廓晋
内阁。
……
杨廷和坐在值房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份奏本,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窗外传来几声秋蝉的嘶鸣,断断续续。
杨廷和有些烦躁地将奏本往案上一掷,“啪”的一声,惊得对面正在喝茶的毛纪手一抖,茶盏差点脱手。
“阁老,您这是……”毛纪放下茶盏,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问道。
杨廷和盯着案上那份礼部刚送来的议单。
关于大行皇帝丧仪的细节:什么时候入殓,什么时候发引,谁负责读祝,谁负责奠帛,条条款款,写得密密麻麻。
可他的脑子里,却始终挥不去另一件事。
三天之前,正阳门外那条街上发生的事,此刻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
“朕之尚父”四个字,像四根钉子,钉进了这位内阁首辅的心里。
“元辅……”
毛纪见他面色铁青,多少也明白了一些原因,便试探着开口道:“那王守仁的事,您怎么看?”
杨廷和冷笑一声:“怎么看?我坐着看!”
毛纪被噎了一下。
旁边的蒋冕倒是面色如常,慢悠悠地翻着一份兵部送来的边关塘报,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元辅,我说句不中听的话!”
毛纪又开口了,淡淡地说道:“陛下赐王守仁‘尚父’之号,固然是逾制。”
“可,他王守仁现在毕竟没有实职,一个国子监祭酒,能翻起什么浪来?您何必为此大动肝火?”
听了这话,杨廷和目光如刀。
“毛维之,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你说!那个尚父是什么?是周武王对姜子牙的礼遇!那是‘父事之’的意思!”
“陛下把这顶帽子戴在王守仁头上,是什么意思?是说王守仁的地位,凌驾于所有文官之上!你、我、蒋敬之、梁叔厚,我们在朝堂上摸爬滚打几十年,到头来还不如一个在野闲官!懂了吗?!”
杨廷和是越说越气,手指在案上敲得“笃笃”作响:“而且你想想,王守仁是什么人?心学宗师!天下士子有一半把他当圣人!”
“且说如今陛下给他‘尚父’之号,就是要告诉天下读书人:你们崇敬的阳明先生,是朕的人!”
闻得此言之后,毛纪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这个问题不是王守仁有没有实权的问题,而是他的名望加上“尚父”二字,会产生一种无形的力量。
那种力量,比十个内阁大学士加起来都可怕!
难怪老杨这么恼火……
“所以,”蒋冕放下塘报,慢悠悠地开口,“陛下这是在下一盘大棋。王守仁是那颗过河的卒子,我们内阁就是被拱的象。”
杨廷和看了他一眼:“敬之,你倒是看得明白。”
蒋冕苦笑:“看得明白有什么用?棋已经下了,我们能做的,只有怎么应对。”
杨廷和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走到窗前。
院子角落里,几个书吏正蹲在地上吃午饭,一边吃一边小声说着什么,偶尔抬头往内阁值房这边瞟一眼。
杨廷和知道他们在议论什么。
大前天上午所发生的事情,用不了一个时辰就会传遍京城,用不了一天就会传遍天下。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新君朱厚熜赐了王阳明“尚父”之号,新君要用王阳明来对抗内阁。
“元辅,有件事,我思来想去,还是得跟您说。”蒋冕走到他身后,低声道。
“说。”
“陛下赐王守仁‘尚父’,固然是大动作。但您别忘了,陛下还做了一件事——他让谷大用去传旨,让黄锦去迎人。谷大用是什么人?正德朝的‘八虎’之一,当年跟刘瑾称兄道弟的主儿。陛下用他,是什么意思?”
杨廷和转过身,目光一凛。
蒋冕继续说:“我让人查过了,最近这段时间,谷大用频繁出入乾清宫,陛下对他信任有加。还有那个黄锦,原本不过是个普通太监,如今却成了名义上司礼监的实权人物。陛下这是在培植自己的内宦势力。”
“你是说……”毛纪插嘴道,“陛下想重演正德朝的故事?让太监干政?”
“不是重演。”杨廷和冷冷道,“是变本加厉。正德皇帝用刘瑾、用张永,好歹还是用一个人。咱们这位陛下,是要把整个司礼监都变成他的私器。”
“大行皇帝下葬在即,到时候谷大用等人必然随行。这或许是个机会。”
毛纪和蒋冕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元辅,您的意思是……”毛纪压低声音。
“我的意思是,有些祸害,该除的时候就得除!”
“司礼监本来就是皇权的延伸,陛下用他们来制衡我们,我们就得先把这些爪牙拔掉。”
蒋冕沉吟片刻,道:“元辅,此事需从长计议。谷大用在正德朝根基深厚,不是那么容易动的。”
“所以我才说,等大行皇帝下葬的时候……”
毛纪还想说什么,杨廷和一挥手打断了他:“此事先放一放,回头再议。现在,我们得先处理另一件事。”
“什么事?”
杨廷和拿起案上那份礼部的议单,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陛下不是要追尊生父吗?不是要跟我们打大礼议吗?”
“那我们就陪他打!他既然自己不遵守祖制,乱认爹,这不正好给我们把柄拿捏?”
蒋冕眼前一亮:“元辅是说……”
“礼法二字,是我们手中最大的利器。陛下可以不认孝宗皇帝为皇考,但天下人看着呢。史书也看着呢。他要是敢在这件事上胡来,我们就让他知道,什么叫‘众议难违’!”杨廷和盯着案上的文书,一字一句地说道。
……
年轻的礼部右侍郎王瓒站在乾清宫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上午,他听说皇帝赐了王阳明“朕之尚父”的匾额,先是震惊,继而愤怒。
再然后,也就是现在,他做了一个决定——要当面问问皇帝,到底是什么意思!
当然了,他不是为王阳明,也不是为了那位内阁首辅。
只是为了礼法,为了大明朝!
读书人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最见不得的就是“逾制”二字了。
你皇帝可以宠信谁,可以贬斥谁,那是皇帝的自由。
但“尚父”这种超越人臣本分的尊号,绝不能给!今天给了王阳明,明天是不是要给张阳明、李阳明?礼法一乱,纲常尽废,国将不国!
“胡闹!”
更何况,皇帝最近还在跟内阁争什么“皇考”称号。
追尊生父?那孝宗皇帝怎么办?天下只有一个皇帝,也只能有一个皇考。陛下既然继承了皇位,就应该认孝宗为父,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想到这里,王瓒整了整衣冠,抬脚跨进了乾清宫的门槛。
“陛下是否要认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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