂吉所在的旗本常备阵列怒目而视。
他们指着对方身上崭新的防雨披风与朱漆阵笠,眼里满是嫉妒与不甘。
“就是!我们秋收春耕都在田里流汗,打仗还要自备干粮。这群只会拿钱卖命的佣兵,凭什么用最好的装备!”另一名老兵也跟着起哄,甚至拔出了腰间的胁差。
“嘴巴放干净点!我们是主公亲自编练的旗本!”茂吉身旁的伍长怒喝一声,挺起长枪挡在前面。
眼看双方就要在出阵前发生械斗,一声冷厉的暴喝如同平地惊雷般炸响。
“都给我住手!”
身披崭新具足的大和久兵大步流星地走来。他没有拔刀,但那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气,瞬间让闹事的农兵们退了半步。
“大和大人……”
一名自恃资历老的传统武士从农兵身后走出,冷笑着看向大和久兵,言道:“您虽然刚被主公赐了苗字,但骨子里还是个泥腿子。这群常备军拿着高俸禄,抢了我们传统武士的风头,底下的儿郎们有怨气,难道不该发泄发泄吗?”
这句话戳中了大和久兵的痛处,大和久兵眼神一寒,正欲发作,一阵低沉而有节奏的脚步声却让所有人瞬间噤若寒蝉。
原本喧闹的营地,如同被冰封般死寂。
“发泄?在本家的军营里,谁给你们拔刀对准同袍的权利?”
众人惊恐地回头。
只见吉良义持身披纯白色的阵羽织,在原田秀政等人的簇拥下,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众人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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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到——!”
吉良义持扫了扫眼前众人,没有再多说什么,随后转身,缓缓步上校阅台。
他没有穿厚重的铠甲,就那样迎风而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阶下。
“在此出阵之际,吾不谈大义。”义持的声音在空旷的演武场上,清晰地传入每个士卒耳中。
“尔等身后的田地,是本家赐予的;尔等家中的妻儿,是本家护卫的。武田的乱波说,我要让尔等去送死。但我告诉尔等,我要尔等活着回来,带着敌人的首级、带着战功去领取更多的赏田!”
义持猛地拔出腰间的「信州正宗」,长刀直指南方,清晨初升的旭日映在刀锋上,寒光刺骨。
随后,两名虎背熊腰的旗持武士缓缓展开那面素白无暇、唯有顶端缀着黑色家纹的「源氏御白旗」。
“今日,吾为尔等授旗!此旗乃我清和源氏之魂,旗之所在,如吾亲临!此旗所到之处,即为吉良之土!出阵——!”
侍从端上清酒,义持一饮而尽,随后猛地将瓷碗摔碎在石阶上。那清脆的破碎声,仿佛是拉开战幕的信号。
“喔——!喔——!喔——!”
三千军势齐声呐喊,茂吉也跟着嘶喊起来,他觉得胸口那股被冻僵的热血,此刻竟燃烧得生疼。
随着巨大的军太鼓声隆隆响起。这支精锐部队开始向南移动。
茂吉跟在队伍中,看着前方那一队队赤甲红马的精锐——那是金井春纲大人的赤备队。
他们马蹄翻飞,带起的泥土溅在茂吉脸上,却没人敢抹一把。
而在赤备身后的旗本番队中,茂吉注意到战友们背上都包裹着严实的防水布。
“茂吉,抓稳你的枪。”伍长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看见那些背布袋的没?那是主公的『宝贝』。听说那玩意儿一响,连天上的神佛都要绕道走。”
在这铁炮尚未普及、一支枪便能换取数名武士身价的时代,吉良家这种成规模的装备,无疑是一场军事技术上的豪赌。
茂吉懵懂地点了点头。他看着南方逐渐变低的山脊,那里是奥三河的方向。
队伍的最前方。
原田秀政勒马回首,最后看了一眼晨曦中的府中城。
“金井大人,奥三河的风吹过来了。”
金井春纲拉下面具,只露出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睛。
“那就让这阵风,带走奥平家的最后一丝侥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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