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末年:从庶子开始封侯
黄昏时分,夕阳将海面染成了一片熔岩般的金红。
一行人准备在堺町的海边茶屋落脚。
四个小姓手里提满了刚才在纳屋大采购的礼盒,累得气喘吁吁,却又极其识趣地与主公和橘保持着几步的距离,不敢轻易打破两人间那股若有似无的旖旎氛围。
远处,南蛮船的钟声悠扬响起,惊起几只海鸥划过天际。
“佐吉,你看到了什么?”义持看着海平面,突然问道。
佐吉放下手中沉重的木箱,看着那片无垠的大海,沉思良久,答道:“臣看到了……一个没有尽头的战场。”
“这里的货物比京都多百倍,若是能控制这条水路,就能在不流血的情况下,扼住大名的咽喉。”
义持欣慰地大笑,随即看向四名少年,语气激昂:“记住今日看到的繁华,我带你们来,不只是买礼物。”
“我要让你们知道,信浓的山虽高,却不能挡住你们的眼界。”
逆光中,义持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
看着远处渐渐沉入海平面的夕阳,他心中的那份宏图愈发清晰。
近畿的繁华像是一场华丽的幻梦,而他要做的,是把这场梦带回那片荒凉却温暖的信浓。
“总有一天,吉良家的旗帜不仅要插在京都,还要插在这片大海上!”
夕阳将这对君臣、以及这群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
“噗嗤——”
一声略带醉意、却极其突兀的轻笑声,打破了这份豪情万丈的誓言。
“插在大海上?这位老爷,海浪可是会把旗杆卷走的,大海上不认旗帜,只认风向和罗盘。”
“什么人?!”
龟之丞与寿太郎等人瞬间放下手中的礼盒,转身戒备。
真田橘更是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雌豹。
她脸颊上原本还残留着的几分娇羞瞬间被极致的冰冷取代,一言不发地挡在义持身前。
伴随着「锵」的一声脆响,她双手已然反握住那对刚系在腰间的绿松石南蛮匕首,浑身散发出致命的杀气。
与此同时,茶屋外百步之内的几处暗巷与屋檐下,数道属于御马回精锐的凌厉杀机也瞬间锁定此人。
只要义持一个手势,隐藏在暗处的原田秀政便会带人赶到。
在堺町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任何偷听大名谈话的陌生人,都极有可能是三好家或武田家布下的细作。
在茶屋最外侧、被夕阳阴影笼罩的角落里,坐着一个极为古怪的男人。
他身上披着一件深灰色的旧蓑衣,头戴同色的宽沿斗笠,脚上踩着一双编织手法奇特的草鞋。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背着一个硕大的竹编背箱,而一把带着浓烈原始气息、刀柄用兽骨雕刻的猎刀。
那把刀并没有像武士那样插在腰间,而是用粗麻绳绑在背箱的胸带上,方便随时抽拔。
男人缓缓抬起头,推了推斗笠。
夕阳的余晖照在他的脸上,一道奇异的反光刺痛了众人的眼睛——他的右眼眶上,竟然戴着一枚用铜丝固定、晶莹剔透的琉璃单片眼镜。
这绝不是本州武士该有的打扮。
“别紧张,小姑娘。”
“真要动手,你们暗处那些护卫早就把我射成刺猬了。”男人咧嘴一笑,语气中带着三分戏谑,七分洒脱。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用兽皮缝制的酒囊,拔开塞子,一股极其浓烈、混合着不知名野果与草药香气的酒味瞬间弥漫在空气中。
“你是谁?报上名来!”佐吉上前一步,冷声喝道。
“伊塔库.玛特帕(Itak-matpa)。”
男人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随即用带着奇特卷舌音的流利日语说道:“在我们北边祖地的语言里,这个名字的意思是——『散播语言的人』。”
“你们也可以把我当作一个吟游诗人,或者……一个想要看尽天下怪事的酒鬼。”
“北边的祖地?”义持微微眯起眼睛。
他背在身后的手轻轻向下压了压,用一个只有自己人看得懂的隐蔽手势,按下了暗处秀政等人即将发动的雷霆一击;同时挥手示意橘放松警惕。
他看着这个自称伊塔库的男人:“你是虾夷人?”
“曾经是。”伊塔库.玛特帕隔着单片眼镜,上下打量着义持,那只透过镜片放大的眼眸里,透着一种看穿权谋的纯粹。
“祖地的冰雪太冷,长老们的故事太旧,我听说本州岛的人整天在互相砍杀,就为了几座土堆成的城池。”
“我觉得这很荒谬,所以我就翻过海峡,来看看你们到底在争什么。”
“狂妄!”
寿太郎大怒:“你一介蛮夷,竟敢嘲笑我等武家的大义!”
“寿太郎,退下。”义持却来了兴致。
他并没有被冒犯,反而对这个男人身上的「异邦」气息感到好奇。
在义持看来,这个男人身上没有传统日本阶级的束缚,他就像祖父手札里记载的那些大航海时代的自由灵魂。
义持走到那男人对面,盘腿坐下:“你这右眼上的琉璃片,很稀罕。”
“南蛮人送的。”
伊塔库敲了敲那枚单眼镜片,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我在平户港遇到了一个红胡子的南蛮船长。我请他喝了我自己酿的酒,他醉了三天三夜。”
“醒来后,就把这玩意儿送给了我,他说,戴上它,能把世界看得更清楚。”
他将手中的兽皮酒囊递向义持,眼神中带着一丝挑衅:“这酒是用我们老家深山里的越橘和几味秘草酿的,珍品中的珍品。”
“这位想把旗子插在大海上的老爷,敢不敢尝尝?”
“主公,小心有毒!”橘急切地阻拦。
这在战国大名眼中是绝对的禁忌。
接过来历不明的异邦人、疑似间谍者的酒,无异于找死。
但义持看着伊塔库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却淡然一笑。
他伸手接过酒囊,倒了一小浅口在掌心,低头轻轻嗅了嗅那股辛辣的果香,随即伸出舌尖舔舐而尽。
“咳……好烈的酒!”
酒液入喉,犹如一团冰冷的火焰瞬间在胸腔炸开,随后化作一股奇异的果香与辛辣,直冲脑门。
义持拿出巾帕擦了擦手,大呼过瘾:“确实是珍品!我不全饮,非是不信你,而是我身系无数人的性命,这条命现在还不能随便交给一壶好酒。”
伊塔库透过单片眼镜看着义持,眼神中的戏谑收敛了几分,多了一抹难得的认真。
“你这人倒是坦诚,不像那些躲在屏风后面的公卿和大名。”
伊塔库收回酒囊,望向远处海面上停泊的巨大南蛮盖伦帆船。
“你刚才说,要控制这条水路,扼住大名的咽喉。”伊塔库指着那艘巨大的帆船。
“但在这片海之外,那些南蛮人的船比你们的城池还要大,他们船上装着能把山头轰平的火炮。”
“他们越过你们根本想像不到的滔天巨浪,从大地的另一边来到这里,只是为了用廉价的硝石,换走你们的白银。”
“大地的另一端?”旁边的佐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南蛮人说,我们脚下的大地是圆的,像一颗巨大的果子。”伊塔库用手比划了一个圆。
“在你们的眼里,信浓、京都、骏河就是整个天下。”
“但在那个圆球上,你们打生打死争夺的那些地盘,连一粒芝麻都算不上。”
这番话,宛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四名小姓面面相觑,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天下就是日本六十六国,何曾听过「大地是圆的」这种荒谬却又令人战栗的言论。
但义持没有反驳。
他的心跳正在加速。
因为他想起了祖父那本手札里,似乎也画过一张奇怪的、球形的图案。
这个男人所说的,与祖父留下的「未来视角」不谋而合!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说我的野心太可笑吗?”义持盯着伊塔库。
“不。”
伊塔库.玛特帕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深灰色的蓑衣,将那把剥熊皮的猎刀重新绑紧。
“我是想说,如果你的眼睛只盯着陆地上的泥沼,那你永远也成不了真正的主人。”
“想征服大海,靠的不是几面绣着家纹的旗帜。”
他指了指义持:“你需要的是语言,是能听懂世界风向的耳朵,还有……”
他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单片眼镜在夕阳下闪烁着深邃的红光。
“你叫吉良义持,对吧?我听说过你在川中岛的事。”
伊塔库背起沉重的竹箱,将斗笠压低:“这壶酒就当是我们交个朋友,这天下太小了,我还要继续走下走,去看看南蛮人说的那些地方。”
“祝你早日把眼睛,从这几座山头移开。”
说罢,这位自称「散播语言的人」的阿伊努游吟诗人,一边哼着听不懂的古老北地民谣,一边踩着草鞋,洒脱地走入堺町熙攘的黄昏人群中,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再无踪迹。
茶屋里一片死寂。
“主公……那个人说的,大地是圆的……是真的吗?”甚四郎咽了口唾沫,只觉得脑子发晕。
义持没有回答。
他走到茶屋的边缘,海风吹动他的直垂。
他看着遥远的海平线,那里不再是传统概念中的「天涯海角」,而是一条通往无尽未知的弧线。
原本在京都获得官位后的那些沾沾自喜、为了三河远江得失的焦虑,在这一刻,仿佛都被那口辛辣的异族烈酒给烧得一干二净。
“天下……”义持喃喃自语。
他曾经以为自己站在了信浓的高处,如今才知道,自己不过是刚刚推开了门缝,看了一眼真正的世界。
“佐吉,甚四郎。”义持转过头,眼神中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宏大野心。
“传令下去,这次在堺町,不仅要买火药和铁炮。”
“去把能找到的南蛮翻译、航海图,还有那些会造大船的工匠,不惜重金,全都给我招募回信浓!”
“主公?”
佐吉一愣:“可是我们信浓四周皆是高山,并无出海的港口啊,招募船匠……”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义持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腰间的刀柄,目光如炬地望向远方。
夕阳终于沉入海面。
京都的雅乐是旧梦,甲信的战火是泥沼。
而这堺町的潮汐与伊塔库留下的那句异邦箴言,才是新时代跳动的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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