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光宝鉴
两人进了城,郭靖选了一家客栈。
不是长庆楼,是城西一家不大不小的客栈,一楼是饭堂,二楼是客房。客栈门脸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门口挂着两盏灯笼,在暮色中发出昏黄的光。郭靖牵着马,林奇跟在后面,两人走进去,店小二迎上来,满脸堆笑。
“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先吃饭。”郭靖说。他把马交给店小二牵去马厩,和林奇上了二楼,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二楼比一楼安静,只有三四桌客人,都是行商模样,低声说着话。窗外能看见街上的行人,暮色渐浓,街上点起了灯。
郭靖接过菜单,点了四五个菜,又把菜单递给林奇。林奇加了一个,把菜单还给店小二。
“林兄,”郭靖抱拳道,“今天多谢你出手相助。那几个人武功不弱,若不是你,我的马恐怕保不住。这顿饭,算我谢你的。”
林奇笑了笑:“郭兄客气了。举手之劳,不值一提。再说,咱们一起上路,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郭靖点了点头,神色诚恳:“林兄武功高强,人品又好,能结识林兄,是我的福气。”
林奇摆摆手,正要说话,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去去去!小叫化,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
一个少年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我……我就拿了一个馒头……”
“一个馒头也不行!没钱就滚!再不走,老子打断你的腿!”
郭靖皱了皱眉,探头往楼下看去。林奇也侧过身子,透过栏杆的缝隙往下看。客栈门口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叫化,身穿一件破旧的灰色短袍,头上歪戴着一顶黑黝黝的破皮帽,脸上手上全是黑煤,早瞧不出本来面目。但那一口牙齿雪白细密,眼珠漆黑,甚是灵动,在暮色中像两颗宝石。她手里攥着一个馒头,正被店小二推搡着往外赶。那小叫化也不恼,笑嘻嘻的,但眼睛里分明带着一丝倔强,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戏。
郭靖站起身,对林奇说:“林兄,我下去看看。”
林奇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他知道这是谁,也知道郭靖会怎么做。他不需要插手,也不能插手。这是郭靖和黄蓉之间的事,他一个外人,不该掺和。
郭靖下了楼,走到门口,对店小二说:“别动粗,算在我账上。”
店小二一愣,看了看郭靖身上的蒙古袍子,又看了看他手里那锭银子,连忙换了一副笑脸:“是是是,客官说了算。”
郭靖从地上捡起那个馒头,拍了拍灰,递给小叫化。
那小叫化接过馒头,看了看,眉头微微一蹙,像是在品评什么珍馐美味一般。她掰开馒头闻了闻,摇了摇头,说道:“这馒头做得不好。可怜东西,给你吃罢!”说完,她弯下腰,把馒头丢给门口一只癞皮小狗。那小狗饿得皮包骨头,扑上去大嚼起来,尾巴摇得欢快。
郭靖看着这一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不是嘲笑,也不是无奈,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觉得有趣的笑。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追问,转身回了楼上。
林奇坐在窗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心中暗暗感叹——这就是郭靖。他不会因为对方是小叫化就轻视,也不会因为对方把馒头喂狗就生气。在他看来,他做的事已经做完了——他给了小叫化一个馒头,小叫化怎么处置,是她的自由。他从不计较别人如何对待他的善意。
郭靖回到座位上,菜已经上来了。一盘红烧牛肉,一盘清炒时蔬,一碟花生米,一碗汤,还有林奇加的那道糖醋鱼。两人吃着,聊了几句。郭靖说起他在蒙古的生活,说起他的师父们,说起他这次南下的目的。林奇静静地听着,偶尔问一句,既不显得冷淡,也不显得过于热络。
不一会儿,楼梯口传来脚步声。那个小叫化走了上来,脚步轻快,像一只灵巧的猫。她一双漆黑灵动的眼睛在二楼扫了一圈,在郭靖和林奇旁边的桌子坐下,把破皮帽往桌上一搁,翘起了二郎腿。
郭靖见了,忙道:“小兄弟,过来一块儿吃吧。这是林兄,我的朋友。我们两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
那小叫化笑了笑,也不客气,站起身来走了过来。郭靖让店小二添了一副碗筷,那小叫化坐下,却不吃,只是笑嘻嘻地瞧着郭靖,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和审视。
郭靖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问道:“小兄弟,你怎么不吃?”
那小叫化笑道:“急什么?咱们先吃果子。”她转过头,扬声喊道,“喂,伙计,先来四干果、四鲜果、两咸酸、四蜜饯。”
店小二正端着茶壶走过来,听了这话,脚步一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冷笑道:“大爷要些甚么果子蜜饯?”
那小叫化也不恼,笑嘻嘻地说:“这种穷地方小酒店,好东西谅你也弄不出来,就这样吧。干果四样是荔枝、桂圆、蒸枣、银杏。鲜果你拣时新的。咸酸要砌香樱桃和姜丝梅儿,不知这儿买不买到?蜜饯吗?就是玫瑰金橘、香药葡萄、糖霜桃条、梨肉好郎君。”
店小二听他说得十分在行,不由得收起小觑之心,忙答应着去了。他一边走一边擦汗,嘴里嘟囔着,也不知道是抱怨还是佩服。
那小叫化又道:“下酒菜这里没有新鲜鱼虾,嗯,就来八个马马虎虎的酒菜吧。”
店小二这回老实了,躬着腰问道:“爱吃甚么?”
那小叫化道:“花炊鹌子、炒鸭掌、鸡舌羹、鹿肚酿江瑶、鸳鸯煎牛筋、菊花兔丝、爆獐腿、姜醋金银蹄子。我只拣你们这儿做得出的来点,名贵点儿的菜肴嘛,咱们也就免了。”
店小二听得张大了口合不拢来,额上的汗珠一颗颗往下滚。他知道单是鸭掌和鸡舌羹,就得用几十只鸡鸭,这哪里是一般饭店能做的?他正自踌躇,不知如何回答,那小叫化又道:“再配十二样下饭的菜,八样点心,也就差不多了。”
店小二不敢再问菜名,生怕这饭店做不出来,抹了抹额上的汗,转身去了。那背影看起来有些狼狈,脚步也比来时快了许多。
林奇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感叹。他知道,黄蓉这是在替郭靖出气——先前店小二呵斥她是小叫化,她便点这一桌子刁钻古怪的菜来教训他,让那店小二知道什么叫人不可貌相。郭靖倒不在意,只是笑着看她,偶尔帮她倒杯茶,眼神里满是善意。
那小叫化一边等菜一边跟郭靖聊天。她问郭靖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做什么营生,郭靖一一回答,毫无隐瞒。小叫化问什么,他就答什么,连自己带了多少钱都说了出来,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郭大哥,你去江南做什么?”小叫化歪着头问。
郭靖道:“我去嘉兴。十八年前,我师父们和一位道长有约,要在嘉兴醉仙楼比武。我须得在三月二十四日之前赶到,不能误了时辰。”
小叫化“哦”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但没有再问。她又问了些蒙古的事,问大漠的风景,问牛羊马匹,问郭靖小时候的事。郭靖一一说了,言语朴实,不加修饰,却自有一种真诚的力量。
林奇坐在一旁,慢慢地吃着花生米,偶尔插一两句话。他知道这场戏的主角是郭靖,他不能抢戏,也不能让黄蓉觉得他可疑。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笑一笑,像一个称职的配角。
菜一道道端上来,摆了满满一桌子。那小叫化拿起筷子就吃,吃得很急,但动作并不粗鲁,夹菜时手腕轻轻一翻,有一种说不出的灵巧。郭靖不怎么吃,只是陪着她,偶尔帮她倒杯茶,偶尔把远处的菜转到她面前。
这一顿饭吃了很久。郭靖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很实在。小叫化越聊越高兴,眼睛越来越亮,像两颗星星在闪烁。林奇知道,黄蓉已经被郭靖的真诚打动了。她见过太多虚情假意的人,见过太多阿谀奉承之辈,像郭靖这样毫无心机、真心待人的,她从未遇到过。
终于,那小叫化放下了筷子,拍了拍肚子,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郭大哥,你这人真好。”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暖,不像男孩子的声音了。
郭靖笑了笑:“没什么,一顿饭而已。”
那小叫化站起身,说要走了。郭靖见她衣衫单薄,寒风从窗户的缝隙里吹进来,她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郭靖二话不说,从包袱里取出一件貂裘,披在她身上。那貂裘是他在蒙古时猎得的,毛色乌黑发亮,暖和极了。
那小叫化一愣,低头看了看那件貂裘,又抬头看了看郭靖,眼眶忽然有些发红。她飞快地低下头,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又抬起头来,笑嘻嘻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郭靖又从怀里摸出两锭金子,塞进她手里:“小兄弟,这些银子你拿着,买件厚衣服穿。”
那小叫化看着那两锭金子,没有推辞。她抬起头,看着郭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有感动,有欢喜,还有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悸动。
“郭大哥,你这个人……”她顿了顿,忽然笑了,笑得很好看,“我走了。”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郭靖一眼。郭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她冲他挥了挥手,转身下了楼,消失在夜色中。
郭靖回到座位上,坐下来,似乎有些怅然。他看了看林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林兄,让你见笑了。”
林奇摇了摇头:“郭兄厚道,我佩服还来不及。那位小兄弟,也是个有意思的人。”
郭靖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是啊。他虽然是个小叫化,但说话做事,和一般人不一样。”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吃了些东西。郭靖结了账,两人各自回房休息。
林奇躺在客栈的硬板床上,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他成功地和郭靖一起遇到了黄蓉,而且没有引起她的怀疑。郭靖请林奇吃饭的初衷被黄蓉打断,但两人也因此结识了这位“小兄弟”。接下来的剧情,应该会按照原著的方向发展——黄蓉还会再来找他,约他去长庆楼喝茶,然后两人会一起去中都。
而他,作为郭靖的朋友,自然也会同行。他不会破坏原著的情节,但他会以一个参与者的身份,站在郭靖身边。
林奇摸了摸怀中的铁掌令,心中默默想着接下来的路。
窗外,月亮很亮,照在院子里,像铺了一层霜。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慢三快,已是三更天了。!!!
读了《射雕:从铁掌峰开始》还想读:
[仙侠武侠]分类热门推荐
修仙:我能固化装备属性
万象真仙
我能演化仙神道图
原来我才是妖魔啊
金山寺旁的地仙
洪荒:卷出一个混元大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