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讲那天，陈实比平时起得更早。

　　凌晨五点他就醒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遍一遍过着演讲稿。稿子不长，五分钟的量，但他改了三遍。第一遍写得太官方，像领导讲话。第二遍写得太随意，像朋友聊天。第三遍他删掉了一半的修饰词，留下最想说的几句话。

　　手机震动了。是孙丽发来的消息：“醒了没？”

　　“醒了。孙姐今天怎么起这么早，不会又熬到凌晨两点才睡吧？你这样身体可吃不消。”

　　“哈哈没事，中午补个觉就行。今天你演讲是吧？我这边安排了几个媒体，刚好还能宣传一下你作为优秀学生的演讲能力。”

　　陈实看着这条消息，不由得苦笑。孙丽显然很看好他这次演讲，甚至把它当成了一次宣传机会。但他心里清楚，演讲不是表演，不需要那么多镜头和关注。他只是想跟学弟学妹们说几句真心话而已。

　　他翻身下床，洗漱、换衣服。今天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深色的西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对着镜子看了看，还行，不算太正式，也不算太随便。镜子里的人眼神平静，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下楼的时候，孙丽已经在车里等着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干练又精神。手里照例端着一杯咖啡，热气从杯口袅袅升起。

　　“你的咖啡。”她把咖啡递过来。

　　陈实接过来一看，果然是他喜欢的美式，照常是加糖加奶。孙丽记性很好，只用了几天就摸清了他所有的习惯。喝什么咖啡，几点起床，喜欢什么样的节奏，她全都记在脑子里。

　　“谢谢。”陈实很诚恳的说道。

　　陈实坐进车里，随手就接过孙丽递来的文件夹。

　　里面是今天的详细行程：早上九点学校演讲，十点半媒体采访，中午和学校领导吃饭，下午两点还有一个品牌方的视频会议。

　　“孙姐，今天下午那个视频会议，能不能推掉？”陈实想了想说道。

　　“怎么了？”孙丽从工作笔记中抽回神有些疑惑的问道。

　　“我想下午回宿舍休息一下。这几天真的太累了。”

　　孙丽没有任何犹豫就点了点头。在她心里，陈实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一个倒下的艺人，再多的通告也是零。

　　“行，我帮你推掉。但你得答应我好好休息，别刷手机，别看评论。”

　　“放心吧，我一沾床保证就睡着了。”

　　车子启动，驶入车流。厦门的早晨，阳光很好，金色的光线透过车窗洒进来，在座椅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实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很平静。

　　演讲稿他已经烂熟于心，不需要再背了。他在想的是另一件事——演讲完之后，记者会问什么？该怎么回答？

　　“孙姐，今天的媒体采访是哪几家？”

　　“两家。一家是本地的主流媒体，一家是娱乐媒体。本地媒体的问题会比较正式，娱乐媒体可能会问一些私人问题。”

　　“比如？”

　　“比如你和陈嘟灵的关系，或者你和杨阳目前的恩怨。”孙丽顿了顿他试探着问道：“后面这个问题如果被问到，你打算怎么回答？”

　　陈实想了想说道：“我和杨阳没什么恩怨。我们只是竞争过同一个角色，他输了，我赢了。就这么简单。”

　　孙丽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这个回答可以。不卑不亢，既没有落井下石，也没有虚情假意。”

　　车子在南航门口停下。陈实推开车门，深吸了一口气。校园里已经有不少学生在走动，有人认出了他，随后立马激动的掏出手机拍照。

　　陈实笑了笑没有躲，甚至主动朝着摄像头挥了挥手。

　　孙丽走在他旁边，小声说：“不错，就这样保持微笑，挥手，但不要太夸张。”

　　陈实也接受了她的建议，微笑着朝那些拍照的学生挥了挥手。有人喊了一声“陈实加油”，他点了点头，说了一声“谢谢”。声音不大，但很真诚。

　　演讲在学校的礼堂举行。陈实到的时候，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人。前排是学校领导和老师，后面是学生。他走上台的时候，掌声响起来，很热烈。

　　他站在讲台后面，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忽然有一种恍惚感。几个月前，他还是台下坐着的一个普通学生。现在，他站在了台上。这种身份的转换，快得让他有时候觉得不真实。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陈实。”

　　掌声又响了一遍。

　　“今天我想跟大家聊的话题是——选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几百双眼睛在看着他，有好奇的，有期待的，也有审视的。他没有躲避这些目光，而是迎了上去。

　　“我高考结束的时候，面临一个选择。是去BJ，还是留在南京。

　　BJ有更好的学校，但南京离家近。我选了南京。不是因为我恋家，是因为我觉得，在南京我一样能过得更好。”

　　“后来我又面临一个选择。是继续读书，还是去拍戏。读书是我擅长的，拍戏是我没做过的。我选了拍戏。不是因为我冲动，是因为我觉得，年轻的时候应该试一试。”

　　“再后来，我又面临一个选择。是签公司，还是不签。。签公司意味着有人帮我打理一切，不签意味着我得自己扛。我选了不签。不是因为我逞强，是因为我觉得，自己的路应该自己走。”

　　台下很安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玩手机，所有人都看着他。那种安静不是敷衍的安静，而是真正在听的安静。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告诉大家我有多厉害。恰恰相反，我想告诉大家——我选错了很多次。”

　　“选错学校，选错专业，选错方向。但每一次选错，我都学到了东西。选错学校，我知道了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选错专业，我知道了兴趣比就业更重要。选错方向，我知道了及时止损比硬撑更明智。”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所以我想说的是，不要怕选错。年轻的时候，选错的成本最低。你有一辈子的时间去纠正。但如果你因为怕选错而不选，那你连纠正的机会都没有。”

　　他停了一下，然后说出了最后几句话。

　　“青春不是一条笔直的路，是一片旷野。你可以往左，可以往右，可以往前，甚至可以往回走。重要的是，你在走。不是停在原地。”

　　“谢谢大家。”

　　掌声响起来，比之前更热烈。陈实鞠了一躬，走下台。孙丽在后台等着他，眼眶有点红。

　　“怎么了？”

　　“没什么。”孙丽别过脸，擦了擦眼角，“你讲得太好了。我干这行这么多年，听过很多艺人发言，你是唯一一个让我想哭的。”

　　陈实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知道孙丽不是在客套，她是真的被触动了。

　　演讲结束后，是媒体采访时间。

　　第一家是本地的主流媒体，记者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问题很正式。

　　“陈实同学，你刚才的演讲很精彩。你觉得，你的经历能给在校大学生什么启示？”

　　陈实想了想。“我觉得，我的经历不能给任何人启示。每个人的路都不一样，我的选择不一定适合别人。我只是想告诉大家，选择是自由的。你可以选，也可以不选。但无论选不选，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记者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第二个问题。你现在已经是当红演员了，还会继续完成学业吗？”

　　“会。学业和拍戏不冲突。我可以请假，但不能退学。学历不是最重要的，但学习的能力是一辈子的。”

　　采访持续了二十分钟，问题都很常规。陈实回答得滴水不漏，孙丽在旁边全程没有插话，只是在关键处微微点头。

　　第二家是娱乐媒体，记者是个年轻女孩，问题明显更尖锐。

　　“陈实老师，你刚才在演讲中说，你选错了很多次。那你觉得，选错的最大代价是什么？”

　　陈实想了想。“是时间。选错了，就要花时间去纠正。但时间不会回头，所以选错的代价，就是那些回不去的时间。”

　　记者的表情认真了一些，继续问：“那你后悔吗？”

　　“不后悔。后悔比选错更浪费时间。”

　　记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个回答显然超出了她的预期，不是那种标准的公关话术，而是带着锋芒的真实。

　　“最后一个问题。陈实老师，你和陈嘟灵是什么关系？”

　　陈实看了孙丽一眼，孙丽微微点了点头。

　　“我们是发小，是非常好的朋友。以前是，以后也是。”陈实的话坚定而有力，没有犹豫，没有闪躲。

　　记者还想追问，孙丽上前一步。

　　“不好意思，时间到了。陈实老师接下来还有安排。”

　　采访结束后，孙丽凑过来，说学校领导想中午和陈实一起吃个饭。陈实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中午，陈实和学校领导吃了一顿饭。饭桌上，领导们夸他演讲讲得好，夸他为学校争了光。陈实一一感谢，态度谦虚，不卑不亢。他知道这些夸奖里有客套的成分，但他不在意。他做好自己的事，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

　　吃完饭，孙丽送他回宿舍。

　　“下午好好记得休息！”

　　“好的孙姐！”

　　陈实推开车门，走进宿舍楼。

　　回到宿舍，三个室友都在。李一浩在看他的演讲视频，张鹏飞在刷微博，王磊在睡觉。

　　“陈实，你演讲上热搜了。”李一浩把手机举过来。

　　热搜第四十八：#陈实南航演讲#。陈实点进去看了看，评论区里全是夸他的。

　　“讲得太好了！青春是一片旷野，不是一条笔直的路。”

　　“陈实真的很有思想，不是那种空洞的流量明星。”

　　“他说选错的代价是时间，但后悔更浪费时间。这句话我记下了。”

　　陈实看着这些评论，心里很平静。他把手机放下，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他有点累了，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这几天他见了太多人，说了太多话，应付了太多场面。他开始想念拍戏的日子。那时候他只需要对着镜头，演好一个人。现在他需要对着所有人，演好自己。

　　手机震动了。是陈嘟灵发来的消息。

　　“你的演讲我看了。讲得真好。”

　　“谢谢。”

　　“你最后那段话，青春是一片旷野，不是一条笔直的路。我觉得你说得对。”

　　“那你现在在旷野的哪条路上？”

　　陈嘟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条：“在你旁边的那条路上。”

　　陈实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那你走慢点，等等我。”

　　“我已经走得很慢了。”

　　【来自陈嘟灵的开心情绪+300】

　　下午，陈实睡了一觉。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拿起手机，看到孙丽发来的消息。

　　“休息好了吗？”

　　“好了。”

　　“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你。上午有个品牌方的视频会议，下午有个剧本会，晚上有个线上采访。”

　　“好。”

　　陈实放下手机，从床上爬起来。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厦门的夜，安静得像一幅画。远处有零星的灯光，像极了那些他想要抓住的东西。

　　他愿意付出这些代价。因为他知道，这些代价不会白费。

　　第二天早上八点，孙丽准时来接他。

　　“你的咖啡。”孙丽把咖啡递过来。

　　陈实接过来，发现今天的咖啡杯上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今天也要加油哦！”后面画了一个笑脸。

　　陈实看着这张便利贴，忍不住笑了

　　“孙姐，你这是从哪学的？”

　　“网上看到的。说是能给艺人打气。”孙丽难得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是不是太幼稚了？”

　　“没有。挺好的。”陈实没有否认孙丽的好心，毕竟他最近也确实太累了。

　　“其实这句话也应该送给你孙姐，毕竟你可比我更累。”陈实真心实意的说道。

　　孙丽闻言只是笑笑，随后打开笔记本又开始了忙碌的工作。

　　车子启动，驶入车流。陈实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