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许多道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李亨所在的位置。
李亨瞬间如坐针毡。
就在这时,驿馆的方向伴随着甲胄碰撞的金铁之声,传来一阵脚步声。
人群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分开。
几十名手持长槊和横刀的卫士簇拥着三人,从驿馆正门缓缓走了出来。
为首一人,正是龙武大将军陈玄礼。
他按剑而行,面色肃穆,目光所及之处,喧嚣的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新任龙武左军统领郑怀信按刀紧随。
而在陈玄礼和郑怀信中间,被严密保护着走出来的,赫然是大唐天子——李隆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位七十岁的老皇帝身上。
李隆基停下脚步,站在驿馆门前的台阶上,目光缓缓扫过下面黑压压的人群。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终于,李隆基开口了。
“将士们。”李隆基深吸一口气,“刚才的事情,朕……都看见了。”
他伸手指了指地上的尸体,“杨国忠,祸国殃民,欺君罔上,致使我大唐山河破碎,百姓流离,将士们跟着朕颠沛流离!”
李隆基的声音越来越激昂,“是朕……是朕误信奸佞,致使有今日之祸!朕……对不起你们,对不起天下百姓!”
说着,他竟向着数千将士,微微躬了躬身。
这个举动,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连远处咬牙切齿的李亨也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皇。
皇帝向臣子,而且是向这些底层军士躬身?
陈玄礼和郑怀信更是连忙侧身避让,不敢受礼。
下面也有不少士卒动容,有人喊道:“陛下!这不怪您!都是杨国忠那奸贼蒙蔽圣听!”
李隆基直起身,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诸位,且看老夫上演技!
他眼圈微红:“朕没想到……真的没想到……在朕身边,竟然藏着如此巨奸!朕……惭愧啊!”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视全场。
“朕更没想到的是,在朕尚且犹豫之时,太子!”
他猛地抬手指向李亨所在的方向!
李亨再次成为现场焦点,清晰地感到数千道目光,齐刷刷看向自己。
“他竟然能体察将士们的怨愤,能明白社稷的危难,敢于站出来,果断下令,诛杀国贼,以安军心!”
不,我没有!
他诽谤我,这是诽谤啊!
李亨想开口辩解,但最终选择了闭嘴。
周围的军士们发出了嗡嗡的议论声,很多人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不少士兵看向李亨的目光彻底变了。
原来这场诛杀奸相的行动,是太子殿下力主?
太子……原来是个敢作敢当的狠角色?
人群中的骚动平息了下去。
陈玄礼适时地上前一步,躬身拱手,大声道:“陛下圣明!太子殿下虽行事急切,然一片赤诚之心,天日可鉴!其所为,实乃不得已而为之,为社稷计,为将士计,陛下当明察!”
郑怀信也立刻跟着抱拳高声道:“太子殿下勇于任事,陛下应当嘉奖!”
这两人一带头,下面的军士立刻跟着高声呼喊起来。
“太子殿下英明!”
“诛杀国贼,安我大唐!”
“陛下明察!太子有功!”
李亨听着山呼海啸的呼喊,一口鲜血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吐不出。
他精心策划的借刀杀人,他暗中引导的火中取栗,他想要的一切……现在彻彻底底成了一个笑话!
憋屈!
前所未有的憋屈!
李亨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殿下!殿下您怎么了!”李辅国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李亨。
张良娣也连忙搀住他另一边,压低声音急道:“殿下!挺住!千万要挺住!现在陛下……现在大家都在看着呢!”
李亨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不能倒,更不能在这里失态!
李辅国和张良娣扶着他,一步步走出院门,穿过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的人群,走向驿馆门前。
终于,他走到了台阶下,距离李隆基只有十几步的距离。
他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台阶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父皇。
父子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李亨缓缓跪下,伏倒在地:“儿臣……叩见父皇。儿臣……未经请旨,擅作主张,惊扰圣驾,酿成今日之乱局,致使……致使诸多臣工罹难,儿臣……罪该万死!请父皇……降罪!”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对天家父子身上。
“亨儿,起来吧。你虽然有错,但……其心可嘉,其情可悯。”李隆基走上前几步,亲自弯腰,伸出手搀扶李亨。
李亨不敢让皇帝真的扶他,连忙自己起身,但还是恭敬地垂手而立。
“你看到了朕没看到的,做到了朕没做到的。”李隆基拍了拍李亨的肩膀,“虽然手段激烈了些,虽然过程出了些……偏差,但能如此果决,诛杀首恶,安定军心,这本身……就是大功一件!朕,甚慰!”
李亨只觉得喉咙口那股腥甜之气又涌了上来。
大功一件?
甚慰?
他真想一口血喷在这个“慈父”的脸上!
但他不能。
他只能把头垂得更低:“儿臣……儿臣不敢居功。”
李隆基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那些情绪还未完全平复的军士,最后落在儿子李亨那极力克制的脸上。
他清楚李亨此刻心里的翻江倒海,但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借刀杀人?
那就把刀把子塞回你手里,让你亲口尝尝这“操刀”的滋味。
“好了!”李隆基提高了音量,压下周围的嘈杂,“国贼已诛,此事到此为止!杨国忠及其党羽,罪有应得。然死者已矣,无论其生前有何罪孽,终是我大唐臣子。高力士!”
“老奴在!”高力士连忙上前一步。
“传朕旨意,命人收敛杨国忠、杨暄、魏方进等人尸身,寻干净棺木,暂时收殓。待日后局势稍定,再行处置。不可曝尸荒野,辱及朝廷体面。”
“喏!”高力士领命,立刻招呼几个腿脚麻利的内侍和军士去办。
这个命令让在场的许多将校和士卒心里最后一丝不安也消散了。
皇帝虽然被迫诛杀了奸相,但并未忘记君臣之仪,没有赶尽杀绝到身后事上,这显得宽仁,也显得有章法。
不少人看向李隆基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敬畏。
李隆基接着说道:“众将士连日辛苦,朕心甚愧。高力士,将朕随身所余钱帛,除必要开销外,尽数分与各营将士,以为抚慰。郑怀信!”
“末将在!”郑怀信挺身上前。
“着你率龙武左军,即刻整队,清点行装粮秣,一刻钟后,按原计划拔营,向扶风进发!沿途秩序由你总责,务必约束部众,不得扰民!”
“末将领旨!”郑怀信大声应诺,转身就开始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
他麾下的士兵此刻士气正高,执行力也强,很快就开始行动起来,收帐篷的收帐篷,套车的套车。
李隆基又看向陈玄礼:“陈卿。”
陈玄礼心中一凛,立刻躬身:“臣在。”
“你统辖其余禁军,协助左军维持秩序,并负责贵妃、太子及诸皇子皇孙、随行官员家眷车驾安全。不得有误。”
“臣遵旨!”陈玄礼拱手。
他此刻对皇帝的敬畏已达顶点,昨夜佛堂的敲打,今日这雷霆万钧又顺势而为的手段,让他半点其他心思都不敢再有。
安排完这些,李隆基才对李亨说道:“亨儿,你也受了惊吓,且先回住处,收整行装,准备随大队启程吧。”
李亨闻言赶紧躬身回答:“儿臣……遵旨。谢父皇体恤。”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离开。
回到那处临时栖身的小院,李亨紧绷的神经才猛地松懈下来,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眩晕感。
他一把推开李辅国,踉跄着冲到墙角,扶着墙壁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
“殿下!殿下保重身体啊!”李辅国慌得手足无措。
张良娣要冷静一些,她示意侍女倒来温水,亲手端给李亨:“殿下,喝口水,顺顺气。事已至此,气坏了身子,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李亨接过水杯,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大半。
他勉强喝了一口。
他靠在墙壁上,眼睛死死盯着地面。
“父皇……父皇……”他喃喃道,“他好狠……他好毒啊!借我的手,杀了杨国忠,还要我背上这个弑相瞒父的恶名!
现在全天下都会知道,是我李亨擅自调动禁军,诛杀了当朝宰相!他还假惺惺地说我‘其心可嘉’!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李辅国也惴惴不安地说道:“殿下,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咱们的人……咱们安插在禁军里的,还有几个文官,刚才……刚才好像都被趁乱……”
“不是好像!”李亨猛地打断他,一拳砸在墙上,“就是被杀了!当着我的面,被乱刀砍死!那是咱们花了多少心思,多少金银才拉拢过来的!全完了!全完了!”
他胸口剧烈起伏,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次马嵬驿,他本以为是一次绝佳的夺权机会,就算不能立刻逼迫父皇退位,也能极大地打击父皇权威,为自己后续行动铺平道路。
结果呢?
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破家,是一天也呆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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