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吾名秽元真君!
所以说,像许大茂这种在公社放场电影就敢张嘴要人两只老母鸡的主儿,胆子是真肥!
里头怕是还藏着别的事儿,有人捏着他的把柄,他才敢这么狮子大开口?
不然,放一趟电影换两只鸡,这哪是“要”,分明是明抢啊!
土财主都没这么黑的!
这趟出差,仨人各有收获。
可对杨建业来说,比起许大茂那两只老母鸡、马主任塞的信封,他心里最惦记的,是水暖工种的技术。
昨晚,他用“水暖工种提升卡”把技术一口气升到三级。
锅炉和水暖本就不分家,那些复杂的回路设计、实际应用里的疑难杂症,还有老师傅们干活时的言传身教,杨建业在现场听得认真、看得仔细、学得扎实,没比别人少半分用心。
这就像游戏里练级,自己闷头刷,一级一个坎儿;可如今一群“满级大号”组团带你刷经验,那感觉能一样吗?
经验值“嗖嗖”直涨,跟刷屏似的,嘿,真过瘾!
能有这趟跟着老师傅实操的机会,还得感谢大师傅们腾不出手。
别看锅炉厂的活儿在厂里重如泰山,可跟“保家卫业”“挺直腰杆子”比,又算得了什么?
这年头,重要的事一箩筐,可人手就那么多。
你把这拨人调走了,回头还还不还?
就算还,一来一回耽误的时间、误了的责任,谁来担?这样的事儿,干多了去了,跟人才比,脸面算个屁!
前儿个工种考核小组当着杨厂长的面挖他时,杨厂长脸都绿了,可半个字儿也说不出。
都是大专家、大宝贝啊!多说两句惹毛了,就是“态度问题”“觉悟不够”。
这年月,还有什么事儿比他们干的更重要?可真要跟他们去了,日子哪有现在舒服?到那儿就是“学徒的命”,高手扎堆,个个都是“五绝级别”的高手;任务重、规矩多,担子压得人喘不过气。
在轧钢厂,搞砸了顶天吃顿“瓜落”,总不至于把人吃了。
咱这儿条件就这条件,要不你把大专家借我用用?
到那儿任务一下,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动不动上纲上线,吓死人!
再说了,你表现好了,“嗖”一下给你扔到不知哪儿,一待小半辈子,图啥?
杨建业打心眼里敬佩这些先辈,要是能见着,非得追着要签名,裱在家里当老杨家的“传家宝”。可真要让他去,他自认没那觉悟,新媳妇的炕头还没捂热呢!不去不去……
“杨师傅,您是回家还是去厂里?”
“去厂里,办点事再回去。”
“得嘞,小李,回厂!”
“好嘞!”
回望远去的锅炉厂,门口人头攒动,前头还有个小身影。杨建业心说:“下次来,怕是要醉躺着回去了!”
一路颠簸回到轧钢厂,小李司机没下车,回头笑道:
“杨师傅,鸡您放车上就成。我等您,忙完给您送回去。”
领导说“安全送到再安全接回”,具体怎么灵活把握,全看司机自己。
杨师傅是个能人,跟他处好关系准没错,昨儿晚上大家在车间忙,他在车上睡得舒坦,不差这一脚油!
其实让小李心甘情愿凑上来的是上次送厂长去大领导家,回来时厂长顺嘴夸了句:“杨师傅是个能人,大领导对他夸赞有加!”就这一句,小李知道这人得巴结。
“行,那谢谢您。”杨建业在兜里摸出包崭新的“前门”,“来,李师傅,拿着抽。”
“哎哟,我哪能要您的烟。”嘴上客气,推搡着烟就过了手,该客气的得客气,该接的还得接。接了,人放心,自己也痛快!
杨建业不是来上班的,是来发“请帖”的,口头的,这年头说一句算一句,口头约定就算数。那些把话当屁的人,啥年月都有。
“杨师傅,今儿怎么来了?”
“杨师傅,等着你的喜糖呢!”
“哎,有,有,都有……”
大清早正是进厂时候,一路上碰见不少人。到了车间,杨建业一声吆喝:“同志们,晚上南大街北口,同和居,我请大家喝喜酒!”
京城的“老字号”饭庄主打鲁菜,早年间有“八大堂、八大楼、八大居”的说法。
解放前不少饭庄关了张,同和居招揽同为“八大居”的厨子,生意越来越红火,名声也大了,最后列“八大居”之首。
只不过那会儿“八大居”只剩五家,到如今,更只剩同和居、砂锅居这两家咯!
当年的八大居争奇斗艳早成过往,可同和居的招牌在四九城依旧响当当。
听杨建业这么一吆喝,车间里顿时炸开了锅,
“杨师傅,真去同和居?那儿的菜可不便宜!”
“是啊,杨师傅,咱这么多人不得好几十块?”
“杨师傅,您太破费了!”
大伙儿是真心想吃口好的,可也替杨建业心疼钱。
拿真心换真心,就是这么熨帖。可偏有人心里犯嘀咕:同和居啊!
这么些人去,没三四十块下不来吧?
加上领导,女方家肯定也得来人,那不得上百块?
一个多月工资搭进去,太奢侈!再说……这会不会太高调了?
“嗨,都听我说!”杨建业喊了几嗓子,车间才静下来。
他拍着胸脯,一脸认真:“这次虽说我结婚,可也想借这机会谢谢各位师傅。
改进方案是我总结的,但那是在干活里攒的经验,里头全是诸位师傅们多年的心血,我杨建业记在心里,没敢忘!”
看他义正辞严的样儿,大伙儿心里跟开了扇窗似的,舒坦!
羡慕他拿奖励不?
哪怕明知是应得的,也忍不住羡慕,谁要是不羡慕,得查查是不是正常人!
奖励归他,荣誉归他,可活儿是大家一起干的,心里没疙瘩?
杨建业说不准,但他清楚:吃独食容易烂屁股。借着结婚请大家吃顿好的,高兴高兴,也当鼓鼓士气,以后车间有活儿,他一招呼,大伙儿不得铆足劲儿干?
做人得实在,不能光画大饼,画着画着就把自己画没了。
他跟师傅们约好:“今晚都得到,不许有事不来啊!别带东西,带嘴就行!”
哄笑声里,杨建业出了车间往办公室走,挨个儿请领导:“张主任,晚上喝杯喜酒?”
“李主任,同和居请了!”有应下的,也有推了的。
最后他敲开副厂长办公室的门:“李副厂长,我来请您喝杯喜酒。”
“杨师傅,稀客!”李副厂长笑着请他坐,“听说你扯证了,今晚办酒?”
“刚回来!”杨建业笑。对方递过烟,他忙掏火柴先给领导点上,自己再点。
火柴梗扔进海蓝烟灰缸,他晃了晃手:“晚上喝酒,我就不去了,提前恭喜你。”
“您怎么能不来?您要不来,我请谁去啊?”杨建业急了。见他真急了,李副厂长才满意笑:“真请我?”
“您这话说的,我能有今天全凭领导关照,结婚请您还能有假?”杨建业一仰脖子。
“好,那我就去讨杯酒。”
李副厂长眼底带笑。杨建业忙放低姿态:“您能来是给我面子。”寒暄几句,见对方下了逐客令,他才出门,把叼着的烟夹在手指间看了看,笑笑丢地上,用脚尖碾灭,往杨厂长那儿去了。
该请的都请到,杨建业回到车上:“李师傅,等急了吧?”
“哪儿能啊!”小李点火,客气道,“咱干的就是这活儿,领导忙时一等一宿不算事儿。”
“我可不敢跟领导比。”杨建业摆摆手。小李一打方向,轿车出了厂往大院去。几分钟就到,杨建业下车客套请对方进门喝水,对方照例回绝,捧了两句,各自挥手,再捧下去没词了。
“建业回来了!”人没进院,三大妈就瞅见了。杨建业“嗯”了声,心里嘀咕:“您可真够闲的。”儿女大了,自己没事干,不说闲不得憋出病?
“哎哟,这鸡长得真俊!”三大妈瞅见他手里提的两只老母鸡,眼里冒光。杨建业没搭话,直接进院往里走:“英子,英子我回来了!”
提着鸡往家走,门从里面开了。穿戴整齐的李英站在屋里,眼里先是惊喜激动,见着真人,激动才压下去:“回来了,吃了吗?”她的目光压根没往鸡上落,直勾勾盯着杨建业那张略显疲惫、还沾着油污的脸。
“吃了。”杨建业把手举到眼前乐呵道,“看,这是啥?”
“呀!”李英这才瞅见他手里的老母鸡,“建业,哪来的?”
“锅炉厂厂长给的。”
“厂长?你给他们帮忙了?”
“嗯,解决了些问题。临走时直接从窗户塞车里了,拦都拦不住。”他说的是大实话,那老母鸡真是被厂长从窗户硬塞进车斗的,他推辞不过。
“这是老母鸡,能下蛋吧?”
“指定能!咱养着?”
有这两只老母鸡,只要杨建业想,它每天不下也得下,下了还能凑成对。
“成。”李英四下看了看,“先关隔壁屋?”
“我吃了饭就回家找我妈拿笼子。”他把鸡往隔壁屋门里墙角一丢,关上门,“咋还没吃呢?”
快十点了,早饭早该吃了。
“你不在……迷迷糊糊的,天亮才睡。”李英笑着回身去拿脸盆,“我给你打水洗洗,洗完赶紧睡一觉。一宿没睡,看把你累的。”
她出了屋,打好水端到炕边。杨建业脱了衣服,听见她进来的动静正要开口,湿毛巾已贴上背,上下擦拭起来:“你别动,我给你擦。”
水有点凉,心却是热的。什么叫日子?俩人心里装着对方,才叫日子!有这样的媳妇,日子有奔头。先前还累得慌,这会儿像打了鸡血。
“英子,晚上咱在同和居办酒,要请什么人提前安排……”可也就兴奋了这一阵儿。全神贯注折腾一宿,又是卖力气的活儿,杨建业是真困了。擦完身子换好衣裳,他想跟媳妇说会话,眼皮却直打架:“英子,你等我睡会儿,咱一块回……”
再睁眼时,屋里没人。
“英子?”叫了两声没应。
他穿好衣服出门,想看时间却没地儿看,心说“该买块表了”。
屋外也没人,二八双杠还稳稳停着,李英许是回娘家拿鸡笼子了。
杨建业反身回屋,不一会儿提着大包小包出来,刚结婚第二天就让媳妇独自回娘家,知道的算了,不知道的嘴碎,指不定编排什么。他可不舍得自家媳妇受委屈:20斤精白面、1斤酱牛肉、2瓶黄桃罐头,瓜子留了晚上用的,其余全装上;奶糖也一样,英子想吃再买。
他把东西装好挂车上,推着往外走,没留意隔壁贾家窗沿下,一双三角眼正死死盯着他,眼里满是怨恨……
半道上,他又去菜场买了只鸡、一条活鱼,拢共花了两块,鸡九毛,鱼一块一毛。
四九城提到鸭子,绕不过“全聚德”,大领导点名的地儿,在前门大街。
到了地方,见原先铺子左边白墙上写着黑字:“鸭烤炉挂,德聚全营合私公”。
这会儿不是下工时间,门口没几个人。杨建业等了十来分钟,一炉十多只烤鸭就打发了门口的顾客。
备齐东西,他才往供销社家属院骑。
李家院门口,英子妈正编鸡笼,嘴里念叨:“你这孩子,咋说也该叫建业跟来。往后就算了,知道他忙;可今儿个是隔天回门,能一样吗?”
门帘一挑,英子出来了:“妈,不跟你说了,建业昨晚上忙了一宿,刚在家歇下。那男人忙工作累了一宿,给厂里做贡献,我再非叫跟着,成什么了?”
英子妈好气又好笑地瞥她:“是,就你懂疼人儿。你妈就是个不讲理的老婆子。”屋里抽烟的英子爸抬头:“晚上席在同和居办,建业跟你说的?”英子应了声,英子爸又埋头抽烟。
“哟,英子回来了,女婿呢?”邻居搭话。
“昨儿个厂里忙了一宿,早上才回,英子心疼让在家歇着了。”
“是吗?结婚当天都不得闲,真够忙的。”
“人技术好,受厂里重视。忙了一宿,是得歇歇。”
话里带刺儿的应和让英子妈白了眼闺女,分明在说“我早说过吧”。
“铃铃铃,”一阵铃声响起,杨建业骑着二八双杠的身影越过房墙。
“英子,妈。”他抬腿下车,推着往门口走。
英子妈愣了下,立马扬眉喜道:“唉,他爸,建业来了!”!!!