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望江山
杨国忠脸色骤变,他猛地后退一步,指着人群厉声喝道:“反了!反了你们!谁敢作乱!陈玄礼!陈玄礼何在!护驾!护驾!”
他身边的几个宦官和护卫慌忙拔刀,挡在他身前。
但面对越来越多眼睛发红的士卒,这几个人的身影显得如此单薄。
李亨远远看着,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呼吸都粗重起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杨国忠被乱刃分尸的场景,看到父皇权威扫地的狼狈,看到自己趁势收拾残局、接过权柄的未来。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成了!就要成了!
他甚至忍不住微微侧头,对李辅国低声道:“你看,我说什么?火……是压不住的。”
李辅国也满脸兴奋,连连点头,谄媚地低声道:“恭喜殿下!贺喜殿下!奸相授首,陛下威信扫地,接下来这靖难平乱的担子,还有谁能比殿下您更合适挑起?大事成矣!”
张良娣没说话,只是紧紧挽着李亨的手臂。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就在人群即将涌上台阶,杨国忠的护卫眼看就要被淹没的瞬间,一声炸雷般的高吼从人群侧面猛地响起:
“奉太子教——诛杀误国奸相杨国忠!以正朝纲!以安军心!”
这声音极其洪亮,中气十足,明显是刻意练过,瞬间压过了大部分嘈杂。
人群为之一静。
就连台阶上面如死灰的杨国忠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李亨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他猛地瞪大眼睛,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太……太子教?
奉我的命令?
我什么时候下过这种命令?
还没等他想明白,那声音再次响起:
“太子殿下明察!杨国忠勾结吐蕃,克扣军粮,祸乱天下!今奉太子教,诛杀此獠!弟兄们!为太子殿下效忠的时候到了!杀!”
“杀——!”
这一次,应和声不再是零散杂乱,而是从好几个方向同时响起,整齐划一,显然是早有预谋。
伴随着大喊声,人群中猛地冲出数十条精壮的汉子,他们大多穿着普通士卒的号衣,但动作迅猛,配合默契,手中横刀出鞘,寒光闪闪,径直扑向台阶上的杨国忠!
真正的杀戮,在这一刻才开始。
这些人的目标极其明确。
他们完全无视了旁边那几个宦官,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饿狼,从不同角度包抄过去。
刀光闪烁,血花迸溅,惨叫和怒喝混成一片。
杨国忠的护卫甚至连一招都没能挡住,就被砍翻在地。
杨国忠本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往驿馆里跑,但腿脚发软,没跑两步就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扑倒在地。
他刚想爬起来,后背就猛地一凉,紧接着是剧烈的疼痛。
一柄横刀从他后心狠狠捅入,刀尖从前胸透出。
杨国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低下头,看到一截染血的刀尖从自己胸膛前冒出来。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涌出的只有血沫。
持刀的汉子面无表情,手腕一拧,猛地将刀抽出。
鲜血像喷泉一样从杨国忠前后两个伤口涌出,瞬间染红了他的紫袍。
他像一截被砍倒的木头,脸朝下栽倒在驿馆门槛上,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至此,大唐敛财专家,安史之乱罪魁祸首,天宝年间唯一真预言家,就此下线!
而那个吐蕃使者,早在混乱开始时就被人有意无意地挤到了杨国忠身边。
此刻见杨国忠被杀,他惊骇欲绝,刚想喊“我是使者”,一柄不知从何处劈来的横刀就削飞了他半个脑袋。
红白之物溅了一地,身躯轰然倒下,正好压在杨国忠的尸体上。
杀红了眼的人群根本没有分辨,或者说根本不需要分辨。
几个原本围在吐蕃使者身边的唐军校尉,也在混乱中被卷入,刀光闪过,瞬间毙命。
有心人会不经意发现,其中大多数,好像是太子那边安插在禁军里的人……
从骚动开始,到杨国忠和吐蕃使者被杀,不过短短几十个呼吸的时间。
快,太快了。
而且,太“精准”了。
李亨站在远处的院门口,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呆若木鸡。
他眼睁睁看着杨国忠被杀,看着吐蕃使者倒下,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拉拢的几个中层军官,连喊都没来得及喊一声,就莫名其妙地被乱刀砍死在人群中。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惨白。
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奉太子教?
奉太子教!
他什么时候下过这种命令?
他怎么可能下这种命令?
他的计划是煽动军士自发诛杀杨国忠,把自己干干净净地摘出来,坐收渔利!
他从来没想过,也没必要让自己站到台前!
这口诛杀宰相、逼迫君父的黑锅,是他能背得动的吗?
是谁?是谁在陷害他?
电光石火间,一个名字闪过他的脑海。
陈玄礼?
不,陈玄礼没这个胆子,也没必要。
父皇?
李亨猛地打了个寒颤,一股彻骨的寒意涌上心头,瞬间让他四肢冰凉。
他想起昨夜父皇那些反常的举动,想起今日清晨诡异的平静,想起陈玄礼营中撤掉的巡哨……
是父皇!
这一切都是父皇的安排!
那“奉太子教”的喊声,那精准砍杀杨国忠和自己心腹的动作,那看似混乱实则井然有序的推进……全是父皇做的局!
他隐约看到,好大的一口锅,向他迎面扑来!
父皇啊,你不当人父!
人群没有因为杨国忠和吐蕃使者的死而平息,反而像滚开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瞬间爆发出更加剧烈的沸腾。
“杀!杀光杨国忠的狗腿子!”
“还有他儿子!户部侍郎杨暄!”
“御史大夫魏方进也是他的走狗!”
喊声此起彼伏,更多手持横刀的军士从人群中冲出,他们看似是狂怒,但行动却颇具“章法”。
几个被侍卫簇拥着想要趁乱逃窜的官员,很快成了目标。
其中一个正是杨国忠的儿子杨暄,他本来还想指挥身边几个家丁护着母亲和幼弟往外冲,结果刚跑出没几步,就被一队军士堵住了去路。
“杨暄在此!不要让他跑了!”
带头的是个膀大腰圆的队正,手里的横刀还滴着血。
他狞笑着上前,根本不给杨暄说话的机会,一刀捅向杨暄的小腹。
杨暄惊恐地举起手想挡,但绸缎袖子哪里挡得住锋利的刀锋。
刀尖刺入皮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杨暄眼睛猛地瞪大,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随即被涌上来的几个军士乱刀砍倒在地。
他的母亲见状尖叫一声,瘫软在地,还没等她爬到儿子身边,几柄横刀已经交错劈落。
不远处,御史大夫魏方进吓得魂飞魄散,他试图往驿馆里跑,一边跑一边喊:“我是朝廷命官!我是御史大夫!你们要造反吗!”
回应他的是一支破空而来的箭矢,正中他的后心。
魏方进一个踉跄扑倒,身后几名军士追上来,刀光闪动,鲜血喷溅。
混乱的范围在扩大,或者说,“精准”地蔓延。
一些与杨国忠关系密切的官员,包括杨氏的几名远房亲戚,还有几个平日依附杨国忠的京官,也在乱刀之下毙命。
但倒地者中也不乏一些貌似不是杨氏一党的人,但谁在乎呢?
砍了再说!
他们的惨叫和求饶声淹没在一片喊杀声中。
其实,有人在乎。
李亨站在原地,脸色从苍白转为铁青,又从铁青转为灰败。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某些熟悉面孔,那些他花费了数月甚至数年心血,用尽手段才拉拢的棋子,也被卷入这场“意外”的杀戮中。
他们死得是那么“合情合理”——因为他们要么“恰好”站在杨国忠党羽附近,要么“恰好”穿着看起来值钱点的衣服,要么“恰好”在试图逃跑时挡了乱兵的路。
没有一刀是直接冲着“太子党”去的,但每一刀落下,都精准地砍在李亨的大动脉上。
这是一场经过精心排练的“失控”。
李亨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然后狠狠拧了一把,疼得他几乎要弯下腰去。
他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绝对不是意外,这是清洗!
是针对杨国忠一党的清洗,也是针对他李亨势力的清洗!
父皇……他不仅识破了自己的谋划,还要借这场兵变,把水搅浑,把他李亨的根基也一并铲除!
好狠!好毒!
“殿下!殿下!”李辅国带着惊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李亨勉强抬起头,看到李辅国那张胖脸上此刻毫无血色,嘴唇哆嗦着:“殿下……我们……我们的人……也被砍了……”
“看到了。孤……孤看到了。”
张良娣扶着他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殿下……这……这是陛下……这是陛下的手笔!我们……我们被算计了!”
李亨没有回应,他只是死死咬着牙,牙龈几乎要渗出血来。
他怎么能不明白?
他当然明白!
从“奉太子教”那一声喊出来开始,他就落入了天罗地网。
现在,不仅铲除杨国忠的“丰功伟绩”要落到他头上,连他辛苦经营的人脉和班底,也被父皇借着这场“兵变”,名正言顺地铲除了一大片。
杀人诛心!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太子殿下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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